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入世修行,你只怕是要犯紅塵劫數。”
僧人想起了入世求道前七佛對自己所言,不禁擔心起來。但是僧人仍選擇留下來了,他的理由是為了教化尋花谷民眾,這樣日後他離開後女子也不會再受罪。女子很高興,僅僅是這樣陪在他身邊她就覺得很幸福了。
每天看著女子歡快地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僧人竟發覺自己的眼神漸漸離不開她了。僧人越加煩惱,他知道,繼續這樣下去是很危險的。
僧人每天都會在村中講佛,但是村民們早已對僧人與女子深惡痛絕,哪裡願意聆聽教誨?在村民眼中,他們一個是會帶來厄運的妖女,一個是沉湎女色的妖僧,村民們唯恐避之不及,看到僧人便早已遠遠的躲開了。
數月下來,僧人仍沒有成功教化任何人,這是他第一次行教化之舉,也是他修行中的第一次失敗。
相比起僧人的無奈,女子倒是非常高興,她不在乎村民們是否能被教化,她只知道只要他們愚昧無知一日,僧人便會呆在她身邊一日。她以這種方法把僧人留住是她自私嗎?不是,這只能說是可憐的女子在追求自己幸福路上最真實的寫照。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年了,僧人還是毫無收獲。
“大師,你回來了。看,我做了好多齋菜。”
僧人不語,看了一眼桌上豐富的素齋。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已不敢直視女子的眼神了,因為他擔心自己會沉醉其中而不拔。
見僧人不說話,女子接著道:“今晚是一年一度的團圓夜,我知道你不吃葷,便多準備了些素齋。”
僧人還是沒有說話,轉身便欲離開。
“你站住。”
僧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自從那天你選擇留下來,你便漸漸對我不理不睬,你還在怪我當日激你留下是嗎?”好長時間了,她好長時間沒有聽過僧人對她說話了,此時的女子有些激動,就連敬稱與自謂都換作了“你我”。
良久僧人終於開口了:“當日的選擇是貧僧自願,貧僧不曾怪過任何人。貧僧不與施主談話,施主當知何意。”僧俗有別,僧人這樣做也只是為了守住自己的底線,他怕發生不該發生的事。是啊,從什麽時候開始,僧人所能做的也只有退居底線了。
“你是要告訴我,我們不會有結果嗎?”
女子聰慧,怎麽會看不出僧人不理會自己的理由?女子也曾問自己,自己這樣把他留在身邊究竟是對是錯?但是女子又沒有將僧人限制,僧人若想離開隨時可以,以他的修為,尋花谷內沒有人能攔得住。然而他沒有離開,這是否證明他對我也有感情?女子想到這裡又有些開心。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我便要用我的情意化開你那顆向佛之心。
僧人沒有回答女子的話,只是歎息一聲道:“貧僧修行不精,不能度化村民,貧僧要離開入世再修。”
“你真的忍心棄我而去?”女子濕潤了眼眶。
“阿彌陀佛!”僧人雙手合十,閉目歎佛號。
“哈哈哈,”女子先是無奈笑了笑,然後失落的說著:“你既選擇離去,我也不再相阻,隻歎你我有緣無份。”她正了正哭腔,強自歡笑:“小女子有最後一個請求,請大師答應。”
恢復的敬稱與自謂,象征著女子的放手。
僧人睜開雙眼,看到女子目光中的哀求與期盼,終於他還是慢慢道:“施主請說。”
“陪小女子吃完這席晚宴。”
簡單的請求,僧人最終點了點。
二人入席,女子一邊為僧人夾菜,一邊訴說著自己一生的經歷,情到深處已是淚如雨下。僧人只是端坐著,聆聽著,心中的那份同情與憐愛是萬萬不能表露的。他沒有說話,因為他發現自己說什麽或許都是錯的。
“大師此去切勿擔心小女子,這一年來想必村民們都已冷靜,即便是對小女子全無好感,想來也不會出手加害了。”
女子起身為僧人斟了一杯酒,“此乃素酒,大師隻此一杯便可。”
說著又為自己也倒了一杯,“自此多謝大師救命之恩。”說完一飲而盡。
僧人看著面前的杯酒,還是執杯飲下。
女子沒有再為僧人添酒,只是自顧自的一杯又一杯。圓月之下,只見一人端坐,五味陳雜地看著對面的女子,女子卻是不斷用酒來宣泄自己悲傷的情緒。
“不要再喝了……”
僧人終究還是不忍,阻止了女子。女子已經醉了,她癡癡的望著眼前的僧人道:“你真的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
僧人不語。
“你當初為什麽選擇留下?我知道你對我也是有感情的對不對?教化村民,你不過是想找個理由留下來陪我的是不是?”
“貧僧……施主,你醉了……”
女子笑了笑,身形醉的晃晃悠悠,“記得當日你救我時說的話嗎?‘貧僧願意愛她’,就這麽一句我便傾心於你不得自拔,如今你要離去了,你可願意再對我說一遍?”
當初所言一是為了救人,再是我佛慈悲眾生皆愛,但是如今的僧人卻再也說不出這句話了。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真愛。
女子見僧人又不說話了, 隻得聲聲苦笑。
“看來小女子與大師終究還是有緣無份,似我這般福薄之人今生能遇見大師已是十分受上天眷顧了。”
說著,女子起身舉杯邀天,但是那晃晃悠悠的身子沒有站穩,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酒杯也被摔碎。醉醺醺的女子爬不起來,有些昏昏欲睡,嘴中還不斷呢喃,“你不要走好嗎……”
纖細的聲音略帶哭腔,透露著絲絲哀求。
僧人哀歎,真真是一場紅塵劫數啊。
看著睡在地上的女子,僧人終於露出了憐愛的眼神,這是他萬萬不敢在他人面前顯露的,此時萬籟俱寂,女子也昏睡了,他這才敢將壓抑的情感顯出。
一場輪回一場報,
一綰青絲一情滔,
一壺素酒訴衷腸,
一片憐愛心中藏。
僧人將女子輕輕扶起,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將她帶入她的閨房。他為她蓋好被子,輕輕道了聲:“好好休息吧。”
正要離去,僧人的手被女子握住了,女子也慢慢睜開了雙眼。她從床榻上起身,從背後抱住了僧人。
感受著背後的溫軟如玉,僧人的心境仿佛被摧毀一般。他慢慢回過身來,迎上了一雙令人淪陷的眼睛。
那雙眼睛柔情似水,那張面容美若天仙。昏暗的燭光下,對視的二人不言不語,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對方。
錯錯錯,過過過;
是非對錯皆浮沫。
燭光燈火映照之下,兩人的情感終於無聲的爆發了。此時的二人把理性拋到九霄,鑄下了最不該犯下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