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就是你的住處?“

　　陳召謙看著面前老舊不堪的小房間，向自己的老戰友問道。老何正將一個箱子從一張滿是灰塵的床上搬下來，聽到陳召謙的詢問，老何說道:“是啊，別看這地方小了點兒老了點兒。至少該有的都還有，包水包電包暖氣，平日裡做飯什麽的也還方便。“

　　說話間，老何拿過一塊抹布將床上的灰塵擦拭乾淨。他抬手擦了擦自己的汗水，轉身對著陳召謙說道:“你就先睡這裡吧，這裡原本是另外一個保安睡的地方，後來人家嫌工資低就辭職不幹了。空著也是空著，你就先睡著吧。“

　　陳召謙也不推辭，他將大衣脫下放在床上，自己也坐在床上。他摸出煙盒遞給老何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支，兩人就這麽在屋子裡面抽起煙來。陳召謙問道:“你剛才說，你現在是做什麽來著?保安?“

　　“嗯啊，是的。主要就是這邊的停車場的保安，平時看看有沒有亂停車啥的。“老何呼出一口煙霧，他的臉在煙霧中看上去顯得很是蒼老。老何指了指窗外面說道:”看見那邊那個住宅區沒有?還有底下的那個小商場。我主要就是看著這邊停過來的車，對外面的車收收停車費。工作不算累，工資也還湊合，至少養活我一個人夠了。“

　　陳召謙沉默了一會兒，他抬頭看著老何，想了想問道:“我過來的時候，在車站那裡看到一些通知，都是附近一些地方魔獸出沒的消息。你可以去獵殺那些魔獸，然後去警局換點錢花。“

　　“呵呵，你有所不知，我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魔法了。“老何乾笑了兩聲說道，他猛吸了一口香煙，仰起頭吐出一個個煙圈:“我啊，自從戰爭結束以來，就很少使用魔法了。這幾年更是，幾乎不用自己的魔法。”老何坐在椅子上，仰起頭雙目緊閉，突然有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老何慢慢的說著:“我每次一用魔法，總是想到當初的那些弟兄們。我們一起訓練，一起上課，每天吃住在一起。後來大家一起上戰場，然後你也知道了，我們當初一起的一百人，現在也就剩下你和我了。”

　　陳召謙沉默著，他的呼吸變得比剛才急促了一些。

　　老何彎下腰，他雙手掩面，從雙手的後面傳出了老何哽咽的聲音:“我心裡就是不好受啊！我當時不是最優秀的，也不是最厲害的。可是，他們都死了。只有我活下來，每次我使用魔法的時候，就感覺他們的影子在我面前晃啊晃的。我總是被噩夢嚇醒，夢到自己還和他們戰鬥在一起，看著他們一個個被魔導軍殺死…….”老何壓抑的哭聲從雙手後面傳來，他說不下去了。

　　陳召謙沉默著，他的眼圈發紅，似乎也想說點什麽。但最後，陳召謙長歎一口氣，幾顆豆大的淚珠也他的臉上滑落跌到剛剛鋪好的床單上。他又何嘗能夠忘記當年的那一切呢，多少個不能安眠的夜晚，多少個不敢如夢的夜晚。陳召謙甚至懼怕睡覺，因為他知道自己一睡著就會做夢，夢到自己最不想回憶的那些內容。

　　然而老何也好，陳召謙也好，他們又有誰能夠忘掉這些回憶呢?魔導戰爭不僅僅給這個星球帶來了巨大的傷痕，也給這些老兵的身上留下了無法抹去的傷疤。

　　老何抹了抹自己的臉，努力的擠出一個微笑道:“不說這些了，你呢?你當時很快就離開了，回來以後都幹了什麽?“

　　陳召謙聽到這話也笑了起來，他努力回憶著:“剛回來的時候嘛，本來是想和家裡人多待待。

我家裡要我要得晚，二老年紀都不小了，想回來多陪陪他們。不過，當我回家的時候才知道我媽那邊在戰爭中就已經被炸死了，也就我爹還活著。後來嘛，我就去安置我爹的那邊和我爹一起住了一段時間。但他老人家沒多久也走了，然後我就把房賣了，拿著錢出去轉了一大圈，這兩年才剛剛回來。“　　“哦?都出去幹啥了?“

　　“我去找那些人去了，就是我們那些弟兄們的家人。既然咱們那一批死得只剩咱倆了，我覺得我得去看看他們的家人過得好不好。“

　　聽到這兒，老何大聲說道:“好！我怎就沒想到這個呢。這些年我感覺自己活得渾渾噩噩的，怎就沒想著去找找弟兄們的家人呢?你接著說。“

　　陳召謙繼續回憶著:“事實上，咱們那一批弟兄們大部分的家人都找不到了。要麽就是已經死在戰亂中了，要麽就是不知道安置到哪兒去了。我費盡功夫也就找到很小一部分的，大概有個十來戶人吧。你還記得裡希特麽?“

