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逐漸昏暗下來,公爵府邸的大廳中,白色的蠟燭在銀燭台上一根根立著,將整個大廳照得一片光明,燭火搖曳。
那張長長的餐桌邊上,一名金色短發的男子站在那兒,身材高大,面容頗為英俊,他手裡正在抱著一個半大的小孩子,嘴裡嘖嘖有聲地逗弄著,臉上滿是微笑。而他的身側,一名容貌美麗的夫人站在旁邊,雙手在身前交疊,面含笑意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
“來,小伊恩,聽說你會叫爸爸了哦,來,快叫一個!”
‘啵’地一聲,金發男子親了小男孩的臉蛋一下,不斷哄著小男孩說話,手臂輕輕搖動,結果小伊恩隻是‘呀’地一聲,意義不明,他伸出粉嫩的小手,抓住了金發男子滿是胡茬的下巴,又接而捏住了他的下嘴唇,拉扯著,嘴裡咯咯地笑,就是不肯喊他一聲‘粑粑’,氣得金發男子作勢要張嘴咬他的小手,見小男孩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雙眼懵懂好奇的樣子,最後隻是輕輕親了一下小手。
這位金色短發的男子,正是澤維爾・格裡菲茲,公爵之子,艾莉婭此生的父親。
在他的左側臉頰上,有著一道明顯的一寸長的舊傷疤,從右眼偏下處延續到了耳邊。據說,那是一次異常驚險的戰鬥造成的,當時的奧斯頓公爵還是北部邊境的統帥,而澤維爾隻是一名前線指揮官,負責指揮軍隊與野蠻人作戰,那一年,北部邊境以外的很多平時零散的野蠻人部落紛紛聯合起來,跟幾個大的部落結成了聯盟,共同進攻卡羅爾王國的邊境,試圖越過溫切斯諾山脈的阻隔,進入卡羅爾王國的領土劫掠糧食物資過冬,大軍蔓延,浩浩蕩蕩,氣勢洶洶。
而這一道傷疤,就是當年澤維爾跟其中的一名野蠻人大部落的酋長發生了遭遇伏擊戰,因而留下的傷痕,聽說,當時只差一點點,他的頭顱就要被那根長矛刺穿,就此丟掉性命,幸好在千鈞一發之際,他及時地側了一下腦袋,才得以避讓開這致命的一矛,最後,他拚死殺掉了那名在野蠻人之中十分武勇的大酋長,擊退了對方的突襲大隊,挫敗了對方的陰謀,從此在卡羅爾王國中名聲大噪,逐漸有了‘黑曜石’之稱。
艾莉婭剛一走進大廳,她所看見的便是眼前這一幕。
“噢,小艾莉,我可愛的女兒!”
看見她走了進來,澤維爾便是一聲爽朗的大笑,他轉身將懷中的小伊恩小心地交給了一旁的梅琳達夫人,迎了過來,給了艾莉婭一個措手不及的熱情擁抱:“我到你的庭院裡找你,結果發現你不在,連貝蒂也找不到,你是去了哪兒?”
他掃了艾莉婭身後的貝蒂侍女一眼,卻得到了對方的躬身一禮與問候,隨後,他又奇怪地看了看正一臉好奇地盯著自己直看的小佐伊,發現她的情緒有些激動興奮,他的表情不由有些疑惑,大概是在想著自己以前怎麽沒有見過這位小女仆的樣子?
而原因麽,估計他是想不到了,因為,自從某位小女仆看見他騎著飛龍歸來的英姿,她一下子就被迷住了,把他當成了自己新的崇拜偶像。
至於‘小艾莉’,這是他從小對艾莉婭的親昵稱呼,也算是艾莉婭的一個小名。
沒等說完話,澤維爾・格裡菲茲還抬手撩起艾莉婭的幾絲劉海,湊過來,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
原本還因為突然被擁抱住而愣了一下的艾莉婭,頓時臉色一變,她差點順勢暴起給這個家夥來一記拳頭,
但記憶中的許多熟悉的類似情景,還是讓她生生止住了這一動作,她心中感到十分不適,掙脫開了澤維爾的擁抱,沉下了小臉,因為這一世的身份,讓她強忍了下來,隻是把眼神不悅地瞥向一邊:“……沒什麽,我去了一趟訓練場。” “訓練場?咳,你去那裡做什麽?”
