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鳩摩天引動天人感應,使昆侖聖境風雲變色之際,自兜率、玉虛兩宮之中,開始飛來大批瓊華弟子。
魔尊的聲音在玄玉鋼重劍裡,急急催促道:
“小子,那些臭道士感到了天地異變,要來這裡一查究竟了!他們見了你手上的林迦劍,定要上前搶奪,你救活玉瑤、追回風挽月的計劃便再難完成,快,先走為上!”
鳩摩天躊躇道:
“真的嗎?我已是碧遊掌宮真人的直系弟子,他們還敢搶我?”
魔尊隻覺他還太小,心性不定,不願直接說明,自己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鍛造而成的,是把三界絕無的魔劍,只能哄騙道:
“我讓你學會了神鹿鼎上的‘六丁催火訣’,又舍生忘死幫你鑄劍,可有一次誆你?快跑,再遲就來不及了!”
鳩摩天道:
“好。。。好吧!那我先帶你逃掉好了。。。不過,鑄劍你雖做到了,就是這林迦劍又醜又笨,真有你說的那麽好嗎?”
魔尊道:
“離開昆侖虛後,我馬上讓你見識它非凡的神力!快走!你想把我連同這尊貴的法器都葬送在這裡不成?”
鳩摩天再不遲疑,運起還未純熟的“紫幽訣”禦劍之術,踩在黑亮的林迦劍上,搖搖擺擺的飛起,終又衝天而去。
兩宮之上追來的道道青黃氣息,也無心追趕那道疾掠雲霄的黑龍劍氣,而似乎另有所圖的紛紛落入剛剛生成了魔神法器的天池禁地。。。
經歷了以往兩次飛行,此時的鳩摩天已比之前體面多了。至少他是站在巨劍上,而不是被那綠竹小劍掛在身下。
耳畔依舊大風鼓鼓,心裡也從初時的恐高驚懼到如今的自如愜意。
他越飛越高,早已離了昆侖山頂的陰雲覆蓋,遨遊於雲海之上。頭頂是蔚藍蒼穹,腳下是茫茫雲海,一個十二歲的少年,頭一次有了逍遙真仙的感覺,不免暢快無比。
只是剛剛心力交瘁下還要強行催動神鹿鼎上顯現的“女媧催火訣”,以至於使他吐了鮮血,此時不免氣脈滯塞,於是趕忙詢問已托身劍中的魔尊道:
“喂!——玉瑤師父的老相好,我現在心煩意亂、內息翻騰,是不是不能再飛下去了?不如找個地方調整下吧!”
哪知腳下巨劍並無聲息。
“喂!——喂!——說話啊!剛才不還挺能說的嗎?怎麽把我騙出瓊華後,又銷聲匿跡啦?”
魔尊依舊沒有動靜。
這可讓他心下涼了半截。不覺中氣脈運行更加顛簸突兀,又想起之前被湘妃淚竹劍帶著亂飛,終於在仙力耗盡之時墜落天際,險些將自己摔死,於是趕忙催動紫幽真氣,以指訣指引林迦劍落地。
將至地面,他放眼看這世界:
一片片戰火紛飛、一片片骸骨廢墟!
狼煙四起、殘火余輝中,本該生機盎然的藍天也被塗成血紅,煌煌烈日下,也像永不褪色的黃昏。。。
他雖不曾到過這裡,也能想到此地必是千百年來八方逐鹿的中原之地!
永恆的王朝和璀璨的文明在這裡只是夢幻傳說,取而代之的則是五胡禍亂、蠻夷更替,不知幾人稱王、幾人稱帝!
鳩摩天十分反感這充斥著血腥味兒的悶熱空氣,隻得再度上升,直到飛臨一座無名青山之中,才落了地。
在一顆參天古樹之下尋了陰涼,他把巨劍插在地上,也不管泥地土地,便頹然而坐,大口喘氣。
又呼喚了魔尊幾次,見依然毫無聲息,他也隻得作罷,當下盤膝而坐,再次運起那“紫幽訣”來,想用這瓊華派至高無上的心法,舒緩衝突不適的血氣。
他卻不知強行催動太古女媧大神的催火訣,若是燒煉別物還好,可偏偏是那至堅至韌的玄玉鋼,無疑相當於以五階還丹之力,強行做那瑤池真仙的功夫,又兼經脈貫通不久,還未純熟便已受傷不輕!
見紫幽訣也無法修複內傷,他又睜開眼來惶惶發呆,隻覺天地之大,自己卻渺小如豆無依無靠,未免大感喪氣。
突然靈光一閃,便自語道:
“從紫霄宮中出來的急,隻把這身漂亮衣服穿在身上便得了意,竟將師父的‘丹經手劄’忘了個一乾二淨,該死該死!——可那薄薄的小冊子入手即化,太師父也沒說出個所以,現在到從哪裡找去?”
念及此處,左手之上瞬間生出一股清涼,定睛望去,赫然便是那本小冊,泛著螢綠光芒,再次浮現而出!
細看之下,娟秀的小字躍然紙上,他雖識字有限,也認得是“丹經手劄”,想來字如其人,這必是玉瑤師父親筆。
睹物思人,隻覺在亂世浮塵中,有了親人陪伴,再不淒苦孤立。
心潮起伏下,便恭恭敬敬的翻開來看。
卻見那手劄之中,除封面封底是煙羅綠紗重疊而成,略有厚度之外,內中不過寥寥幾頁帛書,似乎吹彈幾下便能破了。更奇的是,內中滿是蝌蚪一般的流雲墨印,卻哪裡有字?
鳩摩天嘿嘿一笑,自嘲道:
“原來玉瑤師父知道我識不得幾個大字, 故意畫成符文,免得我不懂。可這勾一筆、拐一筆的,雖是好看,我卻依然不認識呀!”
轉念一想,又灰心道:
“看這冊子綠中泛黃,顯然是件古物,師父才認得我幾天?定然不是為我做的。唉!——自作多情而已!”
想到“自作多情”,腦中又浮現出玉瑤那成熟嫵媚的身影:舉止間自有一股貴妃風流,不由得臉上一紅,尚未成熟的胸膛中竟也怦然心動,迷迷惘惘。
正胡思亂想之際,那本“無字天書”之中,竟嫋嫋娜娜升起一股仙影,不是別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玉瑤師父!
只見她一身點翠撒花綾羅小衣,內襯一件通身水雲長裙,唇無胭脂自紅,眉似遠山、目如秋波,笑語嫣然道:
“都說‘瓊華丹經’乃丹經道藏之源、瓊華煉丹術的最高秘笈,可我偏偏不喜歡那些朱砂水銀的煙火氣,隻遍觀其要義後,自創一套以藥煉酒的方法,既逍遙又有效,可比如同嚼蠟的丹藥強得多了,只是師父不予認可,討厭!討厭!”
看到這裡,鳩摩天冷笑一聲道:
“原來這本手劄竟是師父以光影法力寫成,倒是省去了閱讀的麻煩。不過,卻是不被太師父認可之物,偏偏傳給了我,若是洛星痕,定不傳的,還是要以正統瓊華丹經加以栽培。”
覺得自己的地位根本無法與洛星痕相提並論,雖被傳了一訣一冊,也是因他身懷唯一可以救活玉瑤的鳳凰膽罷了。
被無視的酸楚感油然而生,當下便手掌一合,再次隱沒了那本小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