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饕餮眼

　　少年突然一笑，低下雙眼，有些感動，“第一次，有人跟我對視，這種感覺，真的……讓人留戀，讓人喜歡，難怪我師父說，時機到了，我自己就會做出選擇。”

　　他很靦腆的樣子，讓計欣然感覺這畫風實在接不上，眼中的殺意卻是悄然已散，他無法對一個如此天真的孩子下殺手，但是……

　　少年似乎有所感應，他抬起頭，看著計欣然，“計少，我想讓你做皇帝。”

　　計欣然沒搭理，徑直走到一邊去，端起自己沒喝完的茶，繼續喝，“懶得理你。”

　　“為什麽！”少年似乎對這個原因非常好奇。

　　計欣然瞥了他一眼，“你這雙眼睛很古怪，給我的感覺……”

　　“是什麽?”

　　計欣然皺眉，想了想，而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石盒子，放在桌子上，而後輕輕打開。

　　“饕餮眼。”

　　饕餮?計欣然一愣，這個眼睛，是他在帝都的一葉秋尚香閣中取走的，為此代價是一個開陽境的武宗老頭。

　　當時，只是覺得這隻眼睛很令人有恐懼感，計欣然時常拿出來看一看，磨礪自己的精神意志，感覺效果不錯。

　　“你的眼睛，給我的感覺跟這個好像完全相反，這個讓我很排斥，很害怕，心裡有恐懼的味道，你的眼睛，卻讓我可以感受到溫暖，是真的暖和。”

　　少年笑了，“謝謝，你是除了我師父以外，第一個跟我對視的人。那頭恨狼來了，我見了他，他也不敢看我的眼睛。”

　　“你……說得是那個叫長絕的人嗎?”

　　“長絕?我不知道，他甚至都沒問過我的名字，我也沒問過他，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跑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計欣然覺得他這個樣子真的很傻，懶得搭理，“這個饕餮眼，是什麽?”

　　“你看過多少書?”少年沒回答，反而詢問計欣然。

　　“咳咳，我不看書。看不下去，沒耐心。”

　　少年歎了口氣，有些遺憾，“好吧，那我告訴你好了。這個故事很遠很遠。”

　　計欣然點頭，做一個傾聽者，也不錯。

　　很遠?難道是新大陸?

　　那個大陸會有饕餮麽?

　　“夏凌建國至今，已有三百六十二年，但是這片大陸存在的歷史比這個數字要大的多。跟我來。”少年自己手推輪子，計欣然撇撇嘴，扶了上去，推著輪椅出發了。

　　他們走進院落的這個房屋裡，沒有門檻，大概是為了羅奉君的日常方便吧。

　　然而一進門，計欣然就呆住了，整個屋子裡滿滿的書，到處都是書，一抬頭，房頂都擺滿了書，有的懸浮在空中，有的以合理的結構架在書架上。

　　汗牛充棟！

　　“這裡有很多書，我想，除了皇室，大概就屬這裡的書籍最全面最古老了。我用了三年的時間，將所有書看完了。才知道，整個大陸的歷史實在是太古老了，夏凌之前，總共有六個國家、三個宗門曾經一統過大陸。最長的一個，延續了八百多年，最短的一個，只有三十六年。”

　　少年輕輕一笑，“這裡是我的世界，歡迎你。”

　　“在這裡的歷史記錄上，最早的記錄源自於一萬年前。而饕餮，曾經出現過一次，這是一隻傳說中的神獸，體型龐大，常維山群山，只怕也不夠它的一口吞的。”少年平靜說著恐怖的話語，“饕餮好吞噬，喜歡吃，曾經為禍世間，整個大陸差點因它而滅。”

　　“但是，它死了。”

　　“誰殺的?這是個謎！但是，是個人類，我確定。”

　　“這就是最早的記錄，整個人類開始出現傳承知識的時候，饕餮就已經以死亡來添加了一筆。”

