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縣保沒死,而且平平安安的回來了,看起來似乎比走的時候還胖了一點,身子更是解釋了不少,略有些黝黑的皮膚,讓那個白面書生看起來更具備了一股陽剛之氣。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頓時在宛平縣內引起一陣輿論旋風,之前因為周鯉身死,整個縣城陷入集體悲痛情緒當中,畢竟這是他們家鄉出去的年輕俊傑,之前手下雖說霸道一些,但也沒幹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反倒是因為他的存在,讓宛平縣的治安好了不少,老百姓都是有良心的,自然念他周鯉的好。
所以當周鯉的死訊傳回家鄉,無數人自發前往周家悼念,林大人也叫人請了和尚來做水陸道場,專門為這個英年早喪的弟子送行,為此還大哭特哭了一場,就連護國公李雙喜心中也不落忍,專程跑到周鯉家中看望了一下老父親,言語之中頗多懊悔之意,悔不該讓周鯉停留在望遼城中,若是早把他接回來了,也就不會出這樣的事。
除此之外,京城裡那些與他交好的大少爺們,在牛通和劉大刀的帶領之下,也紛紛來到縣內吊唁,與周鯉共同奮戰過的田武更是哭得幾乎昏厥過去,因為其行為幾乎可以說是拯救了幾十萬北征大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拯救了大順,皇帝陛下也派了人送來禮品慰問,總之一切至高無上的榮譽全給他壓上去了,畢竟人死為大嘛。
可現在周鯉回來了,而且不是半死不活的被人抬回來,乃是威風凜凜的騎著馬回來,身邊還跟著個沒見過面的小廝,再加上出殯走到一半撤回來的大隊人馬,浩浩蕩蕩進入縣城之後,頓時將所有人全都驚住了。
周鯉在宛平縣原本人氣就高的很,這次又是大難不死歸來,縣內百姓幾乎全都出來捧場,只是一時半刻之間還鬧不清楚事情究竟如何,因此只是遠遠跟著看著,倒還沒有上前來說話的。
直到大隊到了縣衙門口,周鯉見林大人已經帶著縣內僚屬迎了出來,趕忙翻身下馬,上前幾步跪倒在地,泣不成聲道:“恩師,學生周鯉大難不死,如今總算是回到家鄉了!”
“三郎啊,當真苦了你了!”林大人也很激動,一把將周鯉扶起來,幾滴清淚奪眶而出,泣道:“為師乍聞噩耗,幾乎天地倒轉,久久不敢相信,只是燕隨風和田公子言之鑿鑿,護國公也證實此事,為師這才信了,心中悲痛無以複加,幾乎不能理事,好在三郎如今大難不死,當真是蒼天有眼啊!”
說老實話,除了那夥兒送葬隊伍之外,本縣第一個得到消息的就是林大人,而得到消息的林大人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欣喜若狂,而是長長的出了口氣,心道好在朝廷的追封沒有下來,追封這東西往往比實際封賞要打,畢竟這是給死人的。若是按照周鯉的功績,升到七品左右應該不成問題,可若是追封的話,怕是還要往上提個一兩級,真要是封他個五六品的爵位,往後自己豈不是要歸弟子管轄了。
好在周鯉沒死成,這個追封的形式自然也就無從談起,估計最多也就給封到七品官,他林大人因為幫大軍從京城往山海關運送糧草,這次也算是有些功勞,再加上護國公在朝廷裡面運動一下,升到從六品或是正六品應該不成問題,雖說他當這個縣令年頭還不長,但做七品官卻有幾年了,因此也不算是特簡,各方面全都說得過去,也剛好能夠壓徒弟一頭。
倒不是他非要壓周鯉一頭不可,實在是官場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明確了師徒關系的官員們,弟子的官位通常不能超過師父,
畢竟這是個君臣父子的時代,弟子超過師父也算是僭越,傳出去名頭不好。雖說這種情況通常根本不可能出現,但周鯉這個明顯屬於特殊例子,若真是朝廷追封下來了,周鯉還又突然活著回來,對這弟子的名聲也是個傷害,哪怕周鯉最後將追封的職位辭去,他林長盛也會因此得一個耽誤弟子前程的壞名聲。 如今事情總算功德圓滿,自己的得意門生回來了,師徒二人的升官之路也有了眉目,林大人哭了一陣也便製住,親熱的拉著周鯉的手,將他和周家父子三人領進了縣衙,好言好語說了一陣,看看時候差不多了,眾人便移步得勝樓,叫上一大桌子酒菜, 痛痛快快的大吃大喝起來。
周鯉在遼東混了幾個月,雖說作為軍官的夥食還算不錯,但軍中吃食講究一個扛餓頂飽,味道卻是不敢恭維的,何況李雙喜軍紀甚嚴,營中絕對禁止飲酒,幾個月下來周大人的嘴裡都快淡出鳥了。如今進了這得勝樓,見到滿桌子酒菜,簡直比之前見到親爹親哥哥還要再親密幾分,若不是顧及林大人在側,時不時還要寒暄幾句,他那張嘴都懶得說話了。
和他有一拚的是小五,這位小爺雖說在虎威山寨中也算是有些地位的,但寨子裡都是山中野味之類,連鄔四娘的飯菜看起來也是實惠但粗糙的東西,就更不要說他了,小五長這麽大還從沒見過製作如此精美的食物,他這人也不認生,和眾人抱拳拱手招呼一陣,便跟著周鯉一起大吃起來,好在他年紀幼小,又有周鯉這麽個典型在旁邊,倒也沒人覺得有什麽。
眾人吃的正香,得勝樓的小二跑了上來,先對眾人點頭哈腰打過招呼,隨後笑道:“諸位大人,樓下有位燕大人來了,說是要找咱周大人。”
周鯉就坐在窗口的位置,拿眼往下一瞥,來的卻是燕隨風,嘴裡含糊不清的喊道:“燕大哥,兄弟就在樓上呢,你趕緊上來一起吃!”
“周兄弟啊,你當真沒死啊!”燕隨風好大條漢子,聽了這一聲後眼淚都掉下來了,也顧不得旁人看的熱鬧,用袖口稍微擦拭兩下,三步並作兩步便上了樓梯,進了雅間,一把將周鯉緊緊摟住,久久不曾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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