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春節回天水秦安農村老家影像小記

李成義

本是年三十下午從北京出發，但公司領導跑到票販子跟前給我弄了一張臘月二十九的軟臥，這樣得以提前一天到天水秦安農村老家，趕上過除夕。正月初四下午，弟弟彥義用摩托將我帶到西川鄉李堡村，在朋友家作客一小時，他們開車將我送至縣城，下午5時堂弟彥斌開車將我從縣城送到天水火車站，晚10時坐Z75回北京。滿打滿算，我在家呆了五天。這裡簡單記錄一些鄉村的細節變化。

一是土豬肉確實香。以前回家吃肉，總是囫圇吞棗，這次吃肉格外留心品嘗，發現農村的土豬肉確實比城裡的大肉好吃，城裡催肥的豬肉好比白開水，鄉下的土豬肉好比是醇香酒;或者說，城裡催肥的大肉只是牙縫的香，山裡的土豬肉是滿嘴的香。過年幾天，我用心品嘗豬肉，都是一樣的感覺。不過，我們硬灣村養豬的人家越來越少，我家在連續10多年養豬的情況下去年破例沒豬，過年吃的豬肉或是別人送的，或是自己買的土豬肉。

二是山裡人不懂“酒道”。過年幾天串門，不少人家拿出白酒或啤酒讓你喝，那種禮讓就像是給你遞一杯水，他們忽視了一個重要環節，喝酒是要吃菜的，哪怕一個涼菜。說實話，我不怎麽喝酒，沒菜的酒更是難以下咽，對於隻禮讓喝酒的我都謝絕，對於有酒有菜的會多少喝些。我們這山區過年一直喝茶，不怎麽喝酒，鄉親們不懂“酒道”我是理解的，但我無法向他們“宣講”喝酒要配菜的道理，要不人家以為你饞菜了，容易誤解。鄉村“酒風”微微抬頭，是喜還是憂?

三是一次性紙杯現身。正月初二，我到一村裡人家串門，他給我泡茶，用的是紙杯，很讓我意外，前幾年春節去串門，他都是玻璃杯泡茶，玻璃杯當然不是一次性的，是他們平時喝茶用的。山區人學用一次性紙杯，到底是不是進步?

四是磕頭拜年膝蓋乾淨多了。因為磕頭拜年是下跪，前幾年都是土院子，不到一天時間膝蓋上全是土或泥，髒的沒樣子，而今年許多人家是水泥地院，磕頭拜年三天，膝蓋還不算太髒。我們磕頭拜年的習俗沒變，但磕頭拜年的場所在變，從土院到水泥院。

五是摩托車遍山跑。過年幾天，村裡來回穿梭著摩托車，還好，剛下了些小雨，車跑起來不會塵土飛揚。他們在家務農有摩托車，我在北京城混沒騎過摩托車，回鄉讓我感到低人一等。正月初三，去秦安縣城取蛋糕，我是步行從硬灣村到謝坪村，再一步步走下山到李堡村，然後搭乘三輪車到縣城。我是一個孤行者，那天下山我是唯一的步行人。

簡單就寫這些吧，下面發圖片和視頻，記錄一些鄉村見聞。

1.楸樹巷李家的幾個娃

(我們李家群落是用土牆圍起來的，這牆有六十年了吧，如今已經斑駁塌陷。圖為五個牆缺口五個小孩。)

(前一張只是缺口，這一張則是整堵牆倒塌，幾年了都沒人修。這一刻，幾個小孩站在這裡堵缺口，我希望他們長大真的能將這圍牆再堵起不留任何缺口，這牆是祖先的遺物，我們兒孫輩有義務保護它。但目前我這一輩我上一輩因種種原因，不願堵起倒掉的牆，實在是汗顏。)

(五個李家娃，兩個淘氣鬼進水管留影)

(這塊地叫背後灣兒，正月初二，五個小孩在這裡撒坡，在這裡撒歡。)

(小孩下坡，一個摔倒了，呵呵。

)
(這是弟弟的兩小孩，一種展翅高飛的動作。)

(農村的娃一人一把玩具槍，這是弟弟的兩小孩睡覺時都頭頂放著槍，一種枕戈待旦的架式。)

