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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黑王記》第158章 所謂真諦
?天蒙蒙亮,城中處處便都有了響動。在城東的酒館院裡,秋熠,晏離,和遊雲也正在這裡忙碌。幾人均是換了一身短打,不停進進出出著。

  這幾日,眾人都未能得清閑,剛恢復些氣力,便和鬼狐與城防軍一同去打掃戰場,回家後,還要趕緊修葺破碎多處地小院。剛有了片刻空閑,大家正準備去往才清理了一半的酒館時,九刀又不慎中毒了,導致耽擱了半天。

  到此時,院子裡的斷磚瓦塊,和鋪做一地的碎陶片,才總算被清理地七七八八,加上其他的破爛事物,都被晏離收進柳條編做的大筐中,再倒進小車裡,由遊雲推到外面的空地上。

  過了會兒,酒館的後門被推開,甄陶拿著笤帚抹布走了出來,擰乾抹布裡的髒水後,她越過坍掉的院牆,向外掃視了一眼。目中,在街上來回奔走著的人,都是個個神情呆板,弓著身子,好似丟了魂魄般,看上去怪異又覺得淒涼。

  “現在城裡的所有人,都沒法安心睡覺了……”甄陶走到做短暫歇息地三人旁邊,憂慮說道。

  “能找到一些事情做,這樣,總會好受些……混亂突如其來,這些已經存在了幾十,幾百年的東西,想毀滅它們,卻只需要一瞬。紛爭總不會停止。”晏離輕聲道。

  “目的不同使然吧?”遊雲轉了下手裡的三角抹子,搖頭道:“這個地方的人想要建設,另一個地方的人卻想來破壞。”

  “反覆如此,總是失大於得吧?”晏離搖了搖頭,說道:“代代如此,似是沒有什麽改善……”

  “這倒是不一定的,無論如何,人間總是有變化。”秋熠捏起了煙杆,說道:“在遠古時,居住的山洞若是被淹了,那時的人,就只會想著再去挖一個洞。現在的人,至少懂得蓋起房子。而房子要是塌了,就再蓋起新的,還會不停地試驗著燒出更好的磚,來讓牆屋變得更堅固。”

  甄陶攢眉道:“可是,就算再堅固,也有東西能破壞掉它啊。像望北城牆那般雄偉,都能被黑臣摧毀……”

  “哈哈,難道因為這樣,我們便要再一次返回山洞裡?”秋熠點燃了煙鬥,笑了笑道:“世界上從來都沒有無懈可擊的壁壘,隻存在無堅不摧的力量……將來的你們,若目睹了像地震,火山,海嘯等大災難,絕對會折服在那種無可企及地自然的偉力之下,就算是這個世界本身,都有承受不住的東西。我們這些人和它相比起來,又能算什麽呢?”

  “那……假如,神州的每一個地方,都發生了地震,火山之類的災難,那樣的話……”甄陶細想下,眼睛驀地睜大了些,緩緩說道。

  “哈,那樣的話,人們也就沒時間想了。對於這些超越我等認知的力量,應該要懂得敬畏,但若是為之而感到恐懼,想來,那應是極蠢的……”

  秋熠笑出一聲,噴了口煙氣,再說道:“在我離開華興,獨自遊歷天下時,就遇見過很多江湖中人,他們都屬於各類宗派,或是某種組織。如昊天道門,言法家,一心教,歌行者,苦路修士等等等等。這百家之言,看待這片天下,乃至人生之路,都是各不相同的。生於亂世,乃至窮途末路之人,總想想找到些安慰,或是寄托與追求之類的東西……呵,那時的我,也曾聽過很多人講道,雖然他們都是各持一詞,但也都有點兒道理藏在其中……”

  “秋先生,那你是偏向於何種說法,或是宗派?”晏離認真發問。

  “我?哈哈,我哪個也沒偏,因為我也是有過組織的人啊……”秋熠搖了搖頭。

  “組織?神武衛麽?”遊雲笑道。

  “我們現在說得是江湖事,神武衛,自然是不算的……”秋熠擺手,臉上這時略帶有了點兒古怪。

  “那是……”幾人都多了些許好奇,忙問道。

  “青龍山。”秋熠鄭重了臉色,答道。

  “青龍山?名字倒是不錯……”甄陶歪頭想象,再問:“那在青龍山上的,都是些……英雄好漢?”

