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招謙擦去了自己額頭上的汗水,他看著面前被高溫碳化的魔獸,努力的扇了扇風想要把刺鼻的焦味趕走。他掏出自己的手機給面前的場景拍了幾張照片,不管照片中的景象有多麽的惡心,陳招謙倒是很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從大衣裡面的一個口袋抽出一把匕首,剖開了魔獸的腹部,陳招謙屏住呼吸在裡面尋找著他想找到的東西。很快,他就從魔獸的肚子裡面拽出來了一個小小的袋狀器官。
陳招謙在掏出這玩意兒後第一時間離開了魔獸的腹部,他坐在一旁的山石上大口喘著氣。中原電蜥這玩意兒本來就臭,更別提還被他的火焰把表皮都快烤成碳了。陳招謙摸出香煙點上,用力的吸進煙霧,感受著煙霧刺激著自己的肺部,似乎空氣中彌漫的臭味都淡了一些。
知道抽完手中的香煙,陳招謙才算是緩過勁兒來。他站起身來,看了看手表。時間不過是中午十二點多,他還有足夠的時間回警察局拿錢,然後就可以用這筆錢先去弄點東西吃。說走就走,他站起身來,掏出個塑料袋把剛剛切下的魔獸器官裝了起來。陳招謙拎著塑料袋,一步一步的向著市區走去。
警察局中,陳招謙正向站在櫃台後面的警員出示著自己拍攝的照片,一邊還問著:“怎麽樣,是你們局掛在外面通知的那隻不?我看就是一隻。”警員翻看著照片,想了想對著陳招謙說了一句:“你在這兒等一下。”說完,警員便拿著手機上了樓。
陳招謙站在櫃台前等著,他無所事事的打量著周邊的環境。門口有個警員正拷著一個人走進警局,櫃台隔壁的另外一個櫃台站著一個女警員,她不時偷看著陳招謙。陳招謙回望過去,女警有趕快將頭埋下,但她一瞬間那種厭惡的眼神被陳招謙盡收眼底。陳招謙無所謂的笑了笑,這些年來他已經習慣了。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很快警員就帶著一個看上去像是文員的人走下了樓。文員看了看穿著一身破爛大衣的陳招謙,對著警員問了一句:“就是他麽?”警員點了點頭,得到警員肯定的文員拿起陳招謙的手機走向陳招謙,對他說道:“先生,很抱歉。根據你拍攝的圖片,我們只能知道你殺了一頭中原電蜥但是卻不能肯定是不是我們懸賞的那一隻,所以我們只能付你一半的懸賞。”
“什麽!”陳招謙跳了起來,他對著文員大聲說道:“見鬼,這裡可不是北方,這個地方能夠出現一隻流竄過來的中原電蜥已經很不同尋常了,怎麽可能還會有第二隻!而且你們的通知上面也說了,城市郊區受到魔獸侵擾,估計是一隻中原電蜥,你們自己都知道只會有一只在這邊晃蕩。”文員打斷了陳招謙的話,他扶了扶自己的眼睛說道:“那麽先生,你可以選擇拒絕這筆錢,然後去找到證據證明你殺的是我們要的那一隻。要知道,你圖片上這支都被燒成這個樣子了,能夠看出來是中原電蜥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且,”文員露出了一個毫無溫度的微笑,他輕蔑的說道:“如果你找不到證據來證明你的話,那麽我們會考慮你是在質疑我們,那麽以後你的名字將會出現在我們的黑名單之上,我們將不會與你進行任何的合作。怎麽樣?魔法師先生?做出你的選擇吧。”
陳招謙很生氣。
但是他知道生氣沒有任何辦法,他知道這些人在刁難自己,就因為自己是一個所有人都不喜歡的魔法師。而且,現在的他根本承受不起失去經濟來源的這個後果。
“把錢給我吧。”陳招謙從牙縫裡面蹦出了這句話,對面的文員似乎早已預料到陳招謙會做出這個選擇。他麻利的從桌子下面掏出了兩垛錢,推到陳招謙的面前,一邊還把陳招謙的手機遞給他。文員的臉上滿是笑容,看著正在點錢的陳招謙笑道:“一共六千元,先生。那麽,本局很期待下次也能得到魔法師的幫助。合作愉快!”
