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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黑王記》第163章 啟程
從少陽山上,到小院的這條路,雲樹又走了一遍。

來到後院,站在自己的小屋門前,張手再握,銀亮心伐出現在了他的掌中。

隨即,雲樹擺刀橫揮,在身前虛劈一記。

心伐經過,和他注視著的位置,就是在現實中的,他的位置。

無力與哀傷,仿若無底深潭,在裡面的自己,學不會,也忘記了如何鳧水。就只能這樣飄搖著,旋轉著,一點一點地心寐沉淪。

直到,在心裡,睜開了一雙眼睛。

……

雲樹驀地半跪下來,滿是黑暗的空冥狀態,被突如其來地這道目光擊碎,他喘息著茫然四看,最後注視向遮住心臟的胸口。

有一雙眼睛找到了他,它穿透歲月,穿透了時空,穿透籠罩混沌的層層迷霧,找到了他。

雲樹慢慢將目光挪到了心伐上,心有驚訝。它不知在什麽時候變了樣子,刀身上散溢出的光芒,看起來也更為燦爛了些。這一次,心伐沒有隨他黯淡,而是成為了茫茫苦洋中的一條船。

那一瞬亮在心底的清湖一般地眼眸,帶來的依舊是似曾相識地溫暖,它沒有徹底與他告別,而是在這一刻二度鋪開了道路,打通了被迷惘包圍的心房。

心伐還在,那種令人懷念地溫暖,也回來了。

雲樹抹了把臉,終是輕聲道:“我們回去。”

……

睜開眼睛,身體中的疲憊和饑餓感又漫上來。雲樹移開赤雲,去了前院。

在廂房不遠處,他撥開一塊周圍沒有填土的地磚,攤開被布包起來的鑰匙,打開了門。

片刻後,雲樹提著水桶出了門,再來到後院,把井上的石板搬開,拽過繩頭綁在桶上,轉動起了轆轤,開始打水。

來到後院,蹲在小菜田裡,他連挖帶薅,把所有地大頭菜和蘿卜都堆到了一起。扯下一層層乾枯和發硬地葉子,掰去蘿卜爛掉地部分,雲樹將能用的菜收到簍裡,攬小臂把簍挎起。他又行到牆邊,挑了引柴和乾燥枝條,拿胳膊夾住,路過井時,低身再提了兩個水桶,走進了廚房。

打開房裡所有的箱子,雲樹在裡面取了碗筷,倒水刷鍋洗菜,扯開被線封住的米袋口,舀米掏了,將一桶水傾進鍋裡,合了鍋蓋,拉過板凳坐到灶邊,開始點火。

哢嚓哢嚓哢嚓,過長的枝條,都被他拿膝蓋頂著搉斷,然後塞進灶膛。

哢吧哢吧哢吧,雲樹一手拉動了風箱,晏離和遊雲的手藝都極好,新做的風箱半點氣都不跑,鼓起的風很大,又不需要廢太多力,隻幾下,灶裡就紅亮了起來。

停了手,雲樹偏過了頭,看向灶膛裡燃燒正旺地柴火,漸漸出神,當火苗一小下去,他便抓過把枝條再添進去,繼續定定地注視著這蓬火焰。

漸漸地,鍋裡傳出的水響聲越來越大,雲樹驀地眨了下眼,撐膝起來,把米倒了進去。隨後,他取下掛著的案板,拿出旁邊盒子裡的菜刀,開始切菜。

大頭菜切絲,白蘿卜切片,櫥裡還有存放的薑切成末,用了平時兩倍地量。

另一台灶也被點著,雲樹抱出個黑色小壇,用杓將裡面的一層豬油都刮出來,投進了鍋裡。

雪白凝脂狀地油塊,在灼熱的鐵上消融,發出著細碎地沙沙響,一邊化為無色的滾油。一股清香地味道,也隨著零星蹦起的油滴,彌漫在了空氣裡。

薑末在這時被撒下,接著是幾粒花椒,味道炸出之時,雲樹手再一扣,將盆裡的菜都攘了進去。而後,另一手上的鏟子已在鍋裡翻了幾番。

鹽罐還是滿的,他捏了很多,都揚進去。鏟子不停,雲樹想了想,又抓出幾個辣椒扔進了鍋裡,末了,又取了幾個。因為多了辣椒,冒出的煙氣開始越來越嗆人了,他似沒什麽反應,看上去挺熟練地動作,好像多出了點兒僵硬。

