下滑的速度越來越快,離那把劍也越來越近,老翁的胯下仿佛都能感覺到劍上散發出的寒意。
劍是仙劍,不但能吹毛斷發,還能立刻斷根。
命根!
老翁忽然發出了一聲狂吼,舉起木杖,用盡全力向下插去,卟的一聲,木質的杖尾竟然插入了厚厚的木板之中,木屑橫飛。
下滑之勢太快,木杖帶起一路碎屑,但滑落之勢卻終於慢了下來,再有幾步,便可停了下來。
老翁終於松了一口氣,隨即心中便升起滔天的憤怒。
卑鄙無恥的小賊,一會我便用你的劍把你砍成碎片,以泄我心頭之恨,哪怕你不躲在台下,就是飛到天上我也要把你揪住。
渾邪王扶著木板抖抖索索地站了起來,臉色蒼白,望著高台前方,生怕下一刻有人影忽然飛上來取走了他的人頭。
孩童卻依然坐在那裡,坐得四平八穩,也在眼望前方,仿佛一個好客的主人坐在敞開的廳堂中等待客人走進門來。
老翁的憤怒,渾邪王的恐懼,孩童的微笑,一切都發生在同一時間。
老翁猜對了,渾邪王想對了一半,孩童卻料錯了。
客人沒有從前方來,而是從,地下面來。
高台地面的木板忽然發出轟隆一聲巨響,渾邪王隻感到巨震傳來,與此同時,一直靜坐的孩童一拍木板,小小的身體卻已衝天而起。
幾乎同時間,木板已破開一個大洞,一把長鉞已如蛇出洞般飛出,鉞身有尖,寒光閃動,可為長矛。
遠程沒有好的手段,那便近攻!
封神中很多的金仙法寶眾多,卻有很多敗在了無名小卒之下。
因為他們知道,比法寶比不過,那就拉進距離,你的法寶出不了手,那就是一塊廢鐵。
世事無絕對,只看你是否能抓住戰機,找到屬於自己的長處。
渾邪王仍然呆立當場,王仲雲身形隨之而起,眼角余光往下掃了一眼,想都未想,腳尖輕輕地點在渾邪王的高冠之上,借勢而起,直追孩童。
渾邪王大叫一聲,頭下腳上的摔落而下,手舞足蹈間想穩住身形,卻哪裡停得下來,隻感到像掉在了冰面上一樣,速度越來越快,不覺驚駭欲絕,只希望早點落到地面之上,不受重傷便好。
願望實現了。
他的腦袋忽然間撞到了一個柔軟的物體,身體頓時止住,一愣間,卻聽得一聲悲呼,聲音是如此地淒涼,無奈,夾雜著無比的恐懼。
然後,沒有然後了。
高台下遠遠觀望的衛士們望著眼前那兩具裂成兩瓣,堆在一起的屍體,只是看了一眼,便如飛般地逃去。
中軍大旗倒在地上,無數隻腳踩了上去,衛士,樂人,歌姬,混成一團,哭聲震天而去。
樹倒猢猻散。
越來越多的東夷兵士看到了這裡的一幕,慢慢地無數的士兵悄悄地脫離地隊伍,前排不知情的兩軍士兵卻還在殊死搏殺。
王仲雲和那個孩童的身體仍在飛速上升,長鉞始終距離那孩童一尺之遙,鉞身光可鑒人,映得那一張天真稚嫩的臉一片青色,竟顯得無比詭異,
孩童背著雙手,頭下腳上的望著王仲雲,眼神慚慚變了,變得鷹一般的銳利,狠毒,冷酷。
孩童在獵獵風中歎息了一聲,卻好似強者對於弱者的憐憫,一個即將死去的愚蠢之人的同情。
”你不該到天空裡來的。“
王仲雲的忽然不知怎麽忽然湧起一陣不安,
右手松開緊握的長鉞,手往腰間摸去。 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事關生死的事。
猛虎是山林之王,而鷹,卻是天空的主宰。
自己便是一隻主動送上門的兔子。
已經遲了,那孩童的手變了,變成了雄鷹的爪,蒼勁有力,一隻爪已抓住了長鉞尖端的鋒刃,輕輕地提了一下,另一支已直抓而下,直奔王仲雲頭部而去。
蒼鷹搏兔,兔子卻也不能束手待斃。
王仲雲雙手重新握住鉞身,用力一扳一扭,忽然間蜷成了一團,鷹撲了個空,一雙穿著皮靴的腳已蹬在了孩童的身上。
孩童大叫一聲,爪一松,長鉞脫手,王仲雲身體已改為頭下腳上,身體急速的落了下去,手又摸向腰間。
你是鷹,我卻也有製鷹的法寶,番天印。
兔子蹬鷹!
王仲雲正暗自慶幸,卻忽然感到腿上傳來了痛徹心肺的疼痛,緊接著後背上挨了重重的一擊,加速向地面墜去,番天印再也無法取出。
地面越來越近,眼看便要摔得腦漿迸裂,正要飛過高台時,王仲雲一拳擊在了木板邊緣,手上頓時鮮血淋漓傳來,身體卻終於橫了過來,撲通一聲摔在了地面之上,巨響聲中,泥水飛濺而起。
王仲雲一口鮮紅的血噴了出來, 隻感覺四肢疼痛欲裂,頭仿佛要炸開一般,金星亂冒,耳中嗡嗡作響,仿佛千萬隻蟲子在爬一般。
卻奇跡般地沒有疼暈過去,神智反而異常的清醒,雨水無情地澆在臉上,視線一片模糊,長鉞摔在一邊,和他的主人一樣,靜靜地躺在泥土中,沾滿了泥土,光芒恍似也黯淡了下去。
鉞上的兩隻虎也閉上了雙眼,他們雖是山林之王,卻也拿天空之鷹毫無辦法。
這一次,鷹贏了。
那顆人頭上也積滿了土塵,只有那雙緊閉的雙眼仍然乾淨異常。
天空中忽然傳出了一陣鷹的鳴叫,聽在王仲雲的耳裡卻好似,落在他的視線裡,卻怎麽總是感覺是一群烏鴉在陣陣哀鳴。
王仲雲閉上眼苦笑了一聲,終究是實力太低,這一次,恐怕步伐到此為止了。
卻沒有後悔,如果讓自己再選擇一次,一定還會做同樣的事,哪怕一死。
烏鴉一叫,必有凶兆!
我的凶兆!
烏鴉的叫聲越來越響,仿佛離自己越來越近,王仲雲想看一眼,卻感覺眼睛有些睜不開來,神智終於有些恍惚,感覺自己好累,隻想好好地睡一會,那叫聲卻在耳邊揮之不去,心裡有些氣惱。
真是吵死人了,你這樣叫死了的人都會被你吵醒的,呵呵。
誰也沒有被吵醒,戰場上像他這樣躺著的人都已經死了。
人沒有醒,一把兵器卻被驚醒。
也許也可以說,是一顆人頭。
兵器上的人頭!
又是半夜,過10分了,就這些吧,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