陳招謙陰著臉將錢收進了大衣的夾層中,他看了看正在微笑的文員,緩緩的說道:“是呀,合作愉快。”
陳招謙走出警局,一陣冷風正好吹過。初春的風還是有那麽一絲涼意,陳招謙緊了緊自己的大衣,快步離開了警局。他決定去喝上一杯忘記剛才的不愉快,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陳招謙走進一間小飯館,他落座後對著服務員說道:“一盤炒面,一盤辣椒炒肉…再來一瓶啤酒,先這樣吧。”服務員將啤酒給陳招謙拿來,還遞給他一個小杯子。陳招謙並沒有用杯子的意思,他擺擺手拒絕了服務員的開瓶器,直接用手輕巧的將瓶蓋彈到了一邊。
服務員離去了,陳招謙舉起酒瓶大口的喝著酒,廉價啤酒和上去和水沒有什麽太多區別,但是裡面的酒精能夠讓陳招謙感到更加的安寧。他放下酒瓶,看了看店內,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兩桌客人。畢竟下午三四點鍾並不是飯點,沒有很多客人也很正常。
頭頂上的電視傳出的聲音吸引了店內客人們的注意力,新聞主播用好聽的聲音說道:“昨日茨洛緹帝國皇帝安德烈祖諾爾宣布,茨洛緹帝國能夠成為世襲貴族的只有魔法師,普通人最多只能得到終生製爵位。現在讓我們來聽聽專家的看法……”電視內的聲音還在繼續,陳招謙卻在思考著剛才聽到的消息。
他知道茨洛緹帝國,這個兩年前剛剛建立的帝國位於歐洲的中部和東部。魔導戰爭時,那一片地區的國家遭受了巨大的損失,戰後只能一同聯合起來進行恢復工作。然而,聽說那邊的魔法師們對於自己的待遇很是不滿,最終聯合了軍隊一同推翻了原有的聯盟,建立起了新的帝國。由一位魔法師擔任皇帝,同時幾乎所有貴族都是魔法師。
這並不讓陳招謙感到奇怪,戰爭中自己這些魔法師都在軍隊服役了很長時間,想要得到軍人的支持並不困難。再加上那一邊原有的各個勢力確實在魔導戰爭中損失慘重,想要搞點事也不是那麽的困難。
另一條新聞又在播音員的口中響起:“今天上午,櫻島北部日高見道地區遭受巨型魔獸攻擊。一條蛇形超大型魔獸由海岸線登陸,在當地造成了巨大破壞,最終在櫻島方面自衛隊的攻擊下被擊殺。具專家指出,這條蛇形魔獸應該是試圖上岸覓食。這種魔獸在過去數年間從未發現過,是首次被目擊到的新型魔獸,專家認為這種魔獸的生活習性將會給日高見道地區的生態環境帶來負面影響…“
坐在飯館另一邊的一位中年人一口氣將自己的酒杯喝乾,“啪!“的一聲將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中年人破口大罵起來:”該死的魔法,該死的魔法師,要不是它們這些鬼東西,怎麽會有這麽多的魔獸!“坐在另一桌的幾人應和起來,一個瘦瘦的男人說道:“是這麽個道理啊,這些魔法師把整個世界都折騰的太慘了。當年戰爭時,我就住在騰越市,就是那個出產翡翠的城市。後來啊,我們就被疏散走了,我還記得當時是個晚上,城市的天空都被火焰映紅了。”男人悶悶的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道:“後來不就被安置到這兒了麽,但我不會忘記我以前的家,我也不會忘記是誰摧毀了自己的家。”
陳招謙沉默的聽著這些人的抱怨,聽著這些人發表著諸如“魔法師都該死”這樣的言論。生氣?並不會。陳招謙很能理解這些人的心情,整個世界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莫名其妙搞得一團糟,無數人失去了自己的親朋好友,無數人流離失所。即使贏得了戰爭,世界也再也回不去過去的那種樣子了。受到魔力影響而出現的魔獸將多少原本安全的地方變成了可怕的狩獵場,更不用說人類用了幾百年建立起來的多少現代文明設施在戰爭中遭到破壞。似乎,人類已經再也回不去那個當年的文明時代了。
這也是為什麽自己這種人即使不受眾人待見卻仍然能夠有著一條活路的緣故罷,普通人很難對付那些魔獸,每一隻魔獸的擊殺都需要人們費上不少勁兒,少不得還有一兩個倒霉蛋得送上自己的胳膊大腿甚至小命。那為何不乾脆讓這些魔法師去處理這些魔獸呢?反正沒有人喜歡他們,要是他們能夠搞定魔獸,那麽魔獸問題自然迎刃而解;如果他們被魔獸弄死了,那麽人們也不會為他們的死亡流下哪怕一滴眼淚;如果雙方同歸於盡……那這恐怕是最喜聞樂見的結局,沒有魔獸問題侵擾,警局還能省下一筆付給魔法師的錢,人們也不用再看到那些令人生厭的魔法師。皆大歡喜,不是嗎?
