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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雷組》夜郎之國 第12章 幽冥山谷(下)
  回到山洞,我在洞口架起樹根,倒上煤油,用紗布引火,吹的腮幫子生疼,濕樹根才慢慢冒出青煙,二爺還沒有回來,元梅默不作聲的獨自坐到最裡面,靜悄悄的山洞裡,只有火堆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嗶叭聲。

  我有心張嘴問她,轉念想了想,決定還是等二爺回來再說,火苗剛剛躥起,二爺滿身是泥的從霧氣中慢慢走來,手裡拎著用上衣做成的包袱,不知裡面是什麽。

  天已經徹底黑透了,整個山谷不時的發出淅淅索索的響聲,應該是動物出來覓食了,二爺走到我身邊,把包袱往地下一放說:“這地方除了老鼠和壁虎,就剩這玩意了,還挺粗。”

  說著他慢慢打開包袱,我探頭一看,嚇了一跳,原來是三四條兒臂粗的花蛇,長有三四尺,正在包袱裡不停的遊動著。

  元梅聞聲走出來,一看包袱裡的蛇,皺著眉頭,一副厭惡的樣子又走回山洞中,二爺蹲下身,手疾眼快的迅速掐住一隻蛇頭,將其拎出來,剛一出包袱,這蛇馬上盤住他的手臂,二爺左腳踏住包袱口,另一隻手抓住蛇尾,放在右腳下死死的踩住,用力一拉,整條蛇被抻成一條直線,接著他不停的拍打蛇頭和身子。

  我幫忙把包袱扎好,往一旁退了退,滿心疑惑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見他打了一會後,用手沿著蛇腹向下摸,快摸到尾巴時,從地上撿起我的開山刀,用刀尖朝著剛才摸的位置輕輕一割,兩個手指插進去一捏,拽出一個黑乎乎的小東西,捏到眼前看了看,嘿嘿一笑,大嘴一張,仰脖吞了下去。

  原來他在找蛇膽,當年老齊掌櫃病倒的時候,專門請捕蛇人到聚賢樓現場活取過,據說這玩意有清涼解毒,護肝明目的功效,不過那蛇要小的多,人家用的刀、剪也都是特製的,全程只是手起刀落,眨眼之間的事,比起二爺這殺豬似的架勢文雅太多了。

  取完蛇膽,他順勢剁下蛇頭,把蛇扔到一邊,又從包袱裡掏出一條,如法炮製的再次取出蛇膽,順手遞給我說:“來,這可是好東西,老敗火了。”

  我猶豫著挪到他身邊,接過蛇膽,迎著火光一看,只見拇指大小的黑色蛇膽,透著幽幽青綠,想著之前老掌櫃十個大子一個膽的天價,眼一閉,頭一仰,吞進肚裡,瞬間一股清涼從嘴滑到胃裡,可還沒等我好好感受一番,差點就被嘴裡升騰起的血腥味嗆吐了。

  其余兩條蛇膽都被二爺一人獨吞了,我實在是無福消受,剝皮洗淨,二爺去河裡將蛇肉洗淨,順便撈了幾大塊鵝卵石,放在火堆中,待石塊燒熱後,把已經切成段的蛇肉放在上面炙烤,一瞬間滋啦聲不絕於耳,肉香隨之撒發而來,充斥著整個山洞,聞的人不禁口水直流,就連元梅都蹲在一旁,死死的盯著蛇肉。

  我趁二爺在包裡翻找粗鹽的時候,偷偷把元梅的事說了一下,他點點頭,不動聲色的走到火堆旁,用兩根木棍當筷子,翻烤著蛇肉,這香味實在太誘人了,大家只等了一支煙的功夫,也不管熟沒熟,撒上粗鹽,用手捏著就往嘴裡送,一個個燙的張著大嘴直吸氣。

