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從和老人一照面,就覺著好面熟,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老板叫了聲“寧叔”,總算想起來了。
這人不就是寧教授嗎?快一個月前,在火車站買了折凳那位,想著賺了老人家二百塊錢,心裡還編排過人家“寧叫獸”,不覺臉一紅。
“您是寧教授吧,火車站,折凳”楊樹想著,總算是有緣相見,乾脆坦蕩打了聲招呼,怕老人記不起來,還提示了下。
“折凳?火車站?我想起來了,是你呀,小夥子”老頭想起來,主動握住了楊樹的手。
一老一少的一問一答,倒是把店老板弄得不明就裡,估摸著兩人認識,邀著一起喝茶。喝著茶,相互一介紹,三人倒是心下了然。
根雕店老板,叫譚小葉,既是老板,也是工匠,店裡大部分木雕,都是自己雕琢的。
“小楊,你剛剛看什麽出神,不會是看上什麽了吧?說出來讓小葉給你個折扣,人老了啊,就相信緣分了,你我倒是有緣。”寧教授慈祥滿面,說話輕聲慢語,沒有學者的倨傲,給人很隨和的感覺。
“寧教授,我剛剛看到那個杯子,跟我家裡的兩個杯子很像,跟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楊樹實話實說。說完,看兩人俱是一驚,接著面面相覷。
“小楊啊,你就直接叫我寧叔吧,現在學院都放假了,沒人這麽叫了。小葉比你大,你也直接叫葉哥吧”寧教授一面說話,一面若有所思。
“小楊,你家裡真有這種杯子嗎?你說說看有什麽特點。”譚小葉有些心急,像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我想想,有個杯子上有字”楊樹使用異能收索了下,像放電影一樣,畫面一停,看到了杯子上幾個字。
“獨放一年紅,紅字是單獨一豎行,另一只看不清。嗯,是不記得了”。把看到的幾個字說出來,那葉哥直接起身開櫃,拿出了杯子。
“不隨千種盡,獨放一年紅。小葉,是十月月季杯。”寧教授有些激動,像是勾起什麽心事一樣,弄得楊樹有點,手足無措了。
“小楊啊,你看看,是不是跟這個一樣。”寧教授幫忙把桌面的幾個喝茶杯子移到一邊,葉哥一手將厚毛巾鋪到茶桌上,一手捂著杯子輕輕放下。
楊樹看兩人對這個杯子實在是太看重了,小心翼翼,弄得他也緊張了,有點不敢伸手了。在兩人鼓勵的目光下,輕輕的拿起杯子,不敢抬的太高,不過,現在這杯子視乎跟剛異能看到的有些不一樣。
異能看出杯子上有幾條細線,像是拚接起來的,現在明明完好無損,有點摸不著頭腦。那幾個字卻是好巧不巧的,跟家裡那隻杯子一摸一樣。再用異能一看,杯子還真是拚接的。
“我能肯定,那幾個字是一樣的,至於是不是同樣的杯子,我要回家仔細看看”楊樹放下杯子,總算松了口氣。
葉哥又指著杯身上的印章,和杯底的幾個字問是否一樣,楊樹隻能搖頭,確實沒有仔細看。葉哥又問楊樹家住哪?想一起去看看。
正待說呢,身上手機響了,隻得說聲對不起,接了電話。是丁輝的電話,催著趕緊去同仁藥房的新店,周總快到了,這倒是提醒了楊樹,為了個破杯子差點把正事忘了。
葉哥看楊樹打完電話,有事要走,兩人不好強留,隻得留了楊樹電話,還塞了張名片,依依不舍的看著楊樹離去。
忙忙碌碌,又到了周末。張莉上早班,楊樹跟著一起下樓,跨上摩托把張莉送到超市。
去往張灣村的路上,想著兒子放暑假了,下午去接回來住兩天,增進下父子感情。 盤算著,老婆不讓自己販煙,就隻能內部挖潛了,昨天瞞報多報,佔了公家千來塊的便宜,總算給自己弄了點零花錢,不然真得跟老婆伸手要錢,就丟人丟大發了。
本來以前還能在強哥廠子做點活,也能有點收入,可強哥現在自身難保了,廠子都要垮了,哪有活乾。空有一身異能,怎麽就不能讓自己過得更好了,有力無處使的感覺,真特麽鬱悶。
陪著老頭一起圍著村子轉了一圈,正要給老頭做針灸,電話響了,還是個不熟悉的號碼,真是周末都不讓人休息了。無精打采的喂了聲,對方禮貌的問聲好,接著自我介紹。
“咿呀”楊樹把打電話的人和事忘乾淨了,拍著自己頭,連聲說著,對不起,對不起。來電話的是木雕店的老板,葉哥。
之前說好要給人看杯子的,這事是轉身就忘了。葉哥電話裡說是要自己過來,楊樹連說不用,一是也不知道真假,再是怕打覺老兩口,約好就去寧教授的家裡,掛了電話。
