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來到楊老頭房間，要給老頭做個全身的大保健，哪裡知道老頭火氣不小，上來就是一巴掌。這一巴掌挨得是無來由啊，雖然打得並不重，可這頭怎麽懵了咧。

　　主要不知道老頭子為什麽暴起，是啥事惹老頭不高興了，收腸刮肚想不出所以然來。摸著發懵的腦袋問著“爸嘞，又不為麽事，你打我揍麽事啊?”。

　　半躺著的老頭這會卻是坐起來，老頭一直就沒睡，看那老黑臉上突出的眼珠子，讓人看了著是有點害怕呀，打小就怕。看來是要開始家教了，老楊家的家教從來都是非打即罵。

　　“在家、打架了”看著二小子劉關張的臉，小時候挨打總裝無辜，現在卻沒什麽表情呀。能有表情才怪呢，兩個“川”字印記都佔滿兩邊臉了。

　　“啊。。。”臉上到是不疼了，卻也把被兩個婆娘揍的事給忘了。自己老頭這是誤會自己在家跟老婆乾架了呀，也是啊，從這臉上的印記，就是女人給留下的，男人打架得揮拳頭。這可怎麽解釋呀，丟人真丟到家裡了。

　　“沒打架，沒在家打架，莉莉上夜班連著早班，我連人都沒見著”。剛停頓了一下，老頭也不出聲，還是那雙眼珠子盯著咧，這是要等著楊樹往下交代咧。“是在外面讓兩個女的抓的。。。”

　　“吧唧”還要往下交代咧，又挨一巴掌。“亂搞、還兩個”老頭都不想聽了，是真生氣了。

　　想著這二小子，從小上躥下跳，到處胡鬧，大學還沒畢業就把媳婦肚子搞大了。現在居然學會到外面亂搞了，還一次搞兩個，兩個還鬧到一起了。以二小子舍命不舍財的性子，人家能不打幾下出氣?打幾下是輕的，哀其不幸呐。家裡還有那麽好的兒媳婦，又怒其不爭啊。

　　“爸嘞，你莫打了，不是你想滴那樣滴，聽我說完呀”看著老頭眼裡的火氣，再丟人的事也得老實交代了，隻能實說啊，除了對罵的話太難聽，何況自己罵的話也說不出口呀，把該說的都說了。

　　“那兩個婦聯的是真狠啦，我乾不過呀”這是要轉移老頭注意力了。老頭眼裡的怒意剛剛消散，看人的老眼變了個意思，那老眼裡就寫著咧，“沒用的東西”幾個字。

　　楊老頭在楊樹一番推拿按摩中睡著了，看著老頭臉上的褶子撐開不少，氣息均勻，心裡好受多了。老頭就是這脾氣，從小就怕他拿眼睛瞪，一瞪眼就少不了挨揍呀。

　　大學以前挨棍棒，大學後就用巴掌了，雖說挨巴掌次數很少。結婚後，沒享受這待遇了，今天估計是真生氣了。挨揍了，心裡反倒有點有點高興，這挨巴掌的感覺，久違了，反倒還期待上了。

　　本來還準備給老頭拔罐的，這會是弄不了了，收了針針罐罐，還沒出房門，兜裡手機響了，趕緊按了接聽鍵，順手帶上門。

　　“喂”，“忙完了來接我，一起走”這是老婆來指示了，邀著一起去丈母娘家。

　　自從楊老頭中風後，帶孩子的光榮任務就全部落到了丈母娘老兩口頭上。現在已經到了兩天不把孩子送過去，得跟你急的地步，這也算是帶孩子帶的欲罷不能了。

　　江城的丈母娘那是出了名的，你沒當上他姑爺前，橫挑鼻子豎挑眼，能把個毛腳女婿弄得發毛。真要領上證，弄出孩子來，那就是越看越喜歡了。

　　楊樹也是這麽過來的，還沒出校門就把人家掌上明珠給睡了，還直接一步到位，弄出人命了。要不是愛著面子，姑娘倔強，就算是書香門第，

教育世家，人家哪能輕饒了呀。　　“好嘞，呃。。。，不行咧”想到臉上的印記，這不能丟人丟到丈母娘家裡去了。

　　“到底是麽樣啊，是不來接我，還是不去看兒子”家長不耐煩了。

　　“車壞了，在修。待會強哥還找我有事，就不去了”這也不算完全說瞎話嘛，車壞了是事實。

　　“就你成天屁事多，我自己去，你自己找吃的。”家長同志賭氣了。

　　“呃。。。”還待說兩句咧，那邊電話給掛了。

　　“咕嚕、咕嚕嚕。。。”肚子裡一陣翻騰，說來就來，後門都有點管不住了。緊趕快走往衛生間跑，剛坐上馬桶，劈裡啪啦的，就像開閘泄洪一樣，那個洶湧，那個澎湃呀。再換口氣，接著澎湃，兩三分鍾不帶停。得虧是為了方便老頭，把蹲便換成馬桶，不然得濺特麽一褲腳的。

