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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黑王記》第19章 天下所向
近大半個時辰的震顫與雜音,驚走了方圓幾十裡山林內的所有生物,只剩下了這些將谷地站滿了的萬余人,亦是鴉雀無聲。獵文 『『 網Ww『W.LieWen.Cc

 衝天殺氣,隨著四人罷兵,反向下方沉沉壓來,所有人之前的殺意,也早都無影無蹤。最中的白衣戰王,無論是靜是動,是喜是怒,皆透著令人汗毛直豎地威嚴意。每當用帶著或勇念,或仇視,或覬覦,或怨怒的目光掃過他時,都會被濾得僅剩下忌憚和畏懼。空氣好似變得越來越粘稠,漸將身體粘在了地上,由一人,而至萬人,均從勢如破竹之志,轉入進退維谷之境。

 “依舊答不上來?也好,你們就把這兩個問題,帶回天啟去……”賀長安橫刀落目,猶有細碎鐵屑自地中升起,附著在刀身上,“我依舊會給你們思考的時間,但它的長與短,可是歸蟲子說了算。”

 這是一片空曠卻不寂寞的原野,綠色的大地夾雜著一抹抹微黃,覆蓋滿滿的松樹的山嶺阻擋住了從北方吹來的冷風。秋天的陽光溫和而不刺眼,漫著慵懶的暖意。天空很高,野草很矮,整片天地仿佛在安然的睡著午覺。

 沱沱河是藍河的一條支流,卻與東入大海的藍河流向相反,由東往西流過東北方廣袤的興君草原,接著穿過風眼山脈,磨擦著北方遼闊的荒野,如同離家的孩子奔向母親的懷抱,一路流向藍河的源地,處於中州那遙遠的天柱山腳。

 它似乎很喜愛這片對它來說不算大卻透著溫暖的土地,嘩嘩的流淌,美麗而安靜,躡手躡腳的穿過一座青石橋繼續向西,橋上有兩個人,正低下頭看著它。

 那是兩個戍邊的士兵,不過並沒有認真的履行職責,只是大咧咧坐在橋上,兩人的前面還拿松枝搭起了火堆,火上架著個大瓦罐,罐子裡的水已經開始冒起細小的泡。

 “咱們腳下的這座橋在二十年前還是一個極重要的地方,是連通中州和興君的一條商道,熱鬧了好幾百年。可是到現在,只有咱這十幾個人在這裡,並排走都不嫌擠。”說話的是一個滿臉風霜色的老兵,沒有著甲,整身粗布衣服滿是汙跡,盤著膝坐著,手裡捏著一根長長的黃銅煙杆,帶著笑看向身旁。

 出人意料的,老兵旁邊坐著的,只是一個看上去至多十五六歲的少年,沉重的褐色鐵葉子胸甲被他用來墊了屁股,正直勾勾盯著瓦罐裡半開不開的水,一邊往火堆裡扔著細細的松木條,聽到老兵說的話,抬手抹了一把被火蒸出的汗,微微側了側頭問道:“為啥現在不用這橋了?”

 老兵把少年向後按了按。“水就開了,柴火也夠,老嶽還沒把兔子收拾好呢,你著急也沒用。”又接著說道:“不用這橋,自然是因為這天下不叫大周了,各處都打仗,打了二十年,依舊亂哄哄的沒有定數,走不通的路倒是越來越多了。”老兵叼上煙杆深吸了一口,吐出長長的煙氣。

 “老羅,你說話怎麽總是藏著掖著,捂捂玄玄的,說明白點。”少年撇了撇嘴。

 “什麽捂捂玄玄!你小子別老是亂組詞,咦,不過別說,這詞仔細一想還挺有含義。”叫老羅的老兵哈哈大笑,搖頭晃腦的似是在品味。

 這時又有一個少年竄上橋,快步跑過來,跺得石板橋噔噔響,手裡端著個大盆,喊道:“收拾好了!收拾好了!起開起開!”話說完便已衝到剛好水開的瓦罐旁,一盆兔肉撲騰騰的攘下了鍋。正聞言喜上眉頭的兩人趕緊舉起起胳膊擋住迸出瓦罐的水珠。等少年忙活完,老羅急忙放下手,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煙袋鍋,沒有水濺進去,又揚了揚腦袋看了看鍋裡,鮮嫩的兔子肉經沸水一滾,只是一瞬就開始褪了紅轉為叫人心癢癢的青白色。看罷,胡子一翹擺出了一臉怒容。

 “薑大旗!你也急著進鍋是不是?滾回你們營房拿鹽去!”