　　“它的眼睛，我沒有見過，但是，老師見過。”

　　“饕餮，只有一隻眼睛，是它全身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最精華的地方。”

　　“跟我一樣。”

　　“故事說完了，我已經盡可能縮短了。但你震驚地表情依然讓我很好笑。”少年輕笑，與計欣然目瞪口呆地神器相比，他平淡而且鎮定，的確很有氣質。

　　雲淡風輕。

　　“呃……”計欣然感覺腦子有點兒亂，這信息量太龐大了，好不容易抓住一條，趕緊出口，“與你什麽一樣?”

　　“眼睛啊。我的眼睛不是饕餮，但是……我不告訴你。”

　　少年狡詐一笑，“倒是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完全被帶著走了。

　　計欣然感覺到智商的沉甸甸，“什麽問題?”

　　“你想不想做皇帝?”

　　“別跟我討論這種東西。不切實際。”

　　“很切實際啊。不過我覺得為了避免你會難過會後悔，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麽事?”

　　“治病。”

　　“……”

　　…

　　…

　　“哦，你的意思就是說，那個叫什麽良兒的妞兒，身上有病，藥在新大陸的另一邊，也就是新大陸上。”計欣然整理一下信息，感覺自己腦子好多了，似乎隨著這家夥開口求自己的時候，整片空間都輕松了幾分，“關我屁事。”

　　羅奉君搖頭，“別這樣，我都打算跟了你了。再說，作為一名治世的人才，你也得表現一下自己的本事啊。沒本事，也得有點氣運啊，我得試驗一下。”

　　“我去，那你怎麽不表現一下。”

　　“我一直都在表現啊。你看……”少年伸出手指，扳起手指算了起來，“強大的陣法算一個了吧，你看你那合一境的護衛還在外面跑呢。學習能力很強啊，我三年就把這裡的書都看完了。唔，我很聰明啊，你看我一直壓著你說話呢……”

　　說到這，就來氣。

　　計欣然直接打斷了，“停停停啊，我可沒打算跑那麽遠，你找錯人了。我也不打算當什麽皇帝，當皇帝多累啊，還得帝王心術， 朝廷複雜，爾虞我詐……簡直要人命，還是自由自在更舒服一些。”

　　少年一愣，輕笑，“計少……有些事，不是你想不做，就可以不做的。”

　　計欣然一翻白眼，“那我就不做，還能有雷劈我啊。”

　　少年低下頭，輕輕點頭，“這樣也好……”

　　計欣然不知道這什麽意思?哪裡好了！

　　很多年以後，計欣然坐在那個至高的位子，回首，對羅奉君的話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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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最終安靜了下來，羅奉君輕輕捧著茶，他的眼睛被兩片黑色的眼罩蓋著。

　　良兒靜靜地站在他面前，沉默許久，最終還是在靜默中忍不住了，“你……選他?為什麽！除了雛鳳，你已經見過了兩個。為什麽！”

　　“對不起。”羅奉君捧茶，眼睛被遮住，但他的心在活躍著，更為靈敏，“你哥哥救不了你！”

　　羅奉君平靜的話語讓良兒呼吸急促，突然淚流滿面，淚水滴在地上，發出啪一聲，羅奉君一怔，旋即搖頭，沒有安慰。

　　“你真是個混蛋。”

　　羅奉君搖頭，輕笑，伸出手想摸摸她的頭髮，良兒哭泣，但還是輕輕走了過去，蹲在他身下，趴在他身上，他的手穿插在良兒的頭髮裡。

　　“我知道你恨他，但是沒辦法，我必須救你。計家狂少，帝都雛鳳，猖獗恨狼，轉世之人……太多太多，人總有自己的選擇，無數個選擇鑄就了一個人的命運。”羅奉君堅定地強調，“我必須救你。”

　　良兒終於不再哭泣，“他……值得你這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