　　剛剛在洗手間工作緊張，倒是忘了老婆發牢騷了，再摸摸結痂的臉。心裡盤算著，晚上回去得當老婆面，痛斥兩個惡婆娘，把仇恨拉起來，這事就算能過去了。

　　嗯，強哥，之前說到強哥咧，得去他那家具廠，給自己屁股底下做個折凳。火車上的塑膠凳也忒特麽坑爹了，三塊五塊一個，火車一晃蕩，吧唧，直接就成向日葵了，還不如直接疊報紙坐地上。想想自己上過一次當，屁股就疼。

　　嗯?現在屁股是真疼，拉稀拉的，“菊花殘，滿屁傷啊”。

　　家具廠裡大門開著，裡面沒有聲響，還以為沒人咧。除了強哥，幾個師傅都在了，兩個師傅在給做好的辦公桌和櫃子補漆，其他四個師傅擺弄著兩個大樹兜。再看旁邊有兩個擺弄好的樹兜，看著像茶台。那後面就全都是帶泥大樹兜子，怕不有一兩百個，佔了半個倉庫的地方，這場面蔚為壯觀呐，這強哥這是要鬧那樣?與時俱進，玩上根雕了?

　　跟師傅們打聲招呼，他自顧自的去找了大大小小幾塊木料，開始打造自己的專用小折凳了。按記憶中的大小，拿筆和角尺一番連畫帶標示，製作的最重要一步完成。

　　調整鋸台機尺寸，把木料一塊塊推進去，不一會，木料很聽話的變成就按楊樹設計的大小長短，用小電刨把木條、凳面弄得鋥亮，給斜支乾開槽、鑽眼、開榫，這些木條、木方、木塊就成半成品了，剩下的就是拚接安裝了。

　　就算有機器幫忙也累了一個多小時，現代木工更多講求團隊配合，活量大，四五個人分工合作，一小時做個四五十個折凳不在話下。木工是個細致活，手工誤差毫米左右，現代化機器可以將誤差控制在最小。

　　能把木工活做好的人，都是能夠鬧中取靜的人。木工的工作就是在鋸子、斧子、鑿子等各種工具的鬧聲中進行工作，還是邊計算，邊工作。像楊樹這麽鬧騰的人能乾的了，說明他真的是喜歡木工活，那份內心的寧靜與生俱來。

　　正想要拚接咧，肚子又開始鬧騰了，這次倒是不澎湃了，改細水長流了，拉出來的黃水不怎麽臭，帶著腥味，血腥味。乾活的時候還不覺得，這一蹲下來，一放松，渾身沒勁了。

　　花半個小時，把折凳弄好，肚子又鬧騰了，這特麽把個菊花弄的殘。在洗手間還接到強哥電話了，說是有事商量，聽說楊樹在廠裡，正好強哥車也到門口了。六點過了，工人到點下班，也不進廠了，直接招手讓楊樹上車。

　　張正強是“金跛子”家裡大兒子，早年跟著楊老頭學了兩年木工，後來，因為自家老頭出了車禍照顧一段時間。家裡老頭倒了，強哥隻能自己當家做主了。直接拿了賠償款，開了家具廠，也算白手起家，奮發圖強，沒兩年就發達了。

　　“這是剛剛做的?直接到倉庫拿個不簡單，有這閑工夫，我給你找點事做。”看著楊樹擰著折凳，上了副駕駛，邊開車邊聊上了，斜眼瞅了下。“咦，臉怎麽了?”

