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的石頭有些硌人,這是醒來後的第一個感覺。
突然浮現在全身各處的疼痛,是第二個。
‘雲樹’轉頭咳了口血,又仰面躺倒,吸著涼氣念道:“大爺的,你怎麽會出現這麽重的內傷?是在黑臣入城的時候麽?髒腑全被震裂了……”
百裡天涯不由苦笑,“我居然忘記了這一茬,你的陽魂和身軀,都太脆弱了……咦?”
當他掉過臉,看向另一邊,闖進眼中的,是張銀色的面具。
“哈,每次相遇,都是這麽巧……青靈。”
百裡天涯咳嗽著露出笑容,看著身側尚在昏迷中的女子。
“你啊你啊,若是不解開衍生,我尚還能多支持兩年……就算這裡的大陣已經弱化很多了,可隻憑你一個人的軀體,也承受不住那麽多的魅靈啊。”
這時,他忽然緊了下眉。
“雲樹的靈魂出現了浮蕩?……這是為什麽,青靈,你曾見過他,並賦予了他你的魅靈麽?唉,你又為自己,鎖上了一道牽掛,真傻。”
百裡天涯扯開了圍在身上的布條,費力地坐起。
“這是,老魏的披風……他們在附近?”他注視著蓋在身上的朱紅大氅,用了很久,呼吸和痛意才平穩下來。
“太不妙了,這具身體即將死去……體內的生機乾枯了,是因為複嫿女帝?還這麽弱小,就算把命都拚出去,也沒有多少啊……”
這時,有兩道聲音自西傳來,天空上驀地多出了顏色,仰頭看去,是鯤鵬之形影。
“哈,你來了,真好,真威風……”
百裡天涯淡笑著,扶著旁邊的岩石站了起來。
“可萬萬沒想到,我卻無法去見你,也無法告訴你,我還在啊……”
他低下了頭,笑容苦澀。
“掙扎到現在,走到了這裡,僅僅隻隔了一座山,我卻邁不出最後一步了……哈哈,真是十足地嘲諷。”
百裡天涯歎息了聲,搖搖頭,自語道:“擅泳者溺,說得就是我吧?而且,我該怎麽救你呢?雲樹……”
沉吟片刻,他眼裡閃出了絲亮光,隨即又透出些猶豫。
“兩種選擇……”百裡天涯提臂,凝視著手背,“第一種,殺了你,然後,我就是你……”
他露出了莫名地神情,低聲道:“真是個好想法,那麽……”
隨著手臂緩緩伸出,光芒,開始從雲樹的身體中綻放。百裡天涯注視著手下方的女子,笑了笑。
“我選擇,第二種……告別的時刻來了,青靈。”
銀色光華,從女子的身上浮現升起,瞬間將她的軀體都掩蓋住,不斷地匯往百裡天涯的手。
“這些遠古魅靈,使你不堪重負,我來將它取出,變成……新生命!”
另一手向側打開,過體銀華再出掌心,霎時化為一尊閃耀著的人影。
“昔日我出陽北後,與你相遇,在身體中,融合進了你的意識與能力,使我得以看到這個世界的本源……我的千魂,即來自於它們,來自於這些可以衍化為萬物的遠古魅靈。現在,我將棄掉一半千魂之力,以衍生大陣中的部分魅靈,來為他創建一個新的身軀……”
銀華流轉間,在絢爛地光芒裡,女子的手開始了顫動。
她的頭輕輕轉了下,隨後,面具下的眼睛慢慢睜開了。
眼中,一個少年倒了下去。
在他旁邊閃耀著銀芒的人影,開始露出身形,向她伸來了手。
“很久不見……驚喜麽?”
女子呆愣住。
在這個少年的身上,附著著一個朦朧地幻象。
百裡天涯。
……
望北城中。
地心深處,隱隱傳出了震動,越來越大。
“出事了麽?”梁鎮阿轉頭看向前方。
靜希藍若從他的肩上收回了手,站身回望。
“空間要被掙破了,這隻魍魎很強大,應該算是黑臣的本體吧?魍的最高形態和稱呼,叫做意。魎,叫做力。他們是從魑魄中誕生出來的怪物。意力兩者合體,就會成為魍魎,具有極其強大的戰力。”
狐王點了點頭,再握了兩下手掌,說道:“精衛魅靈,真得很奇特,我的經脈得以複原,且更強健了。”
“魅靈是非常神奇的東西,魅族更是一支奇特的種族呢。”女孩笑起來,“他們具有不同的能力,在萬年之前的戰爭中,就是在魅族的幫助下,精衛才能夠復活,她的身體也被改變了。精衛的魅靈,具有恢復的功效,但你還不能製造和動用元氣,因為身體沒有徹底與它融合,會需要幾天的時間。”
“那這裡,只有你一人作戰了。”梁鎮阿轉頭說道。
“我會努力的。”靜希藍若攥住雙手。
在四方,都有黑雲騰起,向此飛快匯聚過來。
下一刻,伴著一聲聲崩塌重響,魍魎從前方的巨坑中爬出。
“嗬嗬……在這一片神民棄土之上,竟然還有能夠驅使神獸之魂的人類……就是你麽?小姑娘……”黑臣自殘破地魍魎頭上鑽出, 四目中帶有著無比強烈地憎恨與狂熱。
白王提手,星河再現。
“這裡不屬於你們。”
“不屬於?哈哈哈哈……你們是如何認定的?”黑臣與魍魎發出了狂笑,八方滾滾黑霧凝為實質,他的軀體與武器在頃刻間複原大半。
黑臣張開怪異的嘴,抬起雙臂,“這個世界,與萬千世界的結局,都只會是一種!你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無法阻止最終的命運!如今,我們終於——”
說到這裡,他忽地停了下來,將頭轉向了後方!
“怎麽回事,為何我們的糧食被切斷了……在大裂隙中,發生了什麽?!”
“這是我們的領域。”黑發青衣無風自動,靜希藍若揮手間,神獸幻影重新顯出。鵬鳥振翅於天,窮奇鎮守於地,鯤魚,貔貅,重明,畢方,影出一瞬,即蕩漾消解,化為四色光華收入白王身內。
“這等力量,我們在當前……”黑臣聲音轉低。
“我們無法繼續強化了,意……”魍魎後退一步。
黑臣開始下沉,“撤退吧,力。這就當做是一個警告,他們越為此投入精神,越使我們成長……時間,是我們的,朋友……”
然而,魍魎卻無法後退了!
白王身後的窮奇已經撲上,魍魎在突來地震懾中嘶吼搖晃,自周圍現出的巨大蛇身,同時將他緊緊地捆縛住——
靜希藍若右臂高舉,透出了磅礴浩瀚地偉力的五彩光柱連通了天地。
痛苦地嚎叫中,魍魎的身軀開始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