  四條蛇太少了,連牙縫都塞不滿,沒辦法,最後隻好又從包裡拿出乾烙餅,每人分一小塊,就著水壺裡的涼水啃著吃,三個人圍坐在火堆旁,邊吃邊烤去身上的濕氣,外面閃過一道白光,接著傳來陣陣雷聲,看樣子又要下雨了。

  二爺突然抬頭看著元梅問:“大妹子,你是不是有啥事想跟我們哥倆嘮嘮?咱現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有事可別自個憋著。”  元梅抬眼看了看他,把手裡剩下的餅扔進嘴裡,喝了口水,從衣服裡拿出人皮地圖,攤在地上一指說:“我們如今是在這個位置,注意看它旁邊的標注。”

  我倆頂著頭,趴在地上仔細看,就見元梅所指的地方彎彎曲曲的畫著幾道,看樣子應該是代表了山谷,山谷旁畫著一個形似牙齒的東西,牙齒下面畫著小小的壁虎,旁邊又是幾道水波紋的樣子,緊接著又是牙齒的形狀。

  我倆眯著眼,盯著這四個圖形來來回回看了半天,抬起頭,一臉不解的齊刷刷看著元梅,元梅不慌不忙的把地圖疊好放進兜裡,喝了口水說:“我覺的那個牙齒可能代表著危險,而壁虎應該指的就是我們之前見過的那種黑底紅點的大壁虎,水波紋我現在還沒想到,不過看它後面的牙齒,恐怕也不是什麽好兆頭。”

  :“你是說,這壁虎咬人?”二爺有些嘲諷的說,這次元梅居然沒有翻他白眼,而是一本正經的說:“恐怕還真是這樣的。”

  :“那有啥好怕的,咱先不說到底有沒有咬人的壁虎吧,就算是有,這玩意嘴才多大,能長幾顆牙?一巴掌就能呼死一片,你說這古人也有點意思,上怕天,下怕地,連個壁虎也怕,誰家房上沒幾隻啊。”

  :“這裡常年與世隔絕,暗無天日,很多東西在沒有完全弄清之前,我們絕不能掉以輕心,古人既然這麽寫,必有他的道理,還是小心為妙,我提議今天晚上不要再靠近水邊了,還有這火,決不能滅。”

  我讚同元梅的話,這麽多年的經歷告訴我,很多東西是絕不能以經驗來想當然,世間還有很多事物是我們所不知道的,小心一點始終沒有壞處。

  二爺有些不開心的說:“我還打算一會去溪邊擦擦身子呢,這一天連泥帶汗的,你說古人有啥事怎不明說呢,畫倆鬼畫符,裝神弄鬼的。”

  :“那不叫故弄玄虛,是因為我們看不懂這些文字,苗族和土家族的文字早在幾千年前就已經失傳了,這張地圖上那些你所謂的鬼畫符,應該是現世僅存的文字了,莫說是我們,就是放眼全國,恐怕也沒人認識。”

  二爺一向對元梅的理論不屑一顧,聽完之後撇了撇嘴,抄起一根燒的正旺的樹根,站起身往外走,元梅厲聲問道:“你幹嘛去?”

  :“我出去放水,怕一會被壁虎咬的嚇尿了褲子。”

  元梅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果然,不一會外面傳來嘩嘩的流水聲,元梅說了句:“惡心”,起身走回到山洞深處,我把地上所剩的樹根歸攏了一下,挑出幾根比較粗壯結實的,用紗布纏住,做成火把,以備不時之需。

  火把做好之後,發現二爺還沒有回來,而且外面悄無聲息,心中一驚,慢慢起身,抄起開山刀爬出洞口,剛一露頭,一隻帶著騷味的大手一把按在我嘴上,我以為二爺在開我玩笑,厭惡的掙扎著,剛要起來,二爺趴在我耳邊短促而又輕柔的噓了一聲,用手一指溪邊,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眯著眼睛細細打量。

  借著一道閃電的余光,一隻圓滾滾的小動物正蹲在河邊翻找著什麽,看樣子很像是一隻肥老鼠,又一道閃電劃過,刺蝟?