當然,並不是每個地方都有魔法師。即使大部分人都很討厭魔法師,但事實上大部分人在戰爭結束後就沒見過魔法師幾次。這一方面和很多魔法師並沒有回到普通的社會生活而是在一些特殊機關工作有關,另一方面,這些魔法師既然知道眾人討厭自己這些人,他們普遍會在大眾面前隱藏自己的能力。
像現在陳招謙在的這個小城市就是如此,位於滇南省北部的綏域市。戰爭結束後,滇南省作為被破壞最嚴重的地區之一,許多城市都已經化作廢墟。更加恐怖的是,這些廢墟中很多現在都有著魔獸盤踞,人們想要奪回城市的代價變得及其高昂。許多人因此被安置到別的城市生活,陳招謙的父親僥幸在戰爭中幸存下來,戰後就被安置在綏域市生活。陳招謙因為想念家人選擇了退役,他回到綏域市和自己的父親一同生活。然而,好景不長,父親在戰爭中受過傷落下了病根,陳招謙回家後不過一年多父親就走了。
陳招謙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幾大口吃光了自己的飯菜。他理解普通人的看法不代表他聽著就很舒服,在這些人對於魔法師的謾罵聲中吃飯對於陳招謙來說不是多麽享受的事情。
結帳後的陳招謙離開了飯店,他向著市中心一條小小的巷子走去。巷子很深,七轉八彎。陳招謙輕車熟路的在巷子裡面繞來繞去,很快就繞到了一間看上去破破爛爛的店鋪前,店鋪上寫“孫記雜貨店”。陳招謙走進店鋪,他將口袋中那個裝著魔獸器官的塑料袋丟在櫃台上:“老孫,看看這個東西成色如何?”
櫃台後面被稱作老孫的老板趕緊將塑料袋扯到櫃台下面,他心虛的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別的人在附近才放松下來。他壓低聲音對著陳招謙說道:“見鬼,要是被別人知道我從魔法師的手上收購魔獸材料的話,我這破店就別想開了!”
陳招謙點起一根香煙,他呼出一口煙霧:“拉倒吧,你這種黑市商人都有自己的門路,這種被別人看到的小事要是都搞不定,那你還是趁早關門吧。快點,看看這個成色如何。”
老孫小心的將魔獸器官托在手上,他掏出個放大鏡仔細的看著這個像個漲鼓鼓的小袋子的東西,片刻後笑道:“不錯不錯,很久沒有看到這麽好的發電袋了。你從哪裡弄到手的?”
“郊區那邊,有一隻中原電蜥不知道為什麽跑到了這邊,警局掛了它的懸賞,我就去把它弄死了。那群混蛋還說我用火把屍體燒焦看不清,黑了我一半的錢。”
“你也知道那群人是怎麽看你這種人的,不是嗎?“老孫收起放大鏡,他轉身從冰箱裡面拿出一個空盒子,把發電袋放進盒中,轉身塞進了冰箱。他看著陳招謙,說道:”成色不錯,那我也不誆你, 七千如何?你也得讓我賺點兒。“
陳招謙連忙點頭:“這價格很好了,好說好說。“
老孫一邊點著錢,一邊閑聊似的問道:“算上警局那票人給的錢,你現在也有一萬多了。怎樣,不去耍耍?“
聽到這話,陳招謙笑了笑,他擺了擺手道:“不了不了,我之前收到了我老戰友的消息,他現在在申城那邊混生活,我準備去投奔他了。“
老孫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看了陳招謙一眼,問道:“所以說,你不會回來了?“
陳招謙說:“難說吧,要是那邊情況不好我就還回來吧。畢竟…至少這邊的東西我吃得慣一些。”
老孫笑了起來,他突然又取出一千元塞進了陳招謙的錢裡面。他說道:“那這樣的話,我就再多給你一千,就當是給你送行了!”老孫看著陳招謙準備推辭,一揮手打斷了陳招謙:“你是個好人,我一直以來都知道這一點。那些人恨你,但是我知道,其實你是戰爭的英雄。平時咱倆做生意,打交道也算是不少,這錢,也就算是一個朋友的心意吧。你要是真覺得欠了我什麽,那以後要是你在申城發達了,記得回來時給我帶點好東西。”
陳招謙看著老孫這麽說,原本還要推辭的話語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他只是握住老孫的手,緊緊的搖了搖。“那老孫啊!我今天就走了,你保重!”
老孫笑道:“當年戰爭時老子都沒死,現在能有什麽事?走吧走吧!回家啊!“
陳招謙離開了老孫的店子,他又點上了一隻香煙。煙霧繚繞中,陳招謙向著車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