  “對的。”秋熠頷首,說道:“六個山頭,加起來,一共兩千多山賊。我和於鑫,還有個叫張博的,當年都在那裡混。”

  晏離三人均無言一陣,甄陶又試探問道:“那種……殺人越貨,無惡不作的山賊麽?”

  “怎麽可能?”秋熠大笑幾聲,攤手道:“做山賊,也是要講道德的!當然,我們不講道理……”

  “哦!那種大腕喝酒,大塊吃肉的草莽生涯麽?”甄陶憧憬道。

  “對的。”秋熠頷首,接著說道:“當時拉我們入夥兒的人,也是這麽保證的……但遺憾的是,從我們落草為寇的那天起,一直到五年後,神武衛把我們的山賊窩全部端掉的那個晚上,這個保證都沒有兌現過。”

  “原來,山賊的日子也不好過啊……”甄陶歎息道。

  “自然的,哪一行都不容易,也都大有文章……假如,哪天我們到了走投無路時,這門技術倒還能用得上。”秋熠叼著煙杆,眯眼笑道:“可能是那時過於不講道理,導致現在的我十分得愛講道理吧?”

  “莫非,這就是以行萬裡路,來尋找自我的過程?不過,我倒是對如何做一名山賊,十分感興趣。”遊雲說道。

  “留待以後吧,這種沒什麽用,又危害人群的職業……”秋熠吐了口煙氣,無聲笑笑,說道:“一個山賊要具備的基本素養,我是對雲樹講過的……”

  到這裡,大家都忽地沉默了下來。

  “……罷了。”秋熠將煙鍋裡燃盡的草灰磕掉,站起來道:“至少我不用再擔心,雲樹的一根筋,導致他成為一個不良青年……繼續做事吧。”

  幾人回過神來,收了思緒,晏離和遊雲快步搬磚運土,甄陶背過身拭了下眼角,拿起笤帚,去往了屋裡。

  這時,見於鑫牆基外露了身,笑著開口道:“這是已經要開始砌牆了?你們的手腳倒是挺麻利。”

  “有你做的活計。”秋熠把一疊磚卸到地上,問道:“九刀怎樣了?”

  “九刀可好了!”九刀蹦出來喊道。

  “嗯,那我就放心了,去搬磚。”秋熠上下掃掃他,給他做了個手勢。

  “唉,我當時從白虎城裡偷跑出來,就是因為我爹下了一道令,叫人們拆光城裡所有的城牆,把磚都搬到長城上……”九刀邊嘟囔著邊挽袖子,“沒成想,都到東州了,還得做這種活兒……”

  “這些磚可是從城主府裡扒出來,由鬼狐駕車偷著拉來的,沒有辱沒您的手,世子殿下。”於鑫說道。

  “是麽?那城主府呢?”九刀蹲在磚堆前,回頭問。

  “城裡能拆的屋子全拆了,包括大半個城主府。狐王和鬼狐們都是在帳篷裡歇腳,但這樣,磚木也缺了太多。哎,對了……”於鑫停了下,打量著秋熠問道:“明日,你和狐王……不是還有一場仗要打?”

  “明日正午。”秋熠的目光亮起。

  於鑫皺了眉,說道:“你傷未好,手裡又沒了赤雲,怎麽打?”

  “梁鎮阿的約戰,豈有不應之理?”秋熠露出冷笑,再道:“況且,這又不算是決鬥,我隻與他比刀劍戰技罷了。”

  “氣勢上不能輸!”九刀扔了磚塊握拳大喊,隨即篤定說道:“但秋老大肯定打不過,我賭三壇酒。”

  秋熠接過晏離遞來的線頭,笑道:“怎麽,你覺得你父親的賀王刀,比不過東州軍士的北辰劍罡與三尺黃泉?”

  “比不上?怎麽可能!和他打!老大我看好你。”九刀當即改了口。

  晏離細想片刻,抬頭道:“那些身有王號之人,戰力和手段都相當恐怖。我與遊雲趕去城西幫忙時,看到了那些死在霜王多顏.蔑爾骨手下的人。幾十名皇王衛士同刻殞命,他們身體裡的液體都已結凍,估計內髒全被冰掙碎了……看到那副情形,我才深刻感覺到,當年師父他們與霜王交手的場景,該是何等地凶險……”

  遊雲在一旁也是頜首,“能和霜王不相上下,狐王的劍氣,又豈是易於?”

