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未開樽句未裁,尋春問臘到蓬萊。
不求紫陽瓶中露,為乞孀娥檻外梅。
入世冷挑紅雪去,離塵香割紫雲來。
槎誰惜詩肩瘦,衣上猶沾瓊華苔。
―――――――――――――摩醯首羅天
這本是詠雪佳句,說的是九州大地龍脈之祖:
昆侖虛。
民間多稱其為昆侖山,卻不知一個“虛”字,正體現著道家“煉神還虛”的究極術理。
而這連綿險峻的雪山之上,正是天下道門正宗“瓊華派”之所在。
那詩看似踏雪尋仙,卻有恭維女子之句。在民間流傳廣了,都說所雲實則暗指一名女道士。
此女不是別人,正是瓊華派上兜率宮、玉虛宮、碧遊宮一氣三清中“碧遊宮”的掌宮真人:玉瑤仙子。
她本是四海之內無人不曉的瓊華派前代掌門“紫陽真人”的最後一名弟子,入派之前已是名滿天下的美人。
說那“紫陽”無人不曉,是因他已突破道藏第八重的“玄珠境”之頂,開證道修仙之先河,窺見了“瑤池”的九重最高境界。
隻要修滿這最後一境便是真仙,隨時可以羽化登天而去。
而那玉瑤仙子名滿天下,卻更是為人津津樂道:
她本是中原前朝皇室遺女,滅國之時年方豆蔻,欲殺之永絕後患者不少,垂涎其美貌欲娶之為妻、為本家注入貴族血脈的富家子弟更多。
這少女卻對那些王公紈絝全無興趣,不得已而避禍瓊華,又因仙緣巧合拜入紫陽門下。
時至今日,寒暑已更二十載。
那紫陽真人早已卸了掌門之位,退避求仙不理俗務。
如今的瓊華派是在那玉瑤真人的師兄:玉陽子手中得以發揚光大,儼然已是九州之上數一數二的修仙大派,與南方佛國中的“崇迪寺”並稱正道魁首,引領天下英雄。
此時雖是盛夏,但西北昆侖之地仍是千裡冰封。可風雪依舊無法抵擋天下宗派八方來朝。
表面看來,是因為十年一期的“昆侖論劍”要在今日開幕;背後原因,卻是傳說中上古禹王督造的最後一鼎――神鹿鼎,流失萬年後,又再度現身於昆侖聖境。
那大禹王本是華藏世界萬民先祖,曾把洪荒分作九州,每州以一鼎定之,從而開萬世太平。
哪九鼎?
正北“混鯤鼎”,現為夜叉一族建立的夜摩帝國所有。
正南“孔雀鼎”,現為崇迪寺鎮寺之寶。
正東“朝鳳鼎”,在景陽皇朝的離梵宮中。
正西“雪狼鼎”,在邀月神教的摘星樓中。
東北“伏龍鼎”,乃是塞外孤城――無憂城的至寶。
西北“千鶴鼎”,正是瓊華派上昆侖聖境中軸之心。
西南“鵬魔鼎”,乃是苗疆黑白兩族共尊的神物。
東南“蛇王鼎”,為妖族神秘勢力――幻天海閣所有。
唯獨這大禹王以“定海神珍鐵”親手打造的“神鹿鼎”並無下落。於是天人感應,中原之地江山易主便如家常便飯,每年倒有大半時間處於戰亂之中,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所以天下蒼生無不盼望神鼎歸中,海內生平。
隻是這第九鼎的出現,勢必引起一場“群雄逐鹿、問鼎中原”!這序幕如今已在瓊華派的昆侖聖境中拉開!