雲樹忽然轉了下頭,往房外看去,他的眼睛被熏得有些發紅。

沒有人在。

……

菜飯同時出鍋,雲樹把菜端到桌上,然後盛出了六碗飯。

坐到背對門口的位置上,他開始吃飯。小片刻後,雲樹把空碗推到邊上,再抱過一碗。

“二師兄,你的我幫你吃了。”

“師姐,你的我也吃了。”

“大師兄,還有你的。”

“淵海師傅的。”

“師父的。”

盆和碗都空了,雲樹將碗羅起,放到菜盆裡。

“啪!”

手裡的筷子被扣在桌沿,他低下頭,拿起兩個拳頭抵住了它。

……

收拾乾淨,洗了碗筷,雲樹再去後院打了兩桶水,然後搬起石板重蓋在井上。

繞著小院轉了圈,他來到演武的那方空地上,從那半截木樁再到手裡的赤雲,最終,雲樹手只動了動,再次將赤雲立在這,自己則又去了前院,之後,坐在了正堂前的台階上。

感知現在的時節,應該已是進十一月了。這樣算來,他足足睡了二十天左右。

雲樹往前瞄了眼,自己正對著那扇關死的院門。或許,該把在門外釘著的木板都拆下來,這樣,至少能告訴別人,這個院子裡還有人在。

不過,不是現在。或許,也不是在以後。其實,都無所謂了。

作為活在人間的一個鬼魂,怎麽做,做什麽,都一樣吧。

太陽不見了,白天又要過去,將要來臨的黑夜,會帶著很多東西。但他只能接受其中的一部分,像是對那一夜的戰鬥的記憶,對那個黑色世界的記憶,在夾雜著疲憊與傷痛的無數情感中,唯獨,沒有安寧。

……

雲樹打開了院裡所有的門。

家裡的任何事物,包括他的屋子,都被清理收攏地很乾淨。現在,這些都隻留給了他。

突然,雲樹怔住。

“留給……我?”

死寂地心湖,忽地蕩起了漣漪,他的眼睛動了起來,血液開始翻騰。

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到了現在才被他意識到……

院子,是誰收拾的?!

雲樹猛地站起來,衝到了院外。尋思片刻後,他幾步過去,拽開了晏離的房門。

屋裡的東西,都放進了幾口大箱子,雲樹挨個打開,在最末的箱子裡,有晏離多年的藏書,其余地書筆紙張,也都收在了裡面。

擺在最上面的東西,雲樹認得清楚,那是晏離,甄陶和遊雲,每天都會記錄財物和瑣碎事的帳本。

過了會兒,雲樹咽口口水,探出手去,將帳本都取了出來,捧著它們,雲樹出了屋,借著外面的光亮,翻開了三人的本子,對照著一起略略看去。

……

八月十二(晏離):

今日,計劃教授學生《言法卷》中的行學之道。

得五名學生上交的學費,共二十五文。

王小胖壞肚子,帶他去看了大夫,花去四十文。

買米,花去一百三十文。

該學會講價,慚愧慚愧。

八月十二(遊雲):

今日出獵歸來時,因為衣服爛了,隻得把虎皮披在身上。

剛進淵海師傅的酒館,隔壁回家探親的老趙正好在館子裡喝高了,以為進來了野獸,上來就敲了我一記悶棍。

連衣服帶藥花去一兩,晦氣!

八月十二(甄陶):

新做的女紅都賣掉了,算來淨賺三百文,買了厚布,準備給大家做冬衣。

昨晚小師弟再一次做噩夢,叫聲淒慘中又帶有婉轉,我把它稱為美聲叫法。

唉,可什麽時候雲樹才能擺脫呢?

……

八月三十(晏離):

今日,計劃教授學生《儒者論》裡的禮法與擇道篇。

得三名學生上交的學費,共十五文。

燕小五家裡有急事,給他三十六文。

又倒虧了,慚愧慚愧。

對了,杜九娘接孩子時,送與我十斤小米。可阿陶卻很生氣,何故?

八月三十(遊雲):

賣掉皮毛和熊膽,得十二兩銀子。

給師父買藥,花光。

提議去城主府當保安,被師父狂罵半個時辰。

帶雲樹去王二麻子那偷西瓜,得手。

話說西瓜霜如何做得?對師父應該有好處。

八月三十(甄陶):

氣死我了!

