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鯉自己也沒想到,李雙喜居然會這麽捧他,這可和兩人單獨相處時,說三郎我很看重你,你要好好努力,一定會有一個光輝錦繡前程不同,雖然周鯉絕對相信李雙喜說的是實話,對方的確很看重自己,也很想提拔自己,但終歸也只是在私下場合來說,和這種在滿城官民士紳注視下的公眾場合,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李雙喜是國公,而且是位高權重的國公,尤其在蘇閩浙的確,這位巡閱使幾乎就是太上皇,巡撫總兵全都要歸他指揮提調,一言一行幾乎是天下矚目,這種人在大庭廣眾之下稍微對誰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立刻就會以幾倍甚至幾十倍的速度以及效果反應出來,他如果對誰有不良印象的話,這人基本上往後就不用混了,至少在他任期內是別想出頭。
與之相對稱的,則是周鯉這種受到表揚的,甚至還被當做是自家子侄,並在大庭廣眾之下鄭重宣布的,這幾乎是在向下轄的地區發布一個信息,這個年輕是本公要下大力氣重點培養的人才,各路人馬不但不能得罪,而且都要給我配合一下,力求讓此人做起事來輕松愜意,事半功倍,誰要是不開眼的話,下場自然也是可以想象的。
作為一個高高在上的大領導,能夠為自己做到這一步,周鯉心中還是非常感激的,而且他也知道李雙喜不圖自己什麽,而是真的將自己當做本勢力的核心人員,至少是乾將的水準來培養,他也可以放心的享受這種待遇,只需要好生做事,幫這位老大分擔一些壓力,時不時的建立一些功勳就可以,這當然也是他自己的目標。
回到軍營之後,周鯉再次成為眾人目光的聚焦點,不但千戶孫傑對他更加客氣了幾分,就連那王彬都帶著那天鬧事的幾個人專程趕來,一進門便跪下磕頭,口稱死罪,原本這廝還只是擔心周鯉再找機會打他一頓,聽說了在城門口的那檔子事情之後,心中的惶恐程度無以複加,立刻便跑來謝罪,生怕平白無故的死在軍營當中。
周鯉倒是適當的表達了自己的大度,畢竟他不能真把這廝乾掉,而且他從對方角度出發的話,倒是也很能理解這些人的想法,若是他是軍中悍卒,上頭突然派過來一個不通軍事的小白臉,他心情自然也不會好,這幫人唯一的問題就是情報工作實在太差勁,沒有搞清楚自己的對手是誰,就這麽莽莽撞撞的出手了。
既然往後都要在軍中混,這種渾人不但不能懲處,反倒還要拉攏,首先當然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大度,同樣也為了拉攏人心,這等渾人只要你跟他真的有了交情,戰場上頭真的能幫你擋刀子,這一點周鯉還是很清楚的。
李雙喜回來之後,周鯉儼然也找到了主心骨,手上的工作自然也是順暢了許多,他做了兩年多的縣令,本來就有手段,加上又是軍中出身,自身武藝出眾,一文一武的拿捏起那些軍漢來輕松無比,沒過多久便讓他管了兩個千戶所,雖說官品沒有提拔,但權力卻是大得多了。另外那個千戶所的千戶劉宗也是北征大軍出身,剛剛調防來到這邊,人生地不熟的,對於周鯉的到來表示萬分歡迎,為了方便管理,李雙喜乾脆將兩個千戶所的駐地安排在了一起,平日裡吃喝打鬧都在一處,彼此之間的交情也深厚起來,也只有這樣的交情,真正上了戰場之後,才不至於互相算計搶攻拖後腿。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轉眼過了半年,大軍跟隨李雙喜向泉州開拔,準備進駐軍港,和當地的水師會合在一處,並隨時準備向對岸的大元島殺過去。
臨出發之前的幾天,金陵滿城官民士紳擺酒送行,李雙喜自然要過去展示他越來越成熟的職業性笑容,以及越來越得體的貴族禮節,周鯉等中層將佐則在各部整頓人馬,隨時準備跟隨大軍開拔。
這一日正在營中安排各種細碎食物,潘夢卻突然慌慌張張的跑進門來,滿臉驚喜道:“大人,老太爺和二爺來了!”
“老太爺?二爺?”周鯉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自家老爹和二哥啊,趕忙跟著潘夢跑了出去,剛到門口就看周漁和周鯧正在小五的帶領下往這邊走,立刻過去磕頭道:“爹,二哥,三郎給你們見禮了!”
周漁老同志也是見過世面的, 正在兒子和小五的伺候下對著軍營指指點點,心中還在想象著老三如今變成什麽模樣了,冷不丁這老三就跪在自己面前,趕忙上前攙扶起來,笑眯眯道:“你小子一出來就是三年,人家都回京城述職,你偏偏被調來南方,爹也知道是護國公他老人家抬舉你,可耐不住想兒子啊,便帶著你二哥過來看看。”
一晃三年工夫,老爺子不但不見老,反倒是龍精虎猛一般,周鯧如今好歹也是宛平縣的頭面人物,居然被說成是被老爺子帶著,不過看二哥那副恭恭敬敬的神情,恐怕還真是那麽回事。
周鯉心中也有些慚愧,家裡老爹和倆哥哥對自己沒的說,而他卻三年不曾回家,這一趟跑去福建,天知道又要等到什麽時候,還要勞動老人家千裡迢迢過來看望,實在不是為人子之道,趕忙將老爹和二哥帶到屋內,好一通噓寒問暖,看看老爺子身體健旺,二哥也是滿面紅光,又得知大哥如今喜添貴子,這才算放下心來。
因為趕著出發,周鯉盡管萬般不願,卻也只能對老爹說聲抱歉,好在周漁倒也是明事理的,知道自家老三是跟著國公爺做大事的,如今更是坐上了五品官,這可是老周家幾輩子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心滿意足之余,對於周鯉不能膝前盡孝,也就不那麽在意了,好歹家裡還有兩個伺候的主兒呢,加上如今在宛平縣也是頭一等的人家,自不會有什麽怨言。
留老爹住了三天,周鯉便跟隨大軍出發,坐船一路朝著東南方向前進,總算是來到了這一趟的終極目的地—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