(農村現在燒的不怎麽缺了，總是燒舊柴禾，這柴禾堆有三四年了吧。)

(城裡早就不用這種瓦了，農村也漸漸不用此類瓦了。正月初二，這娃和這瓦。)

(正月初二早晨，我們山區有霧，這是弟弟的小孩在看霧。)

(這地叫十擔灣兒。臘月三十中午，我從北京到老家的鄉上，弟弟的兩小孩來接我，下坡時他們跑得快，我走得慢，他倆在前面等我。)

(這兩娃看到我怯怯的，不敢靠近。有一種“想問客從何處來”的迷茫。)

(這娃娃發現我在用手機拍照，趕緊跑了起來。)

(娃推娃，弟弟的大兒子推著小兒子在院裡玩耍。)

(農村娃的一項本領就是攀比上樹，誰上得高樹誰就能吃上好果子。)

(小孩上核桃樹。)

(現在農村種玉米，沒地方放，就把它們拴在樹上，形成玉米柱。第二個小孩張著口，但他不吃玉米，現在的玉米要麽喂豬，要麽外賣。)

(過年磕頭拜年，從娃娃抓起。)

(磕了頭，還要作揖。我自豪——李家的娃娃會磕頭，會作揖。)

(場房兒。2008年汶川地震，將我家的土坯房震危，父母在這場房住了半年;後來五爺家翻修房，他們也在這裡住了半年。小場房，曾經的避難所。)

2.接年過年送年

(臘月三十晚上，我們一個太爺家的幾家人在野外的一個路口燒香燒紙磕頭接年。過年先把年接回家，這種儀式挺好的，恰恰是山區人過年有儀式才顯得有年味。有人主張廢棄這種儀式，我是反對的。)

(把年接到家裡，大家跪拜，再把年供到桌上。今年我們幾家人在五爺家坐主。)

(年接到家裡，鞭炮響起，歡呼年的到來！)

(把年供在桌上，把先人供在桌上。)

(正月初二，二爸拿著黃紙和香去五爺家磕頭拜年。)

(還是正月初二，三爸拿著香盤去燒香。這兒是我們村的紅土溝，不要小看這兒，它的歷史深厚啊，我曾將這兒出土的某物照片轉交陝西省圖書館一考古學者鑒定，說是近4000年了。如果真是這樣，我們的村落歷史真悠久。)

(正月初三晚上，我們跪在院裡，將桌上供的年供的先人端在盤裡，然後送出門。)

(送年不能白送啊，給年給先人打發路費，你看看，有一張票子是“一億元”。)

(從哪個路口接的年，再把年送到哪個路口，不過送的地方往往比接的地方遠幾步。)

3.我的楸樹巷，我的父老鄉親

(我們一部分李家人獨立於村外，用高牆圍起來，形成一個圈，類似於小長城吧。這圈叫楸樹巷。這是從崖頂往下拍的照。)

(這是從較低處拍照楸樹巷，與往年不同處是有了藍色，五爺家搭起了活動板房。這次過年回鄉，每個村莊都多了一些藍色，就是搭起了活動板房，這房便宜不耐用。圖中較遠處的院落是我家。)

(將鏡頭拉近看我家，2014新蓋的平頂廚房並貼了瓷磚，還修了紅大門。這是弟弟的功勞。)

(三婆從遠處走來，面帶微笑。)

(更近處拍三婆。)

(三婆發現我拿手機拍她，用手示意不要拍她，但這個示意的手恰恰成為一個傳神的動作，正是我所需要的。我們鄉裡的老人發現有人拍他，總是推讓:“拍啥呢，難看的很，不要拍了。”)

(四爺本來笑著，我說給他拍照，結果他神色嚴肅起來了。農村人啊，一拍照就正襟危坐“危站”了，說明他們拍照的少，或者說在他們眼裡拍照是一件莊嚴的事，不敢馬虎。)

(四爺站在他家的大門跟前。)

(四爺家的大門，牆爛了，門爛了。我對這個門情有獨鍾，雖然在我們楸樹巷最舊，但最有時代價值，再過兩年，四爺家也要翻修院落，這舊門舊牆將成為歷史記憶。)