楊樹耐著性子給老頭做針灸,老頭隻是聽兒子電話裡提到杯子,也沒多想。等到楊樹給老頭做完推拿,老頭已經睡著了,用異能對著老頭身體掃視一邊,發現老頭身體比以前好多了。
那些頻臨壞死的經絡比以前粗壯了些,更有彈性了,歪著的嘴巴,視乎也正了些,對異能治病的功效也更自信了。
廚房裡,楊樹一邊洗著沾滿灰塵的杯子,一邊向準備午餐的老娘問出了杯子的來歷。聽老娘說,杯子是老頭子年輕時給人家做木工活,跟人討要的,還賠了兩天工錢。那語氣,分明是心痛兩天的工錢。
剛開始,老頭還總拿杯子喝茶,冬天,因為沒有蓋子,茶冷的快,所以也就不怎麽用了。前些年老頭翻出來當刷牙的杯子,這幾年,手腳不方便,又沒用了,所以就落了灰塵。
聽老娘說完,楊樹直接無語了,怪不得,杯口的汙漬半天洗不掉,原來是牙膏沫乾在上面了,拿塊粗抹布使勁勒幾下,才總算弄乾淨了。
再看兩個杯子,還不一樣,一個寫著“不隨千種盡,獨放一年紅”,這個杯子豁了幾個口,估計老頭子刷牙給敲掉的。
另一個寫著“露色珠簾映,香風粉壁遮”,這杯子倒是很完整。翻看著杯底,看著“大清康熙年製”六個古樸的字,再看那印章,葉哥說是什麽印來著,倒是不記得了,與葉哥那裡看到的一摸一樣。
楊樹心中倒是有了計較,如果真是葉哥和寧教授看重的那樣,這兩個杯子,怕真是古董了。古董?這玩意跟老楊家不沾邊呀,要真是古董,那可就發財了。楊樹覺得有些不真實,老娘就沒當真過,隻說,喜歡就拿去吧。
譚小葉站在地質學院大門口,躊躇著望向馬路的一頭,不時來回踱著小步。一輛破舊摩托“突突突”的駛到了身邊停下,正是等了十多分鍾的小楊,眉頭終於舒展了,笑著打了聲招呼。
葉哥把人往學院家屬區帶去,斜眼看了小楊兩手空空的推著車子,慢下步子,疑惑的問了句,杯子帶來了?小楊往車子工具箱努努嘴,說了句帶了。
楊樹在葉哥的帶領下來到一棟老式樓棟前,支好車,拿著個黑塑膠袋一起上了三樓。門鈴響起,開門的正是寧教授,後面還站著個穿著得體,優雅的老太太。隨著葉哥叫了聲,“寧叔、白老師”跟著進屋。
樓是老樓,房子裡的裝修倒是顯得歐化。錯層結構,客廳很大,擺放著沙發、茶幾和簡單的家具。外面陽台很大,那裡正擺著一個根雕茶幾,小折凳正擺在茶桌邊。
電視機上方牆上兩幅放大的照片,一張是有些年份的全家福,一幅是兩個年輕人的結婚照。結婚照上的男子臉部棱角與寧教授有幾分相似,穿婚紗的卻是個金發碧眼的西方女子。
寧教授介紹著,房子是幾年前兒子NX結婚時裝修的,因為不願在國內居住,反倒是便宜了老兩口住新房。語氣很輕,看不出兒子不在身邊的遺憾,心態也很釋然。
白老師適時為楊樹和葉哥斟好茶水,轉身進了廚房。寧教授提示兩人喝茶,倒是不心急看杯子了。喝了幾口香茶,聊聊閑天, 寧教授看看差不多了,帶著兩人登高幾步進了書房。
寧家書房裡光線很足,兩面牆成七字型放著兩個人高的博古架,一個架子上擺著的全是奇形怪狀的石頭,一個架子擺著琳琅滿目的各種木製工藝品或古董。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窗邊有一方長兩米的大桌,寧教授招呼兩人坐在桌邊,自己進到主位坐下,要開始看杯子了。
葉哥從隨身包裡拿出個精致的盒子,放在桌上打開,裡面裝的正是根雕店裡那個杯子。楊樹紅著臉從塑膠袋裡拿出一大團報紙,無地自容的扒開報紙,再掀開裹著的毛巾。再看兩人,俱是嘴唇微張,兩眼放光的盯著兩個杯子。
房間了沒了任何的聲音,楊樹也不敢打亂這份寧靜。寧教授拿著兩個幾乎相同的杯子,細細比對,仔細觀察,輕觸撫摸,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葉哥拿著另一個杯子,面色幾經變換,嘴唇時而微顫,時而蠕動,好像是激動的發不出聲了。半晌,兩人交換了手中的茶杯。兩人這番舉動,完全把楊樹區分到了另一個世界。
“終於找到了”“找到了”時間不知過去幾許,兩人像是悠然轉醒般,一人喃喃自語,一人隨聲附和。
“小楊,你這兩個杯子是老東西,叫康熙五彩十二月花神杯,是我們一直要找的東西。”葉哥先開口了,寧教授像是力有不逮,面色有些蒼白。
“是古董嗎?”楊樹來前,心裡就有準備,可真到有人認可的時候,不免有些激動。
“是,是康熙朝的五彩杯,康熙年間的老東西。”寧教授有心結,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