 抱著大盆的少年委屈的哦了聲,剛轉過身,只見對面不遠的營房裡已經走出了幾個士兵,正說笑著往橋這邊走,前頭的人手裡拎著個大鹽罐子,後面的幾個手上也都是些桶罐瓢盆,碗筷野菜。老羅瞧見,呵呵笑著放下了煙杆,轉身朝西面招了招手。距離橋的西邊兩百步,也有兩間營房,房前觀望的人瞅見老羅,轉身吆喝了一聲,又有幾個士兵衝出房,抱著吃飯的家夥快步趕過來。轉眼間,火堆旁便圍上了一圈。十幾個大漢輪流瞄一眼鍋裡,出一聲讚歎,再一塊坐下,家夥什乒乒乓乓的擺了一地。仔細看去,聚在一起的兩幫人身上的衣甲竟是不同的製式,跟在薑大旗後面的幾人同橋上燒水少年的衣甲相同,鐵葉子隨著走路出輕微的摩擦聲,而西邊走過來的幾個身著鐵片連成的黑色甲,串聯處綁著牛皮帶子。坐下的眾人也是按著剛剛橋上兩人坐的位置,各圍著二人坐成兩個半圓,不過話語間不見生疏,閑聊間也都透著知根知底的摸樣。

 老羅吐出一口煙,對對面拿著鹽罐過來的士兵說道:“老嶽,這幾天你們大衍的北山大營裡有沒有派人過來?”

 叫老嶽的士兵也已過中年,遠沒有老羅那般邋遢,衣甲很整潔,不過臉上的風霜色是免不了的,兩條粗眉毛好似被上了鎖。聞言說道:“北山大營要來人也是在入冬前,現在還早。再說要是來了人,你們裡面的那個大眼賊早看見了。”

 坐在老羅旁邊的一個小夥打了聲哈哈。“老嶽,瞧你說的,這兩年每天就看那幾張臉和這一片地,有什麽好看的,你們北山大營派過來查崗的人要是大姑娘,那我天天給你盯著。”眾人大笑。

 老羅揮揮手止住笑聲,又一口煙吐出來,說道:“不知道怎麽回事,以往我們大營裡過來人送糧的日子也是入冬前,但是前天晚上大燁關口營的人忽然就到了,什麽都沒帶過來,只是核查了下人數履歷,完了立刻上馬走人了。”

 老嶽兩條眉又往中間擠了擠。“難道你們營裡要調兵?”

 “難說,往壞處想,燁皇可能又要動兵了。”老羅的語氣也沉下來。

 傍邊又一個小夥搶過話頭:“人來就來唄,旗往哪揮咱就得往哪走。咱這兩幫人底下聚一塊喝酒吃肉,還說兩國的秘事,上頭要是看到肯定全砍了我們,把我們的腦袋掛在營前示眾也說不定呢。”

 老嶽笑了聲:“在這個地方,上面營裡沒忘了這幾個人斷了我們的糧就不錯了,哪天撤了這個哨子也說不定,你看,連秋將軍的烏鴉都不來這裡。”

 對面的幾人聽到這句話都不禁抬頭望了望天,一個大漢剛把身上甲卸去一半,手便停在身前,顫顫的好似又想把甲掛上,大喊道:“老嶽,你存心嚇唬人是不是!我們營房裡可是擺著鎮鼓呢!“

 這邊幾人看到對面的舉動,笑的正舒暢,聽到大漢的話也都斂了笑。老羅看在眼裡,卻是嘿了聲。“你們秋將軍的烏鴉也好,我們的戰王也好,他倆打他倆的仗,和咱們有啥關系,瞧你們,和嚇壞的兔子一個樣。”

 人堆裡又一人咧咧嘴。“老羅你可別說兔子,那兔子正在這燉著呢。”

 老羅笑罵了一句,隨即又板正臉看著老嶽。“還說剛那事,假使說燁皇真要調兵,那就是要對北荒開戰了。而你們大衍肯定也得乾點事,估計準信兒你們營裡都已經知道,要是真如我說的,那這幾天你們的北山大營也得派人過來。”

 “查人?”老嶽低下頭,眉越皺越深。

 “我知道你想什麽,是這兩個孩子吧?他們沒軍籍,以往查崗可以去我們那躲躲,可是這次查完了,一旦咱們這哨子真撤了,咱各回各營,他倆該怎辦?”眾人的目光都投在瓦罐前的兩個少年身上。

