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匪! 這是馬自在進入周鯉幕府之後,所獻出的第一條計策,這條計策他醞釀了很久,不但是用來幫助周鯉打開局面的,同樣也是用來對自己的新主公進行試探的,他要試探出這個主公有多大膽略,之後再來決定自己要出幾分之力進行協助。
如果周鯉對這條計策沒有采納,或者說一半一半,做出個虎頭蛇尾來,那麽這個主公的前途估計也不過是四五品的光景,這還是最好的估計,是看在之前周鯉所采取的一系列行動上的加成。畢竟在之前的所有行動中,周縣令已經表現出了自己所獨有的行為處事方法,以及非常出色的頭腦,加上據說朝中有人,成就應該不會就此止步,但若是想在這個基礎上繼續有所提高,那麽勢必要進行一系列的其他動作,比如說出去剿匪。
剿匪對於一個縣太爺來說,絕對屬於是很有挑戰意義的活動,首先作為一名縣令,本縣轄區內存在土匪,本身就不是什麽露臉的事兒,尤其是在江南這種相對安寧些的地方,就更加不光彩了。別說什麽多年積弊之類的話,哪怕這些土匪是因為前任縣令幹了些什麽才產生的,到了你這裡也都要歸你管了,這屬於國朝通例,沒什麽可撇清的。
所以大部分縣令如果遇到類似的情況,通常都會不聞不問,反正是前任作孽,我何必跟著承擔,裝聾作啞留給下一任好了,只要這些土匪不要鬧得太過分,通常是不會有人主動去剿滅的,有些場面上混過的縣令甚至會讓家丁上山和土匪當家的打個招呼,什麽時間什麽地點不要做什麽事情之類的,圖個大家安生,這才是最常見的一種做法。
也不是沒有人主動剿過匪,但那麽乾太具有不確定性了,贏了還好說一些,萬一要是再戰敗了,你這裡的匪患可就從大家心照不宣的暗處,轉變到了朗朗乾坤下,試問在朗朗乾坤下,您堂堂一個縣令老爺出城剿匪,最後反倒被土匪打了個稀裡嘩啦,你覺得自己不上個表請個罪合適嗎?
而且從現在起,這些土匪就成了你在本縣任上的頭等要事,因為只要你不在任期內將其徹底消滅掉,每年的考績薄上就別想得到什麽好成績,因為這事兒已經捅出去了,哪怕花錢估計用處都不大,哪位老爺也不會為點兒錢替你遮掩的。
所以當馬自在提出這條計策的時候,周鯉第一時間幾乎以為這人瘋了,倒不是他不敢去剿匪,對於一個在遼東正經打過仗,而且已經很能打的家夥來說,剿滅江南地區的土匪不存在什麽心理壓力,最多就是手下能否敷用罷了。
可問題是這無論如何都跟自己在本縣打開局面扯不上太大關系啊,就算將土匪都剿滅了又能怎麽樣?文人士子們一樣覺得你是個武夫,而且說不定還會繼續加重這種看法,從而更加的排斥你,雖說他也沒打算能夠真正融入文人圈子,但這幫人現在勢力越來越大,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
不恥下問,這是周鯉一貫以來的良好品質,幾次三番想不通之後,便找來馬自在詢問道:“先生,不是本官不從良策,實在是想不通這裡面的關竅,若是將這些土匪剿滅了,於本官有什麽好處?”
“怎麽,大人決定剿匪了?”馬自在眼神一亮。
“若有好處,本官為何不剿?”周鯉理所當然的應了一句,隨即又覺得說的有些太過現實,馬自在看過來的眼神也很奇怪,趕緊作肅然狀找補道:“本官身為一縣百姓的父母官,清除縣內匪患,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這乃是分內之事啊,若是真有良機,自然不肯錯過!” 馬自在對周鯉這副唯利是圖的表現非常滿意,很是欣賞的看了看自己的新東家,笑道:“沒好處的事情,自在自然不會為東翁謀之,東翁可知本縣郊外共有幾處盜匪?”
“怎麽,本縣郊外還不止一處盜匪?”周鯉這次真有些驚了,來之前他倒是聽說過這邊鬧土匪,無論是府尊大人還是路上遇到的鄉民,都和他提起過這些事情,可他一直都以為只是個把剪徑毛賊而已,加上來到縣內這些日子看起來還算平靜,似乎也沒有什麽大盜之類的人物出沒,他也就一直沒太當回事,如今聽起來,自己怕是還低估了這些人。
馬自在點點頭道:“本縣原本也只有些攔路搶劫的蟊賊,一直不成氣候,不過自從一年多之前,從外面流過來一股綹子之後,這局勢可就大不一樣了,如今在縣城東面的雞公山,住著附近最大的一夥賊人, 為首的叫做張天寶,據說早年是西賊軍中的將官,後來戰敗便帶人落了草,這會兒人是從外面飄過來的,本地賊人根本無從抵擋,便被他們稱了王。”
“又是西賊余孽,本官和這幫人還真是挺有緣的。”周鯉冷笑道:“當初就是因為剿滅了這幫東西,本官才被恩師老大人看重的,如今竟然又要故技重施,從這些人身上下手了!”
“怎麽,大人和這些人碰過?”馬自在也是一愣,明顯有些沒想到,不過想想周鯉是遼東殺出來的戰將,心下也便釋然了,忙道:“大人神勇,學生欽佩之至,這西賊余孽乃本朝一大禍患,能夠這些人鬥的都是英雄好漢,不過學生說要剿滅的匪徒卻不是這夥兒人,而是城北山道中的另外一股,那一股才是有用的!”
“願聞其詳!”
“城北山道中原本沒有匪徒,自從雞公山的張天寶鬧大之後,那裡才出現了一股剪徑強人,這夥兒人也不佔據山頭,只是搶劫過往的行人和客商,聽說還要給張天寶上些供奉。”馬自在撚了撚頜下三濾短須,神采奕奕的說道:“若只是這般規模,根本算不上什麽大盜強賊,可學生多方查探,卻發現這夥兒人有個特殊的地方,他們每月總會派人偷偷進城,找另一個人交上一份好處,而且數目不小,學生總是覺得,城裡面的那個人,其實才是他們的大頭目,至少也是和大頭目並駕齊驅打的人物。”
“那人是誰?”周鯉知道到戲肉了,趕忙追問道。
“本縣縣尉,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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