  “北辰劍罡與賀王刀不同,走得主要是以氣禦劍的路數,不求招式而注重變化。再配合上青鸞影身術,輔以貼身之後的三尺黃泉,狐王的戰技相當完美。他在使用瞬身以前,作為刺客來講,神州上,就已經無出其右者了。”於鑫沉聲道。

  “多說無益,打了才知道。”秋熠側頭回答著,一邊與晏離在牆基上拽起壁線,複又對於鑫一指遠處,“水早就打好了,趕緊去和泥!”

  “走著……”於鑫亦挽了一隻袖子,換到另一面時,卻又頓住了。

  “又怎麽了?”秋熠道。

  於鑫正看著不遠處的那些動作僵硬,神色裡也透著頹廢的百姓。

  過了會兒,他挑聲笑道:“咱是不是……可以用些法子,來給這座半死不活的城,加點兒精神呢?”

  秋熠跟他看去,靜了片刻後,道:“你想如何做?”

  “哈哈……還記得我等當初是如何修行的麽?晏離!”於鑫喊了聲,再比出個手勢,“活泥這種活計,為何不以覆海決嘗試一下?”

  晏離一怔,而後微點下頭,含笑道:“倒是可以嘗試一下。”

  說罷,他起了身,行到沙土堆近側,抬出了手臂,濤聲立時響起。

  漩渦勁力頃刻凝聚,在旁邊的三口水缸裡,水花開始了翻動,霎時,便有三股水流打著旋被抽了出來。

  “哎呀,居然還能這麽玩兒?”九刀甩了磚頭,跑到晏離近前驚歎道。

  “我遠遠沒有達到淵海師傅對覆海決的精細掌控,他可以用氣勁包裹住絲線,穿過縫衣針的針眼。”說著,晏離空出一手,漩渦再多一道,身前方方細沙與黃土亦被卷起。他的雙手擺動相錯,水流與黃土便開始交融混合,顏色愈發轉黑,漸漸化泥。

  在牆外路過的百姓,聽到聲後,向這邊一望,腳步頓時就放緩了許多,目中均泛起了驚奇。有的人直接停了趕路,往這邊靠近了些。

  “我需將注意都放在泥上,九刀,你得幫我加水了。”晏離收了水缸上的漩渦,轉而對沙土上的氣旋再度增幅,風濤之音隨之增大。

  九刀應了一聲,立馬抄起了缸邊的小桶,舀起水不斷往前潑過去。水還在空中,就已盡被渦流捕獲,隨即匯入沙土。土加水,一路被卷起了近三丈高,但一滴泥水也沒有被甩出來。

  “好本事!”外面傳來了幾聲讚,另有人向遠處揚手招呼著,越來越多的百姓聚了過來。

  不一會,漩渦漸小漸降,晏離的前方,泥堆落成。緊接著,一股股稀泥再被他帶起,準確地投放在了牆基下的大筐裡。

  現在,外面已是站滿了人,一片喝彩發了出來,可這聲兒還沒等落下,又轉而變成了驚歎。只見剛剛還站在人群之前的遊雲,唰得就落在了院裡的磚堆上。

  下一刻,驚歎連連。遊雲未搬磚頭,而是用相當大的力度,直接把磚丟了過來。一塊塊能帶出嘯音的磚頭,秋熠和於鑫看都不看,以單手便將其輕巧接住。然後二人另一手中的抹子落下,帶起稀泥抹在牆上,就這般砌起了牆來,速度相當快,且愈發快了。

  場上早就鴉雀無聲,似乎隻不到半刻,這段四丈的院牆,竟是整體都高出了一尺多。秋熠接了最後一塊磚,單手輕輕一劈,磚塊就整齊地斷掉。

  小的那截,隨後被嵌在了最後的縫隙中,分毫不差。

  待他拿開了手,觀者中立即響起了一片鼓掌與喝彩。

  “見笑見笑……”於鑫下了牆,對外面眾人拱手謝道。眾百姓又讚幾句,邊議論著慢慢四散離去了。

  晏離幾人停下手,走了過來,秋熠掉過頭,問道:“感覺如何?”

  “我似乎,得到了些啟發。”晏離笑道。

  “看來,力量也不只是可以用來進行破壞……”遊雲想了想說道。

  “哈哈,這不才是武技的真諦麽?”於鑫大笑起來,“修行者,不是只能被用來作為武器,而是可以,改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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