看那個杜九娘的眼神,總瞄來瞄去的……

阿離真呆!

……

九月十六(晏離):

昨夜,師父再一次病重,語中有托付之意。

夜不能寐,但願,但願我們能共同度過去。

雲樹依舊噩夢纏身,何故?

太多事,都覺無能為力,慚愧。

九月十六(遊雲):

紅豺越來越不對勁了,什麽陷阱都不管用。

還好傷在胸口,他們看不出。下一次動手,該用更好的策略。

師父和淵海師傅的精神日漸頹廢,心裡每每想起,總是不舒服。

九月十六(甄陶):

早上來了很多人,學生們送來了共計一百多斤米和菜,驚喜不已。

下午時,一年前住在望北的那個姓沈的茶商,竟然送過來了十兩銀子!說是感謝阿離傳授他商道。

阿離真帥!

不過,師父有些不對勁,他似乎咯血了,該怎麽辦?

……

九月二十九(晏離):

今日,給大家上了最後一堂課。目前的情況中,可能會生出很多變化,我們需加快修行。

殷,南兩位世子也來了,不過,仍感覺他們在猶豫中,還是沒做出決定麽?但願秋先生,不用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近來,一直思考百王亂世的那一段歷史,以及神武衛的意義,它們,可能會在未來交給我們吧?

九月二十八(遊雲):

早上去西市鐵匠鋪,購五兩長劍一把,估計打鐵的大老孔沒睡醒,其實這劍值至少十兩,血賺。

但因為昨天的爭鬥,短刀報廢了,加上之前進山時丟掉的東西,算來,血虧。

不過,我們開始能感受到一些使命了,頗有命運使然的感覺,不平靜地未來,開始自己找上門了。

但沒想到,先與那些皇王衛士起衝突的,居然是雲樹與那個戰王的兒子,萬幸他們都沒事。

九月二十八(甄陶):

心情較為煩躁,無法專心繡花,不是紅糖可以解決……哼。

昨晚,手上第一次沾了人的血,但戰鬥時,我未有恐懼。這應該是一個戰士,所要具備的吧?看來,這也是師父,和淵海師傅的願望。

這一切都開始不一樣了,等待戰士的,絕對不會是平靜……

……

十月十五(晏離):

這片忽然卷來的烏雲終於過去了,也可以放下多許傷情。

乍聞西陸有變,蟲人掀起了族戰,我們終於要奔赴西陸,繼續你們的理想,並繪出你們的願景。

師父,淵海師傅,小師弟,你們依然在我們身旁。

十月十五(遊雲):

收理東西,馬上出發。

此刻起,我們是真正地神武衛, 神武衛的刑天伍。

請看著我們。

我們會回來。

十月十五(甄陶):

一下子就要離開這裡了,不知道等待我們的是什麽。

我一直希望可以隨意遊覽天下,便留到未來吧,現在我們作為戰士去往西陸,這個願望也算完成了一半,仍然有很多憧憬。

在之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一個人離開。

我很想念你們,你們也要好好的。

……

時笑時靜,雲樹將三個帳本翻到了最後,眼睛也隨之漸漸亮了起來。

“你們都還在……”

“……我也在!”

未來有了彩色,他迫不及待。

……

在自己的小屋,換上一身黑衣,雲樹拉開了抽屜,拿出裡面所有的銅錢放進懷裡。羊皮地圖,火鐮火絨,鹽罐手巾,皮囊繃帶金瘡藥,師姐的針線包,二師兄的匕首等等事物,都被塞進了皮囊。翻手披了黑氅,雲樹在布匹上裁出長條,接起來把赤雲包住,再負到背後。

這一晚,天上有好月亮。

越牆而出,雲樹順街前行,望北城門已封,他要再上少陽山,接著轉向城北。回時於夜,走時亦然。

月下,在他的身影於這條街上消失之時,一身紫棠色皮甲的青靈,從後方的街角轉身步出,跟了上去。

……

陣陣風裡,雲樹第一次停下了腳步。這裡,是前山的頂點,最後能看到望北城的地方。

繼續走下去,就全是他從來沒有行過的路。

回首亂山橫,不見故人只見城。

再回首,恍然如夢。

——新黑王記.第一卷.北望山河,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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