鍾鼓齊鳴、仙樂繚繞。
在朝陽似錦、雲蒸霞蔚的仙山之頂,是一座百丈見方的青玉石台,
四面均有盤龍石柱,分別以小篆、正楷、狂草、隸書紅刻著“演武台”三字,或行紋靈秀、或筆力雄渾,一勾一畫無不體現著瓊華派的玄奧道學。 那石台東南直通向一面漢白玉石的七門牌樓,上書“衝虛天闕”。正北正西和西北三方,則是掌門玉陽子的兜率宮、掌門師弟玉璣子的玉虛宮和三師妹的碧遊宮。
三座凌霄聖殿據此不遠,卻都在雲霧繚繞之中。於演武台上望去,只見瓊樓玉宇、縹縹緲緲,有仙家出塵之象。
這三宮之主雖是師兄妹相稱,但在瓊華派後輩弟子中,卻已是“師父師叔”,甚至“師祖師叔祖”的位份了。
隻是事逢十年一期的“昆侖論劍”,掌門真人和玉虛宮主都已正裝而至,招呼著人山人海的九州豪客,唯獨那詩中暗指的玉瑤仙子,卻遲遲不見。
蒼松樓上的迎客大鍾再次發出渾厚古拙的聲音,“衝虛天闕”下兩列衣冠楚楚的年輕弟子以綿長勁力齊齊喊道:
“南州阿瑜陀耶王朝、崇迪寺住持:慧明大師法駕光臨!”
清嘯一過,肅穆的演武台上即刻人潮鼎沸議論紛紛,還有很多虔誠的善信竟離席而起,夾道跪迎!
瓊華派掌門也趕忙起身,與其師弟在眾人簇擁下出郭相迎。
這玉陽子仙風道骨玉面生光,可豐神俊朗的臉孔上卻已須發皆白,讓人猜不出實際年齡。這時一邊步履矯健的疾行,一邊整理衣冠、抖擻拂塵道:
“八大勢力中,怎是這位南方聖僧先到了?若是我們不及相迎就讓人家進來,可卻失了瓊華派的禮數!”
他身後的玉璣師弟卻是滿頭黑發清瘦矍鑠,看了看玉階山路兩旁那些跪迎聖僧的來賓善信,神色間頗有倨傲不滿,冷聲道:
“就算這位慧明大師與我們師尊同輩,卻也隻是遠客。我昆侖聖境又不是他的道場,況且佛道殊途,這麽多人拜他,豈不墜了我瓊華派的威儀?”
玉陽子道:“等下相見之時師弟切不可無禮。這慧明大師已修至‘五眼六通’中的第四眼、漏盡通!只差那最後的‘佛眼通’便可得道成佛,其修為不在恩師之下!”
玉璣子隻冷哼一聲,卻不再答話。
隨乞憐之聲不斷加大,一隊紅衣僧人漸漸接近。南國佛教異於中土, 弟子盡穿紅衣,住持方丈卻是一身純白袈裟。
這慧明大師雖是修佛泰鬥,卻簡約謙和。隨行弟子隻有四個,把他護在中間。慈眉善目的老人一路雙手合十,口宣佛號,對信眾還禮不停。
“慧明大師佛架親臨,真使我瓊華一派蓬蓽生輝!晚輩與玉璣師弟有失遠迎,還請海涵!”玉陽子禮數有加,話音中卻夾了三分真力,瞬時便把人群吵雜之聲壓了下去。
玉璣子隻點頭致意,眼見師兄在輕描淡寫一句寒暄之上,便露了一手“六陽融雪”的吐息功夫震懾俗眾,心下很是得意。
那白衣聖僧卻似返本歸真的孩童一般全無心機,隻合掌還禮道:
“阿彌陀佛!是老衲隨性而至,來得早了。有勞玉陽掌門仙架親迎,叨擾啦。不知那二十年前與我有一面之緣的玉瑤真人,可還安好?”
“額。。。師妹她。。。”
正當玉陽掌門一時語塞之際,他身後跟班裡卻突然跑出一個道童。這孩子身量未足,不過十一二歲年紀,當下衝到隊前,便朝慧明大師喊道:
“你就是那崇迪寺的住持老和尚嗎?聽說你不分好人壞人,一律為他們打下‘符通’,有個飛賊受了這賜福,盜入皇宮都能平安脫逃,是也不是?”
這小道士烏溜溜的大眼睛一派天真燦漫,可一說話卻露了玄機:
原來她明明是個女孩兒,卻扮了男裝!
眾人還來不及驚異,卻見這小丫頭身後又鑽出個與她年紀相仿的道童來,稚氣未脫的道:
“月兒,你闖禍啦!不是叫你別出聲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