　　老何想了想說道:“當然記得，不就是那個普魯士佬麽。老小子打牌是一把好手，當時沒少贏我的錢來著。“

　　“不錯，就是他。他那邊我印象最深刻，他的父親戰爭結束一年多就病死了。他的媽媽和他的女朋友住在一起，倆人還不知道裡希特的事情，還一直在等他回來。“陳召謙的語氣悶悶的，很明顯這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

　　老何歎了一口氣，他端起桌上的保溫瓶給陳召謙倒了一杯水，自己也捧著一個茶杯邊喝茶邊說道:“那你很不容易啊，難為你了。“

　　“是啊……我當時真的不知道怎麽開口告訴他們這個事實。尤其是…你知道的，我跟你說過，裡希特是幫我擋了一下才死的。“

　　“唉……“老何又是一聲歎息。

　　“所以我就留在那邊，一開始我都沒敢說我是他戰友。慢慢接觸後，我才想辦法告訴她們這個事，當時兩人挺難熬的，我陪她們度過那段時日以後才離開普魯士。“陳召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在滋潤了一下自己的喉嚨後繼續說:”日彼瓦略夫、上杉幸三郎、羅梅爾……還有好幾個人，這幾個的家人我都去看了看，有能幫忙的地方我就幫幫。這麽一折騰，幾年也就過去了。前兩年我看著找得差不多了，錢也基本花光了，我也就回來了。回來以後，我回去給我爹掃了個墓，然後就隨便瞎混著了。像我這種人，正經的工作基本都找不著，平時也就靠著去打打魔獸換點錢了。“

　　老何苦笑:“確實啊，找工作的時候一聽履歷。聽到以前是參與過戰爭的魔法師，都跟送瘟神一樣的往門外送。唯一一次沒有趕我的還是一個什麽夜總會老板，那老混蛋想要我去給他當打手，讓我給推了。”

　　陳召謙又叼上了一支香煙，他看著苦笑著的老何，突然自己笑了起來。老何有點疑惑:“你笑啥?”陳召謙笑道:“打手，換我說不定還真會要考慮考慮。”

　　“畢竟我已經下決心不再使用魔法了，而不用魔法的我也就是個退伍老兵的水平罷了，還未必是年輕人的對手呢。“老何笑了笑說道，他看著陳召謙問道:”你呢?現在有什麽打算?“

　　“我本來就是聽到你在這邊混，就想著你吃肉我跟著過來喝口湯。現在這情況，我還是自己去找份工作吧。”陳召謙看得出老何的情況並不好，整間屋子裡面唯一的具有現代氣息的東西就是一台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問題是，陳召謙記得還在軍隊時老何用得就是這台電腦。

　　老何看了看陳召謙，破破爛爛的大衣，腳上一雙髒兮兮的靴子，磨得慘白慘白的牛仔褲。看著陳召謙這個樣子，老何擺擺手說道:“你這情況出去能找什麽工作?不如我跟我老板說一聲，你也來這裡先當個保安。工資雖說不多，也能夠管個溫飽。咱們兄弟兩個，平日在一起也能多個照應。”

　　陳召謙突生一計，他對著老何說道:“要不這樣吧，我就在你這屋旁邊弄個洗車的地方先混著。 這兒就是停車場，絕對不愁沒有生意。要是城市周邊有什麽魔獸出沒我就去剿了它們，換點兒錢咱們日子也能過舒服點。”

　　老何拍手稱讚:“這活計靠譜！但你小子會洗車麽?”

　　陳召謙對著老何比出個中指:“我這幾年在外面轉的時候，啥活兒沒有乾過?洗車這種小事，本人信手拈來。再說…”陳召謙抬起一隻手，空氣中迅速的出現一滴滴漂浮的小水珠，這些小水珠匯集在陳召謙的手上變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水球。陳召謙看著水球笑道:“魔法中，我最精通的除了防火就是玩兒水了。實在洗不好，我還不會用魔法作弊啊。”

　　老何大笑起來，他一把攬起陳召謙大笑道:“你當年就是我們那批人裡面最聰明的一個，現在這鬼主意還是不少。走，給你接風去！”

　　陳召謙也不推辭，他穿上自己的大衣，大笑著和老何走出門去。二人挑了附近商城的一家飯店，當地特色的烤魚和鵝塊吃得陳召謙連連稱讚。杯盞交錯，兩人都喝得大醉，似乎忘卻了那不願想起的過往。

　　兩天后，停車場上多出了一塊牌子，上寫兩個大字---洗車。陳召謙站在牌子的旁邊，看著牌子上還沒有乾透的油漆笑著。他脫去了破爛的大衣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工裝，頭髮也修剪成整齊的短發。老何在一旁看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麽，你就準備開工了?”

　　陳召謙拎起一根水管，走向迎面開來的一輛汽車，準備服務自己的第一位客人。他回頭對著老何笑了笑:“是啊，新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