  二爺松開手,伏在我耳邊輕聲說:“刺蝟也能吃,那肉比蛇肉還得勁,你看我一會給你逮來。”

  兩人遠遠看著刺蝟,這小東西在河邊不停的翻著石頭,應該是在找蟲子或蝸牛之類的吃食,二爺躡手躡腳的朝它靠了過去,我屏住呼吸在後面看著,緊張的手心都出汗了,大約還有兩步的距離,閃電劃過,只見這刺蝟的嘴裡咬了個什麽東西,突然,刺蝟瘋也似的一下跳進溪水中,不停的在裡面翻滾,溪水被攪的水花四濺,嘩嘩直響。

  二爺明顯被眼前的一幕嚇住了,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等著溪水徹底沒了動靜,他剛要繼續向前,身後元梅喊道:“別動!”

  不知元梅什麽時候站在了身後的洞口處,她手裡拎著我剛剛做好的火把,在火堆上點燃,舉著緩緩走到溪邊,三個人同時往水裡看,卻絲毫不見刺蝟的身影,若不是水底的泥裡扎著一捧硬刺,沒人相信剛剛有隻刺蝟死在裡面。

  二爺緊鎖雙眉盯著那捧刺,自言自語的說:“這刺蝟怎沒了呢?”

  元梅盯著水底看了半天,用手一指:“看那”。

  只見刺的中間,扎著一條黑色紅點的小尾巴,若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掛了一縷水草,我和二爺異口同聲的驚呼道:“壁虎?!”

  元梅轉身往山洞跑,我倆緊隨其後,一秒都不敢耽擱,三人進洞之後,急忙往火堆裡扔了幾根樹根,看著火漸漸大了起來,三人才出了口氣,坐在火堆邊,聽著外面雨打枝葉的聲音,二爺說:“這壁虎身上得多大毒啊,刺蝟咬一口就化了。”

  :“古人曾說,守宮極淫,喜水,遇水交配。其精劇毒,人食之化為膿水,我一直以為是以訛傳訛的謠言,現在看來只是品種不同而已,這裡的壁虎應該就是古人所說的那種有將人化水的劇毒壁虎”元梅的話音中帶有一絲恐懼。

  :“我小時候聽人常說守宮砂,守宮砂的,是這玩意不?”二爺不知從哪想起這麽一出,隨口問道。

  :“守宮砂是把壁虎裝在容器內,每日喂其朱砂,當壁虎吃夠七斤朱砂時就會變得全身通紅,然後將其放到石臼中,用大杵搗至萬下,得到的朱泥就是守宮砂,點在女子身上以驗示貞潔,好了,現在看來,這些壁虎應該是怕火的,只要火堆不滅我們應該還算安全,大家輪班守夜,千萬注意火堆,切不可讓其熄滅。”元梅說完坐在火堆旁的石壁上,開始往火裡加樹根,看樣子,她要值第一班夜。

  二爺點著頭,往地上一躺,衝我說了聲:“我最後一班啊”,翻身不再言語,我在他身邊躺下,地上陰冷潮濕,而且危險近在身邊,卻依然阻擋不住連日奔波的陣陣倦意,躺下沒幾分鍾,便陷入半夢半醒之中。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陣寒意襲來,與此同時耳邊突然傳來“咯咯”兩聲,這聲音如炸雷一般,一下驚醒夢中人,我睜開眼迅速轉頭朝聲音的來源看去,只見兩隻黃豆大小的眼睛射出道道寒光,正盯著我看,四目相對了幾秒,這東西轉身躥跑了,緊接著,頭頂上方又傳來一聲“咯咯”,我騰的坐起身,火堆已經熄滅了,余燼照耀中,元梅靠在石壁上安然的打著呼嚕,她頭頂上一拳的位置,趴著那隻半臂長的黑底紅點壁虎,見我起身了,它嗖的一聲,隱入洞中的黑暗裡,雖然看不見,但依然能感覺到它那陰寒冰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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