 “嗯,若是這次營裡來真的,我也只能硬著頭皮把他倆也報上,北山營的人還算好說話。”

 “我和小薑虛報一歲,就夠大衍的從軍年齡了,反正他們也不知道我們多大。”照看火堆的少年抬頭說道。一旁的小薑一臉茫然,聽到這話也使勁點點頭。

 “關鍵是你們倆從軍的地方不對啊,哪有在這邊荒地界投軍的。”一人說道。

 老羅也長吸了一口煙。“我們大燁的軍製天下人都知道,就算是我們這麽一個可有可無的哨子,營裡壓著的名冊都記得清清楚楚,身列軍籍,效力三十載,這次查崗也只是為了確認一遍。要不然,我倒真想帶著這倆孩子回我那老家,再當我的教書先生去。”

 老嶽抬起頭,歎了口氣。“其實就算入了軍籍,在這個世道裡,我們這些人又有什麽好下場,只是他倆的命不好,既然大家夥兒都照看了這兩個小家夥好些年頭,總不能再叫他倆滿天下流浪去,北山大營真要是有人來查,那我這個當伍長的,塞銀子下跪被降職也要營裡錄上他倆的名字,大衍的軍製倒沒有那麽嚴,希望到時候在營裡坐鎮的別是梁鎮阿將軍的手下人就好。”他轉頭笑著瞄向燒火的少年。“而且像山雞這樣的苗子,不準他當兵,那就是瞎了眼了。”

 面帶憂慮之色的眾人聽到老嶽這句話,倒是立馬振奮了些。“對啊,就憑山雞這聽聲兒找兔子的本事,到大營裡操練兩年,那就是最機靈的斥候。”剛剛脫了甲的大漢大笑道:“這小子五裡內兔子掏窩的聲兒都能聽得見。”

 被人叫山雞的少年翻了個白眼。“不是聽到的,是這裡。”說完重重拍了拍胸口。

 老羅看了他半晌,說道:“或許這小子身子裡真的有東西。”

 老嶽目光裡透出鄭重的意味,說道:“你是說他真的有那所謂的......魂?”

 老羅搖搖頭。“說不準,照他說的,感覺到地上的東西,並不是靠的耳朵,我還沒聽說過有這樣的魂存在。”

 老嶽聞言也是思索片刻,忽得笑道:“五裡之內地上地下的動靜山雞都能覺察到,這已經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我會把這事報給營裡,營裡的術士肯定能弄清楚。說不準咱們的小山雞真是個魂附之身,那可是當將軍的人才啊!”眾人聽言皆大笑起來。空氣中的些許沉悶隨著空中彌散的越來越濃鬱的兔肉香氣漸漸消退,香氣傳入鼻孔,松松軟軟在胸腹間裡攪了一圈,引得大家夥兒齊吞口水。小薑望望四周,叫了一聲:“肉燉熟了吧?”

 老嶽一揮手, 道:“拿大碗,開盛!”

 人群一陣歡騰,大燁營裡的大眼小夥撲過去先搶到了木杓,一揮杓柄得意洋洋,道:“來來來!碗摞這!”說話間已是手腳麻利的把十幾個大碗盛得滿滿。

 老羅早按耐不住,夾起一塊兔肉送進口中,微微咀嚼了下,含著笑仰起頭,老臉上盡是陶醉和愜意。老嶽也嘗上一口,道:“還別說,老羅你有兩下子,味料下的真是不錯。”說罷摸了摸腰間,有些遺憾的搖搖頭。“可惜沒有酒了,你們大燁平城那個往興君販酒的老紀今年還路過這裡麽。”

 “呸!”老羅啐了一口,道:“還路過個蛋!去年老子就跟他說以後別再想走從狼平關到西山口這條路,改從望北城出貨,誰知這老小子非要走老路,今年開春的時候就被關口營給逮到了,估計現在已經配到雁蕩山那鬼地方了,這可苦了咱幾個嘍。”老嶽和大衍的士兵也是一陣惋惜,有肉卻無酒,當真叫人心裡悶。

 說話間眾人的碗裡卻已是空蕩蕩,連山雞和小薑也是將肉塊扒了個乾淨。又說笑了半晌,眾人剛欲起身收拾碗筷,抱到橋下清洗,忽見山雞神色一動,咦了一聲,喊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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