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李磐還以為師門未給他醫治殘軀,是因為怕他於門內眾多師姐妹中迷失了道行,豈料想,是有如此重任交付與他。當下又另起疑惑:“師叔,恕弟子愚鈍,門中師姐妹眾多,比之我道行更深者,也大有人在,弟子如今道行微末,豈能擔此大任?”
白翎聽言,也不禁連連苦笑,回過頭道:“唉......非我與你師傅所願,只因這狐惑之體若稍有長成,莫說元嬰之下男子無人能抵,哪怕是尋常女修,若未結出蓮花,也會被其魅惑吸引。”
此言竟是道出那狐惑之體有男女通吃之嫌。
這次李磐卻實在無語了,心中此刻已然明了,自家師父與門中師叔師伯為何不管他身為男子,還將他收入這香豔之門,並且還總是對他寬護有加,卻又不為其生肉活骨。想必是因他這區區殘缺,面對那狐惑之體不會受到影響。
正在想著,隻聽得白翎複又略帶歉意的說道:“隻待那孩子稍有長成,師兄會在師門單獨開辟一處北寒冰宮,用以調養此體,你的任務便完成了。到時候,為叔請大師姐親自為你生肉活骨,讓你再做回真正的男子,也算填補你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
李磐聞言,雖未太大激動,但也拱手一禮,面色凝重的說道:“師叔此言過重。弟子自幼便知投桃報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之情。當日,我難逃一死,如不是師叔與師父相救,弟子早就馬革裹屍,作那沙場枯骨。弟子這條命都是師門的,何況這區區殘軀?弟子能憑一介殘廢之身報效師門,定當不負師叔重托!”
白翎正欲再次出言寬慰,卻聽一旁的小青重重的拍了拍李磐的後腦,埋怨道:“你這死胖子,總的說些個要死要活的怪話。方才師姐都說了,我等師兄妹救你,可不是為了讓你再死一次。”
隨即又嘻嘻笑道:“小李子,你給我聽好咯,這次就委屈你在這地兒當幾年老媽子,暗中照看那尚未長成的小娃娃。等這事兒辦妥後,我就幫你跟師兄說說,讓你跟蘇姐姐拜堂成親。”說完,兩手一負,頗有一股“我小青給你做媒,還不快快謝恩”之態。
白翎聞言,也不禁莞爾,成人之美事,誰願錯過?未等李磐反應過來,當下也附言:“小青說的極是,這媒人也算為叔一個。這幾年也是辛苦你二人了,來這偏遠之地不說,還累得蘇琴拋頭露面,扮作這勾欄老鴇。別的師姐妹總說我虧待了你們。此事完了,你們這對癡男怨女就回師門,琴瑟合鳴,好生結伴修煉。”
李磐聽完,光潔無毛的肥臉,激動地不禁顫抖,幾乎是哽咽的又是一拜,道:“弟子代琴兒謝過五師叔,謝過小師叔。”
白翎示意李磐無需再拜,而後再吩咐了李磐些許平日裡的雜事後,便讓李磐退下。
待李磐走後,白翎又拿出一隻麻布小袋,袋內像有蝮蟲蠕動,遞給小青:“小青,你拿著這袋子蜈蟲餌,到那英水河邊的青丘山去,抓些個灌鳥,回去的時候,好帶給師兄。”
小青似有些厭惡那蜈蟲誘餌,隻用兩隻手指撚起袋口,滿臉惡心般的將那麻布口袋收入法戒,撇撇嘴道:“師兄也真是的,非要去參那勞什子的《無字天書》,耗費年月所獲甚少不說,整日還勞神傷腦。下次,讓他自己個兒來逮灌灌鳥,我才不給他做這苦活。”
白翎聞言,笑著屈指點了點這調皮小師妹的額頭:“方才也不知是誰說,要去給師兄逮鳥兒補腦來的?再者說了,師兄研習部經卷,
那還不是為了那傳說中的卜筮之法?” 小青聽到不起了好奇之心:“師姐,我平日裡總是聽你們談論這《無字天書》,能卜天下。可我見這《無字天書》到處都是,想必這書也並無神秘,我也曾拿過一本來翻看,可滿書具是奇異怪符,不說如今這天下數百文字,哪怕上古書文都是一字沒有。連那滿口黃牙的小孩兒平日裡作些寫寫畫畫都比這書上怪符好看多哩。”
白翎笑了笑,並不答其所疑,反而問道:“你可知現今卜筮之術從何而來?”
小青本就慧根奇佳,立即似有所悟:“師姐的意思是......曾有先賢從那《無字天書》中悟得當今這佔卜弄卦之術?”
白翎點了點頭,示意她所言無錯:“如你所言。這《無字天書》從何而來,已無確切記載,隻道是萬年前偶然出世,第一任所有者乃風麟殿下所獲,風氏上下花費百年對此參悟,懼一無所獲。對此,風麟將書開放天下,請天下英才群策群力。又過五百年, 太微垣明堂山連山真人於靈台峰上,悟出此書共分三經,並參透其中一經,天下嘩然。為紀念連山真人,這《無字天書》第一經,便號曰:《連山》。當今天下卜筮之術皆盡出自《連山》一經,而這《連山》一經,演化萬法,上曉天機造化,下明大地萬物,連那開民啟智的《山海經》都是由此而出。”
然後又低頭自徑搖了搖,輕聲歎道:“隻是,這近萬年來,剩余兩經,天下無數英才,卻無一人再能參透其中奧妙。”
小青雖自小便開始行修真之道,卻也是初聞那《連山》是由《無字天書》衍生而出,當下也忍不住驚歎連連,複又聽到剩余兩經,近萬年來再無人一人能參透其中,便雙手環胸,滿臉不屑的說道:“要我說啊,這天下英才都是大大的傻瓜,想不明白,就別去想了唄。這普天下的法術多了去了,依我看呐,如若有那閑功夫,倒不如把這《連山》一經吃通吃透,在這天地間四處逍遙,豈不好生快活自在?”
她年紀尚輕,雖天資聰慧,年僅十九歲便修成化神,卻不似門中長輩們那般所慮甚多,隻道是每日吃好玩好,便能高高興興,無憂無慮。
白翎並未答話,抬起頭,看著那萬裡無雲的無邊天際。天空之上,九個太陽高高的掛起,散發著無盡的光亮,似是要將一生之輝都恨不得在這刻全都散盡,好早早收工,讓這方天地快快化入無邊黑夜。
半晌,白翎喃喃自語道:“若是我說,這《無字天書》有無上大道,通天地之法,且能破那無盡混沌,碎這萬千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