　　“讓兩個破屁股抓的，一言難盡呐。”楊樹回答的有氣無力，反正都這樣了，也沒法遮掩了，乾脆光棍點。

　　“呵呵呵，找個地方吃飯去，真有事跟你說”強哥看著楊樹回答的不痛快，還以為不好意思了，也就不問了。

　　“哥哥呐，今天拉一下午肚子，現在嘴裡沒味，也不想吃，有事你直接說，要不，到我家吃點算了。”

　　“樹啊，你今天看到倉庫裡的老樹根了把，哥這回是被人坑了咯。。。，嗯！就到你家去蹭頓飯，我慢慢跟你說”。強哥心思很重，是真遇到難處了，看來那堆樹兜裡有故事啊。

　　“強哥，你是準備用那些樹兜做茶台吧，我看到都做出來兩個了，那玩意要做的好也是很賺錢的，一個至少賣千塊以上。”楊樹心裡倒是佩服這強哥，就是能趕趟。

　　強哥以前跟楊老頭學木工，還沒出師呢，人家直接請一幫人開家具廠。先做家具，後做辦公桌椅，等利潤被市場攤薄了，又改做實木木製品，產品就五六種大小不同的折凳、折桌，一直做到現在。

　　“還是你心思活泛，一下就看出門道來了。”強哥接著話茬。

　　強哥之所以找楊樹，也是有原因的。以前生意好的時候，楊樹寒暑假總到廠子裡幫忙。廠裡新進的機器，可都是楊樹先上手的，再手把手教別人，相當於廠裡的技術顧問了。

　　還有上次，頭腦一熱，弄回一批老貴的原木，都準備虧點錢轉手了。沒想到的是，這小兄弟硬是上網查資料，找圖紙，做設計，弄出幾個新穎的小折凳，折疊桌。扳回損失不說，還支撐著廠子賺了錢。

　　強哥初中沒畢業，賺錢後，總覺著自己沒文化，楊樹可是大學生，還是喜歡木匠活的大學生。又有楊老頭師徒關系，再加上人家腦子活，能幫上不少忙，所以就當親人一樣親近。

　　家具廠本來就是租借村裡的老村公社，轉眼就到家門口了，強哥卻是拉著不讓下車了。“樹啊，我看還是不進去了，我一見你家老頭就緊張啊，我們就在車裡說說話，車廂裡有點東西，下車帶給你家老頭。”

　　做徒弟跟做兒子一樣，估計強哥也沒少挨楊老頭的揍，都十多年了心裡還發怵。

　　聽著強哥敘述著，這回還真有點像被人裝進進籠子了。市場經濟體制下，競爭越來越激烈，費用連年上漲，利潤反而大不如前。小作坊似的家具廠，也沒有申請什麽專利，你有什麽新產品，不出一個月全世界都有了，價格還比你優惠，就這樣把個盈利的廠子弄得要死不活。

　　強哥最近一直在想著找點什麽能做的，畢竟是發家的廠子，不能眼睜睜看著倒了。前些時在茶神街晃悠，發現這茶具的利潤倒是很大，看到常去打牌的那家茶社，有張樹根做的茶台很漂亮，就問老板裡面的門道。 都是做生意的，老板很是聊得來，七問八聊的感覺那些茶具吧，以現有的設備做不出來，要做的話得大量購進設備，東西也太零碎，風險有點大。快四十的生意人，那風險意識還是很高的，心裡猶豫不定。

　　不過那茶社老板倒是提供個信息，說是老家閩省有人出手一批老樹兜，可以製作茶台的樹兜，隨口還說他那茶台價值要一萬多，隻要能做出來，一個兩三千跑不了。

　　幾句話把強哥生意人的心思勾起來，看著那茶台工序到不複雜，就是按著紋路擺弄，再弄個佛像、金蟾、花鳥什麽的就齊活了，越看越高興，越看越覺著這生意能做。

　　他一拍大腿，這事定了，將近兩百多個樹兜，打包價六萬塊給人家清倉了。拉回來後，急著讓廠裡老師傅試著做了兩個，怎麽看怎麽不對，與人家茶桌格格不入了，這下傻眼了。

　　人家那是靠雕工做的，你當木工活做，這就文不對題。這幾天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方法來，聽自家老子說楊樹回來了，就死馬當活馬醫了，讓幫著想想辦法。

　　想辦法?能想什麽辦法?楊樹這會可是渾身沒勁，拉稀拉的，都能聞到自己身上的腥味了。強哥說的話也就聽了個大概，隻是答應幫忙上網查查。

　　楊樹拿了強哥孝敬師傅的兩瓶酒和兩盒鹽皮蛋，回家跟老娘打了聲招呼，晚飯也吃不進了。本來要坐公交回自己小窩的，強哥熱心的給送家了。

　　楊樹扶著樓梯顫顫巍巍的上樓，感覺身子有點燙，腳步發飄，強撐著在家找到止瀉藥，吃了兩顆，迷迷瞪瞪的倒在沙發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