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兒子遞過來的小本,於濤才發現這個老大現在是越來越用心辦事了,一個據說崛起沒多長時間的七品縣令,他也能夠記錄的如此詳細,看起來這副家業還是給老大比較好,老二這孩子雖說讀書方面強一些,但在處理這些事情上頭本事遠遠不如老大,做個輔助就可以了,若是讓他當家的話,最好也就能做個守成之主,於家不會比現在興旺多少。 至於在這方面老大所表現出的那種爭寵的心思,於濤也並不反感,他也是從那時候過來的,在他看來一個知道爭取的人,總比什麽都不做的人要好,因此對於老大於望他還是很滿意的,並不因為爭寵而覺得這孩子心思不純。最關鍵是於望雖說爭寵,但他對老二於哲也很照顧,而且這種照顧發自內心,於濤老而彌堅,能夠看得出來真心假意,作為一個哥哥,只要做到這一點也就夠了。
不過接下來,他就再沒心思顧及這些了,因為老大遞過來的小本上頭,有著太多讓人震驚的東西,如果這上頭寫的東西都是真的,那麽這個周鯉未免也有些太厲害了些。這人可不單純只是個赳赳武夫,玩陰的怕是不比縣裡面這些老家夥們差勁,遼東的軍功固然很要緊,於濤可沒有本縣士紳們輕視武人的傳統,這老頭子當年在北地做過買賣,深知韃子的厲害,能夠在遼東立下偌大軍功,肯定不是什麽一般人,心狠手辣這一點也毋庸置疑。
可是周鯉之所以能夠立下軍功,首先要有一個期冀,不然一個任職沒多久的十品縣保,憑什麽以軍官的身份參加北征大軍,又怎麽能夠被護國公李雙喜看上眼,之前剿滅西賊余孽,以及除掉名聲顯赫的燕趙堂,這些才是關鍵。
燕趙堂的名聲於濤同樣是久仰了,知道這夥兒人不是什麽善男信女,能夠在短短時間內聯合京裡面的各位大少爺們滅掉這麽大一個組織,就說是因為對方先得罪了牛金星公爺,可周鯉的手腕同樣很讓人側目。再加上最初剿滅的西賊欲孽,同樣在各地也都是很讓官府頭疼的對象,有了這些實打實的功績,這周鯉哪裡是什麽待宰羔羊,分明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
於濤這人經商多年,各色人事見得多了,也養成了小心謹慎的習慣,他從來不會小看任何可能給自己帶來威脅的人物,所以這一次武進縣的大人物們誰都沒把周鯉當回事,只有他讓老大專門收集情報,想不到老大還很能辦事,居然派人去了京城打探,才弄回來這麽一份東西,若是沒有這份情報的話,怕是他也將對方當做普通的對手來看待了。
如果其他人不知道這個情況的話,依然用那種傲慢的態度與周鯉交手,怕是要吃大虧了,甚至有可能將武進四大家長久以來建立的局面給毀掉,於濤下意識的想叫兒子把消息傳給其他三家和廖松,可話到嘴邊卻停住了,他皺了皺有些灰白的眉毛,問兩個兒子道:“你們兩個說說,這消息應不應該讓其他幾家知道?”
“父親這話從何說起?”老二於哲有些好奇的接過那個小本子,看了幾頁之後也是悚然動容,驚道:“這廝原來如此厲害,怕是之前的所作所為,全都是在麻痹我等,順便觀察縣內的動靜,等待時機才好出手。”
“沒錯!”於濤老而彌堅的眼神閃動一下,又問道:“所以為父才要問你們,要不要讓其他幾家知道?”
“當然要,我們武進四大家從來都是一體,如今自然也……”於哲話說到一半,卻見父親和兄長全部沉默不語,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麽,
也趕忙住了口,腦子一轉道:“父親,難道不要和他們說?可若是他們真的被周鯉麻痹,到時候對方突然出手,後果不堪設想啊。” “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一直沒說話的於望突然開口了,他先衝於哲笑了笑,這才對於濤說道:“父親不妨想想看,若是我們和其他幾家說了這事,他們信與不信尚在兩可之間,就他們那種拿腦門看人的習慣八成以為我們在故作驚人之語,想為自家謀些好處,就算是他們真的相信了,對我們於家又有什麽好處?”
於濤點了點頭,臉上神色卻看不出屬意與否,只是低著嗓子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孩兒的意思是,四大家是四大家,我們於家是於家,若是太平時節,四大家自然是一體,可若是真的有什麽亂子,我們也不得不為自己考慮, 這周鯉若真是如此厲害的話,本縣上下怕是還有的鬧,只是不知道究竟鹿死誰手。”於望說到這裡,看了看身旁臉色已經有些發白的於哲,再次衝弟弟笑了笑,這才繼續說道:“若是還是四大家穩贏,我們也只有等待下一次機會,可若是那周鯉有些獲勝把握,我們於家倒是不如助他一臂之力,只要運作得當的話,往後四大家也罷,三大家也好,我們於家肯定是武進縣頭一號家族。”
於濤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看著格外順眼的大兒子道:“那照你的意思,找個機會見見這位縣太爺?”
“這個也先不要著急,情報畢竟是情報,哪怕他真有這個本事,也未必就能帶到武進縣來,畢竟在那裡他是地頭蛇,家中本就是宛平縣豪強,地位倒有些像咱家在武進縣,所以做起事來也是方便,到了這邊之後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還能否繼續橫行無忌。”於濤仔細分析一番,得出結論道:“孩兒想要再觀察他幾天,看看此人究竟濟不濟事,若真的是個有本事罩得住的,到那個時候再去和他見面也無妨,反正本縣那些士紳們在真正分出勝負之前,肯定不會有人倒向他,咱家也不怕有人捷足先登,搶了我們的頭籌。”
於家父子還在躊躇的時候,武進縣縣衙的各位大佬們卻在齊聚一堂開會,會議的內容是在本縣奔牛鎮修建一條水渠,周鯉放話了,這是他這個縣令上任以來的第一件涉及到民生的事務,所以縣衙內叫得上號的家夥都要過來參加。
這是他的突然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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