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嶺是僵屍精靈界內地標山脈,因其谷深無底,崖高無際而著稱。
“天南地北,實虛方圓,冥靈自有深意,曲徑無緣盡頭,天在上而日無出,地在下自混沌始”探風手扶崖壁,低聲誦讀著石碑上的文字。這段話他早已爛熟於心,但是父親總是告誡他,這是一個儀式,一定要發自內心的虔誠。雖然那個男人讓他至今憤恨不已,但是血緣的聯系使他永遠無法抗拒父親的威懾。
話音落,石壁起。
“你來了”一個渾厚而蒼老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探風停在外面,聽到聲音反而愣了一下,剛剛的憤恨中陡然升起了滿懷的溫情,但這是他需要抑製的溫情。就因為這溫情,他至今仍然無法將裡面這個男人徹底解決。
踏過石門,昏暗的石洞正中是一團耀眼的白,那個他喚了幾百年的父親端坐在石塌上,潔白的肌膚由於不見日光,越發白皙,灰褐色的濃眉,金黃色的眼睛,還有那一頭金蠶絲般的整齊長發,常年不剪已經長有丈許,白色的長衫不落一絲粉塵,這也許就是大眾眼裡的聖人吧!
有些人就是這樣,看上去和藹可親,但是渾身散發著肅穆莊嚴的氣息,這是探風曾經的夢想,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自己能成為這樣的人,但是生命裡永遠充滿的不是殘酷現實就是倒人胃口的自黑笑話。
“他這麽安靜?”探風側耳聽聽左側的石牢。
“也許睡了。”
“我還以為死了呢!哼!”
“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回頭是岸!?你讓我怎樣回頭是岸!我的岸在哪裡?我的家在哪裡?”
“本來氣數已盡何必苟延殘喘。”
“苟延殘喘!你要是覺得苟延殘喘,當初為什麽要拋棄族人,單單留著自己這條狗命獨活!”
“你怎麽學會說髒話了”
“這才皮毛,順你者都已亡命西歸,逆你者才能慘淡殘喘至今!”探風扯掉左手的半截皮囊將那隻醜陋的小手伸向父親,“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老者不變的慈愛目光依然隻停留在探風臉上,無聲略顯冷清寂靜,也許這寂靜對老者並不冷清,但對探風太過殘酷。
“你兒子現在這個模樣,你居然還能如此淡然,我自愧不如!”
探風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這件事,他從來沒有給父親看過自己現在的模樣,他害怕父親的憐憫使自己心慈手軟。但今天當這隻醜陋的手曝於眼前,他多麽希望有人能夠賞他一絲溫情與憐憫。
“道行還不夠,你好好修煉”老者低頭繼續彈著面前石子做成的彈珠,一隻彈珠打偏,從石階滾下,掉入石縫。
探風眼瞅著彈珠消失,轉身離開,石門關閉的瞬間,兩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你來了,我還是分心了”
“他不來,你又何時心靜過,他們是兒孫自有兒孫福。咱這是第幾會聊到1000年前了,每會都有新意,繼續繼續。”
身後的石門已然緊閉,探風站在這峭壁的寒風中遠遠眺望,遠而不遠的界封將這一團灰蒙與溫暖的光明世界分割,界封外不會有人關注這一片墮落的土地,它是這樣的肮髒、昏暗、破敗,探風可以清楚的看到龍冠那廣袤的韭菜地還有那個他們曾經一起玩耍過的天樞古堡。
次日晨起,龍冠望著密室一角軟塌塌的口袋,腦子裡櫻小妞的話一遍遍浮現――“拜托,你看不見一個人在扭動嗎,還在叫,你是不是趕緊把她處理掉。
” 可是他看不見,就算他塗了那個所謂的能看真人的自由粉也全然看不見。龍冠隻能將這個口袋鎖在這間隻有他和管家知道的密室,一來怕這裡面莫須有的僵屍逃走,二來怕人多眼雜橫生事端。
回到書房,龍冠抽出一張紙簽提筆畫了一個三角形,三個角分別寫上“櫻小妞”、“僵屍精靈”、“大神”。櫻小妞可以看見僵屍精靈和大神,僵屍精靈可以看到櫻小妞和大神,大神可以看到櫻小妞卻看不到僵屍精靈,但是天虎塗了指彩可以看見僵屍精靈,而他自己這個統管大神的繼承者居然什麽也看不到!
“少爺,你找我?”老管家見門沒關,便走了進來。
龍冠原本注視著紙簽,來不及收,就順手倒扣在桌上,“你來的正好,天虎怎麽樣了?”
“已經出形,您也知道,沒有五六天是不能複生的。”
“那讓小妞過來一下”
“會不會有些早?”
“等她醒了吧”龍冠說完揮揮手,老管家識意退出。
老管家剛剛出門,一個尖銳而妖嬈的女聲飄然而至,“小冠冠有沒有想我啊?”
“你永遠都是人未到聲先至”
“拜托,這是你的書房哇,總得提前招呼一下有人來了,免得你在看……”說話間那個女人已經走至龍冠身邊,半坐在龍冠椅子的扶手上,俯身要去拿那張被龍冠倒扣的紙簽。
“瑞貝,你總是在懷裡揣著倆包子,蘿卜餡兒,會不會太味兒了?”龍冠打趣道,順勢將紙簽放入一旁的碎紙機中。
“你我之間還會有秘密?”
“這不是秘密,這叫隱私!”
“你我之間還會有隱私?”
“這不是隱私,就是一髒紙,怕髒了你的玉手”說著龍冠將那女人的手窩在自己的手裡,並做了一個可愛的表情用以搪塞。
“你找我”櫻小妞人聲齊至,正臉迎上一個妙齡妖嬈女倚坐在龍冠的座椅上,碩大的胸部貼著小萌娃娃那整齊的烏發,一手淺淺扶著椅背,一手被萌娃娃的小白手緊緊握住!
這麽緊!這麽緊!五歲啊!五歲啊!本來就覺得自己罪孽深重,這還有一個主動勾引的!娃娃才五歲就這麽招狂蜂浪蝶,這以後日子還怎麽過啊!一夫一妻懂不懂!!懂不懂!!娃娃你這是犯罪!!赤裸裸的犯罪!!!你喜歡年長的,我櫻小妞不比她老嘛!!
櫻小妞在心裡怒吼著,表面卻還是一片風平浪靜,正宮姿態很重要!!很重要!!只可惜右側嘴角繃不住的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