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張天寶,林鬼頭的印象非常深刻,畢竟這位大爺是附近方圓百裡之內最大的綹子,也算是他們這一行的魁首狀元了,尤其雙方離得又不太遠,平日裡時不時的還能碰個面,雖說跟深居簡出的張天寶本人沒怎麽遇到過,但手下那幾大金剛卻都是常來常往的。所以林鬼頭對於這位寶爺一直都是恐懼中夾雜著羨慕的,當然也未必沒有取而代之的心思,只是攝於寶爺的赫赫威名,以及著實厲害的手段,一直沒有敢於正面對抗而已。 他和張天寶剛剛認識的時候,雙方還都屬於比較小的勢力,只不過當時他已經有了孫縣尉的扶持,所以不大看得起張天寶這夥兒人,畢竟對方還是剛剛從外地流竄過來的新人,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麽發展前途,林鬼頭甚至萌生過要將張天寶手下那二十來號人並了的想法,只是因為當時自己也不太強大,所以一直沒有進行實施。
而當他的實力越來越強大,手下也有了幾十號人,終於有了自信也有了決心,想要和張天寶做過一場,決出誰才是武進縣周邊第一號綹子的時候,卻非常驚訝的發現,對方已經佔據了雞公山,擁有了一支三百余人的土匪武裝,根本不再鑽林子了,而是收起了過路費,比他們這夥兒人高端了不少。
一直以來都滿懷信心的林鬼頭終於認識到,自己和張天寶之間存在的差距了,他有孫縣尉扶持,事事處處給予方便,發展到今天已經算是很迅速了,可是和人家幾乎是白手起家的張天寶比起來,卻依然差上了幾倍,歸根結底就差在一個狠字上頭,這個字平常人家還看不出太大差別,可對於他們這些做賊的來說,跟一個夠狠的老大,絕對是件好事情。
張天寶的崛起之路非常簡單,就是到處和人動刀子開打,乾掉原來的老大,兼並掉對方的部眾,慢慢的就積攢起了今天的家底,這可比起他這個只在林中劫道的剪徑強人強大太多了,他手下弟兄連他自己算上,見過血的不超過五個,而張天寶手中悍匪可多得是,甚至有不少鄰縣的殺人凶犯專門跑過來投奔,這如何能夠比得了。
於是轉過神來,林鬼頭開始擔心張天寶過來吞並自己的部眾了,好在孫縣尉在本縣地下世界中頗有面子,專門將兩人約出來談了一次,言道從今以後,城北山道林間歸他林鬼頭,其他地界全都歸給張天寶,雙方各守疆界,坐地發財。
那張天寶雖說勢力很大,但顯然也是個會來事兒的,沒怎麽多想便應下此事,自此只在東西南三面活動,並將主要據點放在雞公山周圍二十裡之處,絕不踏足城北林間山道,所以雙方倒也相安無事,逢年過節的還互派使節送去豬樣水酒,互相道個平安,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了,一直到今天周鯉的出現。
不知道為什麽,林鬼頭忽然有一種感覺,這二杆子縣令的出現,恐怕會讓整個武進縣爆發出一場大風暴,無論是他還是張天寶,誰都別想躲過去,這一趟他被周鯉拿了,其實還算是幸運的,因為這位大人顯然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所以估計不會有什麽性命之憂,至少自己只要老老實實合作,活命應該不難,甚至還有可能有其他際遇。
不過那張天寶,此番怕是難逃一劫了,對於一個已經佔山為王,嘯聚山林的大土匪頭子來說,活在國朝之初是非常不幸的,這可不是前明末年,盜匪四起的時候了,國朝根本沒有他們生存的土壤,若不是本縣最近這幾年縣內勢力實在太過繁雜,大人物們沒時間理會他們,
怕是早就被一杓燴了。大順本身就是當年最大的一家流賊,如今坐了天下,成了國朝正統,對於他們這些三五百人的綹子自然只會剿滅,你若是老老實實的下山投降,說不定還有一條活路,若是等待招安或是一隻這麽扛下去,那時只有死路一條的。 相同這一點之後,林鬼頭非常配合的繳械了,並且自己組織手下排成長隊,老老實實被周鯉手下的鄉黨們捆好,並且詳實詳盡的報出了自家潛伏的位置,以及具體人數等等,他反正已經決心要投降了,至於家中那些位老少們是否也是一個心思,又能不能接著活下去,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了,一切讓人家周大人自己看著辦。
當周鯉帶著人來到小樹林某處的連片瓦房時, 裡面的人正在煮著沸騰的肉片,燙著溫潤的黃酒,嘻嘻哈哈笑成一片,渾然沒有自己已經被包圍的覺悟,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麽反抗,周縣令這次提了一把大刀,將袍子一角放在腰帶裡面,袖口也是高高挽起,好一副拚命三郎的架勢,滿臉慷慨激昂的衝在第一個,一腳踹翻為首大漢之後喊道:“本官乃是武進縣令周鯉,今日特來擒拿爾等,那林鬼頭並前去劫道的賊人已經束手就擒,勸爾等老老實實放下刀槍,勿要與朝廷官軍抗衡,否則死期就在眼前!”
事實上不用他怎麽喊,當這夥兒孔武有力者衝進來的時候,裡面的人基本上就已經打算投降了,只不過那時候他們都還以為是張天寶或者誰家的綹子打進來的,待聽說是官府的人,先是有些錯愕,不過看到來人都是結實壯漢,為首之人更是本縣縣令,也便老老實實地放下了刀槍棍棒,蹲在地上束手就擒了。
他們雖然是盜匪,但畢竟早已被孫縣尉收編多日,骨子裡帶上了對官府的敬畏,周鯉雖說有個傻子的名頭,但畢竟是本縣縣令大人,比起縣尉還要更大的,加上手中武力強盛,本人看起來更不是什麽善茬兒,也難怪這些盜匪們會毫不猶豫的立即投降。
拿下賊人據點,周鯉立刻命人四處搜索清查,挖掘此地埋藏的錢貨等物,並將林鬼頭等人也壓了過來,挑出幾個叫得出字號的頭目,依次帶進屋子裡去受審,畢竟這些東西都是他要用來對付孫縣尉的,能多挖出一些就多挖出一些,實在多到用不了的,他還可以拿回去貼補家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