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堡的大廳裡熱氣蒸騰,四周滿溢著烤肉和剛出爐的麵包所散發的香味。大廳的灰石牆上掛滿了各家的旗幟:藍底印有狼紋的是北城,白底繡著六棱雪花的是拉莫冰原,綠底印著鐮刀的是亞述,黃底上描著鮮紅火焰的是烏爾,泥土黃與藍色相間上有橡葉紋的是埃利都,金黃上印有熾熱烈陽的是日光,最後邊角處掛著灰底十字的烏魯克。
大廳裡的數位琴手正撥弄琴弦,歌手則高唱歌謠,然而在爐火熊熊、酩酊交談的喧囂覆蓋下,坐在其中的人們根本聽不清那些家夥在唱什麽,只有滿溢而出的香醇酒水,烤到呲呲冒油的鮮嫩鴨皮,嘴巴裡含著水果的整隻烤乳豬。
為迎接各地領主與使臣而舉辦的歡迎晚宴,已經進行了整整三個鍾頭,且絲毫沒有半點結束的意思。霍恩坐立不安的觀望整個大廳,他和那些繼承者們坐在一起,隻比父親母親和其他領主使臣的高台略低一席,但每每仆從來斟酒,眼尖的母親總能發現,並呵斥他們退下,於是霍恩隻好去喝果汁,但這種東西哪是香醇的美酒所能替代,這三個小時,他如坐針氈,早想溜之大吉。
“桑尼,桑尼!”他歪過頭,小聲呼叫,“我們去後面!”
桑尼·凱爾琳與他隔著三個位置,其間夾著埃利都使臣的兩個兒子,以及日光領主的小女兒。見城堡的小主人低聲呼喊,三人紛紛扭過頭來。“看什麽看,好好吃你們的。”他將腦袋探出,蜜色眼眸緊緊拴著無動於衷的桑尼。“喂!蜜蜂屎把你吃傻了?!桑尼,桑尼!”
“別叫了,媽媽看著我呢!”桑尼皺著眉說。
“跟她說,你果汁喝多啦,要去撒尿!”霍恩回頭瞧了眼母親,發現她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快去說,我在下面等你!”說完他扭頭轉向右手邊,“美麗的小姐,要一起嗎?”
“去哪兒?”蘇拉問。她是日光城領主穆倫的妹妹,很好的繼承了母親的紫色眼眸與白雪一樣的美膚,五官精致到從霍恩第一眼見到起,就念念不忘。聲音也是。
“撒尿!”霍恩做了個鬼臉,趁蘇拉還未反映過來,快速溜下高台,逃進來回送餐的仆從與歌手中。
他第一次喝酒是在十六歲命名日。那日父親為他倒了半杯葡萄酒,自打他嘗過這香醇的美味後,就再也喝不上奶媽製作的蔬菜果汁,連這十六年來最喜愛的大豆花奶也變成難以下咽的東西,但母親向來不允他過度飲酒,即使在這裡的場合,也隻許他淺嘗半杯。
於是,霍恩這一年便經常偷酒喝,以至於發現自己的酒量原來和長輩們差不多,而當他混入騎士與士兵中,在身旁這群興高采烈的年輕人慫恿下,一杯杯香醇的葡萄酒入肚,話也就變得多了起來。“.....聽說鐵林軍擅長山林作戰,我的箭術老師也是,他原是希德山脈守林人,箭術更是一流呢!”他向身旁的騎士吹噓道。
“您說的一定是艾登大人,我還沒受封時就聽過他啦!”一名年輕的騎士邊給霍恩倒酒,邊起聲附和。
“嗨,你只是聽過,我可親眼見過呢!”另一名年輕的騎士說,“我曾被派來北城精習過箭術與騎術,雖然主要課程都是騎術,但當時的總教頭就是艾登大人,他還當著眾人的面表演過五箭齊射的絕技呢!”
“這事你已經吹了三年啦,還沒吹夠呢?”又一名騎士加入進來。這人的下巴上長了個痦子,年紀也稍大一些,說話時有陣陣洋蔥味噴出。
“少城主,這小子說的難道是真的?”給霍恩倒酒的那名騎士問。
“不假,我老師他確實有這麽一手!”霍恩高舉酒杯,“來,別光說話不喝酒呀你們!”
“你躲得可真遠!”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霍恩把嘴裡的酒咽下,打了個嗝,往一旁挪了挪,翻過一個空酒杯倒滿酒。
“蘇拉呢?怎麽沒叫上她一起?”桑尼端起酒杯問。
“夥計們!快瞧瞧,你們未來國王眼裡只剩下女人啦!”霍恩發出怪叫,引的附近騎士低聲發笑。
桑尼站起身,看向僅次於領主們的第二席位,發現蘇拉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她搞不好已經帶著你媽來抓你囉,瞧好吧!”他坐下時冷冷地說。
霍恩站起身,目光越過聳動的人頭,瞧見母親還安然坐在原位,方才安心坐下。“夥計,別開這樣的玩笑,前兩天我因為喝酒,連累我的小仆從屁股開了花,到現在還在神院裡躺著呢!”
“嗨,真不知道你媽為啥不讓你喝酒,你不是已經成年,也受封過騎士啦。”桑尼說完喝了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溢出,“身為北城領主繼承人,哪能不會喝酒呢!”
“天知道她腦子裡想些什麽,如果米拉女王是我的母親就好啦!”霍恩聳聳肩,痛飲一大口。
“瞧,好像是烏爾的人來了。”
“哪兒呢?”霍恩趕忙放下酒杯,發現四周的騎士早已站起身,大殿裡稍稍安靜了一些。
一堆訪客從大門口魚貫而入,由於兩人緊靠大門,隊伍正好從他們座位前方不遠處經過。一位身著銀甲的年輕人走在最前列,那身盔甲似乎不是用來打仗,因為上面鑲著不少寶石,連頭盔和臂甲上也是,在胸甲最顯眼的地方,鮮紅的火焰紋章如一團正在燃燒的烈焰,遠遠望去難辨真假。
“那是烏爾的凱恩領主?天呐, www.uukanshu.net 這麽年輕?”桑尼用杯子指指走向高台的年輕人。
“笨蛋,當然是凱恩領主的兒子啦!”霍恩坐回長凳上,“凱恩叔叔比你媽小不了幾歲,哪會這麽年輕。聽塞爾西叔叔的貼身侍衛說,凱恩領主最近在忙著治理什麽汙流,沒空來見我父親,所以派了他的大兒子保羅做使臣,商議南征一事。”
“霍恩,肯尼領主非得南征嗎?”桑尼皺著眉問。
“要不你以為你為什麽會來這兒?”霍恩端著酒杯,無奈的聳聳肩,“年幼時,我經常聽母親提及,我們來自遙遠的第一大陸,那地方比水災城尼普爾還要遠,父親年輕時曾經歷過一次慘痛的失敗,這才來到這片大陸,建立了北城,塞爾西叔叔和邁克叔叔總是給我說他們年輕時的故事,但每個故事的結尾,都會順帶提及南征,這個詞好像個魔咒,禁錮著他們,以及北城裡的每一個人.....”
“抓到你們了!”
兩人被肩膀上突如其來的手嚇得一驚,而後紛紛扭過頭,皺眉看向手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