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這次沒穿盔甲,騎著一匹和他發色一般鮮亮的栗色駿馬,塞爾西騎得則是深灰斑點馬。他們向雪萊借來的這一萬精兵,拒絕打聯盟軍旗幟,所以他們頭頂高高飄揚著太陽紋旗。莫裡斯成了這支隊伍的監管官,這個特殊的職位由代理城主雪萊親任,職責是戰爭結束後,確保艾倫不會把日光城的軍隊卷走。
大隊人馬跑動時,鏈甲、盾牌、板甲哐當作響。這群人裡大多是正規軍,但也有少數雇傭騎士,或受過勳的騎士,所以莫裡斯這個暫代統領一直在被質疑。
朝陽下,這些家夥閃閃發光。他們穿著鍍銀鍍金的盔甲、戰盔上裝飾著絲羽、翎毛或做成家徽形狀。前幾日,莫裡斯下令扎營後,一些爵位在身的騎士依舊前行,企圖找個有酒館和妓院的鎮子落腳。莫裡斯對此大為不滿,甚至勒令那些家夥原路返回,但後者不予理睬。“我該讓雪萊賞你個伯爵當當,這樣他們就不會有意見了!”艾倫站在營地前,望著那些絕塵而去的騎士,對身邊的莫裡斯說,“莫裡斯伯爵,聽起來是不是很過癮?”
莫裡斯聽完走回營帳,那一晚都沒再出來過。
自他們從日光城出發以來,整整過去了半個月,除了沿途清掃一些匪寇,以及雇傭騎士要求漲錢,和貴族騎士傲慢無禮外,旅途倒還算順利。雪萊給他們這一役備足了三個月食糧,花的當然是日光城的錢,至於議會和神院那些個反對的嘴臉,她僅用一句話便打發了過去:“烏爾內亂,南境匪盜橫行,無數村莊飽受劫掠,你們看?”
“我想清楚了,艾倫·道爾頓。”第二天,莫裡斯騎在馬上對身旁的艾倫說,“倘若我幫你們救回你們要救的人,幫我向領主大人要個伯爵當當,老子已經受夠了!”
艾倫坐在馬鞍上,茫然的看著這位飽經風霜的中年騎士。“怎麽了?”他回頭看看那些羽毛頭盔,又看看莫裡斯,“那些家夥又惹你了?”
“哪怕一天都行,”莫裡斯咬著牙,自顧自地說,“我要讓那些該死的家夥跪在我面前,用舌頭把戰靴和盔甲上的泥巴舔的乾乾淨淨!我要讓那些瞧不起我的家夥記住,邊境守衛隊長絕非這麽好惹!”
艾倫點頭答應。他當然沒有告訴莫裡斯,那些貴族騎士是這次借兵的條件。“日光城已近百年沒有發生過戰亂,對城民來說這是件好事,可這對這群想晉升的騎士絕非好消息。”那日,雪萊在答應借兵後告訴艾倫,“所以,這一萬人裡得加上一些貴族少爺,以及他們的侍從的護衛,他們會偽裝成雇傭騎士混在隊伍裡,保護他們的主人。待你們凱旋歸來,所有的功勞都會歸於那些貴族騎士,或許,他們會給你添上一些麻煩,但沒辦法,這是議會的決定。”
那是句玩笑話啊,莫裡斯。艾倫騎在馬上想,且不論雪萊會不會給個伯爵,就算她給你個侯爵,那又怎樣?估計跪在腳下舔鞋的人還是你喲,毫無背景、不善人情、可憐兮兮的莫裡斯。
一周後,隊伍在距離烏爾都城三十裡外扎了營。
艾倫幾乎遺忘了烏爾城的牆壘是多麽高大雄偉,直到如今它們重新逼近眼簾,他方才再度感歎此地的氣勢。他自任斥候,與塞爾西在高牆五裡外停住。兩人遙望堅固的城池,試圖製訂一個周全的計劃。“恐怕還是得以談判為先,直接攻城與殺死溫妮和邁克無異。”塞爾西靠在一顆榆樹上說。
待兩人回駐地後,烏爾派來的使臣竟已經到了。這個消息來自於斯蒂文,兩人立時下馬,將韁繩扔給紅發巫師後,急匆匆的走向莫裡斯的帳篷。
“.....於上月過世,祭司大人給他辦了一場史上最盛大的葬禮,至於他的長子凱恩·艾琳——”來使的聲音止步帳簾被撩開的這一刻。
“哈爾溫?”塞爾西的聲音帶著僵硬的禮貌。
“塞爾西大人。”對方的語氣不那麽禮貌,老神仆的回答自然也正如所料。
“沒想到是你?”艾倫冷哼了聲。他看著站在莫裡斯身旁的老神仆,那家夥今日身著一件潔白的神袍,脖間戴著一條由各種寶石串成的項鏈,十根手指更是戴滿了戒指,有的甚至戴了兩枚。他走到老神仆跟前,用傲人的身高俯視著老人。“來,告訴我,邁克在哪兒?”
“容我提醒——”
“還是我提醒你吧!”艾倫單手掐住哈爾溫的脖子,手指稍一用力,便深深掐入到松垮的皺皮中,“這是我的駐地,正在跟你談判的這位騎士是我的人,外面那一萬名精兵也是我的人,你他媽在我的駐地,我的帳篷裡,提醒我?”
“我.....烏.....使.....”
“我聽明白了,你是那手上戴著更多戒指,脖上戴著更多寶石項鏈的火焰祭司派來的使臣,我聽明白了。”艾倫不耐煩的叫道。手指隨即松開,轉向那條串著寶石的項鏈,猛一用力,將項鏈硬生生從哈爾溫的脖上扯了下來, 寶石立時散落一地。
哈爾溫蜷縮在地,雙手捂住喉嚨和脖頸,痛苦的嗚咽了一聲。
“你現在看上去比剛剛順眼多了。”艾倫蹲下身,語氣極度輕蔑。他拽起老人的一支胳膊,借帳外透來的光仔細打量著閃閃發光的戒指,“貓眼石,祖母緣,黑曜石,黃寶石.....你得騙多少信徒的錢,才能把這麽多寶石戴在手上呢?”
“艾倫·道爾頓,我.....我是烏爾使臣!!”哈爾溫甩開那雙滿是劍繭的手,瘋狂地咆哮道。
“我知道。”艾倫換了副歡快的語氣。
“我們手上可不止有邁克!”哈爾溫的臉色漲紅,“還有你領主的妻子,還有塞爾西的妻子,還有你那異族弟弟。想清楚,道爾頓,如果我把剛剛的舉動告訴祭司大人,那些家夥全都會被——”
“老東西,我根本沒打算讓你回去。”艾倫撐著膝蓋站起身。“那出戲演得不錯,連我都被騙了。”他輕蔑一笑,“肯尼的妻子?塞爾西的妻子?我的異族弟弟?你知道的還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