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嵐跟著尤氏,朝後廂走去。入廂房時,便看到賈蓉替秦可卿解了繩子。
尤氏瞥了眼桌上的藥碗,神色平靜地問道:“又給她灌藥了?”
“可卿說難受,這樣熬著也不是個事兒,就喝了點。”
林嵐說道:“你們先出去吧。時辰差不多了,不去迎貴妃嗎?”
“林姑爺,想個法子救救她吧。”
林嵐面對賈蓉的哀求,無動於衷。只是看著那灌了藥,頹廢地坐在椅子上微微顫抖的秦可卿,道:“我能有什麽法子?”
雖然讓林嵐和秦可卿獨處,有些不合禮數,但是看秦可卿病成這樣,也就沒有那麽多禁忌了。廂內就剩下林嵐和秦可卿二人。
林嵐剝著橘子,說道:“自嘗苦果了?”
“你又何必救我。讓我就這麽死了豈不是更好?”
林嵐吃著橘子,笑道:“這麽說救你還救錯了?”
秦可卿的神經放松了,仰躺在椅子上發愣,“這般苟活,不人不鬼的樣子,簡直就是噩夢。”
“嫁入賈府時,恐怕就是這麽噩夢的開始吧。”
秦可卿瞳孔一縮,忽然神情有些激動起來,喝道:“我一個女子,能有什麽辦法!他要奪了我身子,那個不中用的,不敢和他爹反抗,一副奴才樣。”
“你終於說出來了。”林嵐看著那兩行清淚留下來的秦可卿,說道。
秦可卿仿佛來回憶自己的一生,雙眼空洞地盯著房梁,喃喃道:“攤上這樣的人家,我又能如何辦?養父得看賈府的臉色,還有個弟弟要供著。這些床笫之事,只能忍著。對外,還得裝成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活成這樣,我能怎樣?”
林嵐吃完了橘子,並未說什麽話。這事情他能怎樣?殺了賈珍、賈蓉?事已至此,這樣病軀的秦可卿,其實對於這父子倆來說,已經是廢人了。
“說你風情萬種,生得柔媚,倒也不為過。只可惜落得如此慘,好自為之吧。”
秦可卿喃喃道:“我已經是個悲劇了。也許這倆個魔頭還會難過個一倆天,不過是難過這樣的一個好器物沒有供他們享用了。等找著更好的,他們有能玩樂起來了。”說著這話時,秦可卿忽然詭異地笑了。
林嵐看著秦可卿頹廢的樣子,說道:“我可以答應你個要求。”
“把他們倆閹了,別再讓他們禍害姑娘了。”
“好。”林嵐隻說了一個字,便起身離去。
秦可卿無聲地笑了,笑得非常詭異。
對於一個好色的男人,有什麽比閹掉他還要絕望的?林嵐出了寧國府,卻被一邊護道的兵卒攔住了去路,不容說話,便被帶到榮府西角門之處,等候著貴妃省親而來。見到林嵐被帶過來,賈赦上前,與那兵丁耳語幾句,那目光警惕的兵丁才放了林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這府上未曾遞帖子,林姑爺為何不請自來?”
“環兒,不得無禮!”賈政冷哼道。
賈赦說道:“林嵐這也算是外戚,府上迎貴妃省親,來了也未曾不妥。”
林嵐不語,一邊的賈珍便說道:“幾位老爺莫要責怪了。這林兄弟是我請到府上來給可卿瞧病的,沒想到這才出府,便被侍衛攔住了,料想怕是刺客,便帶到這裡來了。”
賈政道:“即是如此,那便作罷,且等省親完畢再行離去吧。”
林嵐笑而不答,諸人踮腳盼望著,林嵐眯縫著眼,懶得張望。這戊時已有二刻,只聽得十幾個太監氣喘籲籲地跑著拍手而來。
“來了!”
“來了!”
眾人皆整理好了衣裳,恭敬地等候著。
過了好些時候,才見到一對紅衣太監騎馬而來。
到了西角門之後,便下了馬,面西垂手而立著。如此來了十余對,林嵐便聽到隱隱傳來的細樂之聲。一對對雉羽夔頭,又有銷金提爐焚著禦香,然後一把曲柄七鳳黃金傘過來,便是冠袍帶履。又有值事太監捧著香珠,繡帕,漱盂,拂塵等類。一隊隊過完,後面方是八個太監抬著一頂金頂金黃繡鳳版輿,緩緩行來。注
林嵐站著的西角門,元妃只是路過。所以等轎子過去了,這合族子侄便都起身。轎子便往正門過去。
一群人喜滋滋地看著儀仗隊這般過去,林嵐打著哈欠,道:“貴妃既然過去了,那林某便告退了。”
諸人心思皆放在那元妃儀仗上,都未仔細聽林嵐說的。林嵐見傅小刀已經將馬車調來,便坐上馬車,徑直離去了。
“爺,二夫人和小姐不接回去了?”
林嵐道:“由她們去吧。高高興興地過完這個元宵,咱們也得開工了。讓你去找的那些老卒,找到了多少個?”
傅小刀認真地說道:“十來個。”
“也好。”
傅小刀抿了抿嘴,他其實想說,那些老到連一袋糧都得分兩次才扛得動的殘卒,比順溜都不頂用,然而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他明白,林嵐把這些老卒聚攏來,就不是為了乾活的。
林嵐見車內有酒,便喝起來:“小刀啊。”
“爵爺,沒記錯的話,我應該比您大上那麽十歲。”
“可是你的名字就叫小刀啊。難不成叫你老刀,還是大刀?”
“額刀叔好像不錯。”
林嵐冷笑道:“小刀啊,還想佔我便宜?滾!”
等元妃入了東儀門, 賈府的眾人才各自忙著散去。賈母、賈赦、賈政等人往主樓候著,等元妃遊園完畢,前去拜見。
其他人則是去了賈母院中的榮慶堂等候。
一小廝忽然從寧國府匆匆跑來,在賈珍耳邊低語道:“蓉大奶奶蓉大奶奶她”
“怎的?”
“上吊自殺了!”小廝顫抖著說道。
賈珍腳底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怎麽?”賈政回頭問道。
“沒沒事。”他擦了擦額頭的汗,低聲道,“事情先壓下來!不許傳開來,寧府的所有人都不許出門!”
喜慶的日子裡,那個曾給他無盡歡愉的兒媳,竟這樣上吊自殺了?或許,這是她一生以來,最大的一次勇氣使然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