(四爺家的大門特寫照，門有了洞，小動物可自由出入。這院落有四十七八年了吧。)

(四爺家的一個小孫子，生活在蘭州，春節回鄉來過年。)

(我大爸和我父親在曬太陽。農村人靠牆曬太陽，是一種愜意的生活方式。)

(正月初三下午，二婆三婆五婆母親和大媽坐在木樁上拉家常。)

(五婆發現我在偷拍她們，趕緊起身跑了，邊跑邊說:“趕緊走，人家用手機照相呢。”)

(這還是在大爸家，幾個小孩圍著看電視上的動畫片。我發現農村娃成天看央視的少兒頻道。建議央視的動畫片縮短時間，讓孩子遠離一點電視。)

(這是二婆家的大門，15年前是我們李家楸樹巷的標志性建築，就數她家的大門最雄偉。)

(母親也是一直阻攔我給她拍照，也是一句口頭禪:“難看的很，拍什麽呢。”沒辦法，我只能偷拍。這是過年在院子走路，我偷拍的，可能她發覺了。)

(對準母親的正面，結果她一個轉身，隻拍到側面。)

(母親在屋簷下，要進一間土坯屋。我家院子現在三面有房，兩面是磚房，一面是土坯屋。)

(院裡下了雨，有些濕，母親是繞著屋簷下轉圈圈走路，免得把泥帶進屋裡。)

(這一張拍到正面了，不知她發覺我的偷拍沒。)

(我家有個車棚，裡面是弟弟的摩托車。我在北京混，但回家是落伍者，連個摩托車不會騎，正月初三我去縣城，是步行十幾裡到山下，然後搭乘三輪車到縣城。那天我發現自己是唯一的步行者，望著一輛輛的摩托車，真是望塵莫及。)

(在我們山區，除了土豬肉香，還有水餃香。這是我家正月初二包的水餃，裡面有豆腐、肉絲、其它菜。我在北京城的飯店吃的水餃，真是沒味道，就是面皮和單一的菜味，是1+1=2的味道，而我們山區的水餃是1+1大於3大於4的味道。我每年春節回家很看重吃水餃的，就叫“秦安山裡餃”吧。)

4.硬灣村硬灣人

(我們村叫硬灣村，有時候也寫成陰灣村。羊年了，我在村裡找羊，這是辛青松家的奶羊。)

(正月初三上午，我步行去縣城，在村裡發現有一隻羊探頭看我，我連忙取手機拍照，結果隻拍到一隻羊頭。 )

(這是我們村謝校林家的土圓門，我是年年拍照的一個地方，去年春節土圓門用木棍支著，怕塌陷，今年木棍沒了。這土圓門也是一道時代的風景線。)

(正月初二，我去村裡串門，他們給我倒茶用的是一次性紙杯。這是一個細節變化，之前都是用玻璃杯倒水，現在改用一次性紙杯。山裡人用一次性紙杯是一種進步呢，還是退步呢?)

(我們村頭竟然出現垃圾堆，這是第一次發現村裡有垃圾堆，扔棄的瓶瓶罐罐。這是一個不好的兆頭，農村開始出現垃圾問題，而眼下又沒有相關的監管措施。苗頭問題，一般人不在意，等在意了已經晚了。)

(這是我們硬灣村和謝坪村的交界處，大家叫它“陷陷溝”，“陷”讀“shan”。你看那人踩過的路，該如何飛奔過去?正月初三我去縣城，就是從這路上經過的。)

(這是謝坪村的一家院落，在30年前是一個鄉的標志性建築，唯一的磚房人家。而今好像是人去院空，別人家將東西寄存在此。)

(這是兩枚1元的硬幣。弟弟的兩小孩說，這硬幣在鄉上不能用，各商店都不要這錢。咄咄怪事！)

(最後插一個視頻，正月初四拍的我家院子。)

【這篇博文傳得好費力啊，我初五晚上就上傳，因是無線網，老是不成功，今天(3月1日)跑到陳同學家上寬帶，花了五小時才把這照片和視頻傳上來。謝謝小陳同學。】

加載中，請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