澤維爾有些詫異於她的反應,隻能尷尬地收回了雙手,掩飾般地咳嗽一聲,裝出一副很有威嚴的樣子,語氣有些好奇地追問。
“劍術練習!”
艾莉婭語氣有些生硬地回答,不等女仆貝蒂幫忙,她自己動手拉開了長桌右邊的次席椅子,獨自坐了上去。
“劍術?”
見此,澤維爾更是尷尬了,也不知道自己這位女兒在跟他鬧什麽脾氣,他隻好同樣拉開長桌右邊的首席坐好,堆起微笑看著她,語氣微妙:“除了魔法之外,小艾莉,我還不知道你會對劍術感興趣……唔,難道是西澤他來教導你練習劍術嗎?”
“是。”
艾莉婭的回答簡短無比,隻有一個字,顯然是一副不想跟他說話的樣子。
“唔,小艾莉,你今天身體不舒服嗎?”
澤維爾仔細打量了她幾眼,看見她的臉色有點發白,同時又有些潮紅,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沉默一秒,繼而態度變得小心翼翼起來,輕聲細語地問:“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你可要注意休息,千萬別去練習什麽劍術了,嗯,這幾天先停下,身體要緊!”
“……不舒服?”
見自己這位父親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語氣十分認真,艾莉婭反而愣了下,有些不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不,並沒有這回事,澤維爾大人!”
這時候,站在艾莉婭身後的貝蒂侍女代為回答了他的問題,她捂嘴輕笑一聲,語氣十分肯定地道:“艾莉婭小姐的年紀還小,應該沒有這麽快,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事情,我肯定會知道的。”
“哦,是麽,原來是我誤會了。”
澤維爾・格裡菲茲的語氣有些奇怪,聽起來似乎有些安心,又有些悵然,若有所失。
……不舒服?年紀還小,沒這麽快?…誤會?
艾莉婭細眉微蹙,一時之間有些不明白這兩個人在說些什麽,但很快,她的臉色一變,領悟了澤維爾所說的‘誤會’到底是指什麽了,她心中有些羞惱起來,既有生氣,又有驚覺、警醒、失措,當這些全部表現在她的小臉上時,就赫然變成了一副怒氣衝衝的模樣。
“當然不是!”
她大聲地叫喊了一句,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極力去否認某人的猜測,氣得想要怒拍桌子,她瞪大著雙眼盯著某人。
你這個家夥,到底在想些什麽奇怪的事情?!
在這位少女的惱怒眼神中,無聲透露出了這樣的信息。
“不是不是,當然不是,抱歉,是我誤會了,小艾莉!”
這個時候的澤維爾・格裡菲茲毫無作為父親的威嚴,他連連擺手,同樣領悟了這個時候艾莉婭的可怕眼神,出聲討饒。他知道,如果自己敢再弄出什麽么蛾子來,這位可愛的女兒估計會把他一口吃掉!
無論平日裡表現得多有威嚴,最好也不要去招惹暴怒中的小艾莉!
這是澤維爾・格裡菲茲早就有了的覺悟,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齜了齜牙,倒吸一口冷氣,似乎仍舊記得某種記憶深處的揪心疼痛,那可是他從那以後不敢再留長胡子的重要原因。
“什麽不是?”
這時候,一把略帶有一絲好奇的沉穩聲音響起,眾人聞聲望去,卻發現是奧斯頓公爵大步走進了大廳中,在主座上坐了下來,他看了看大廳中的眾人,似乎看出了這裡的氣氛古怪,而且,剛才還遠遠聽見自己的那個孫女似乎在高喊著什麽‘當然不是’,他不由有些奇怪地發問。
“不,沒什麽,父親大人,真的沒事。”
澤維爾・格裡菲茲神色尷尬地咳嗽一聲,深呼吸一下,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艾莉婭一眼,主動把事情攬在自己的身上, 出言解釋。
這種心虛的表現,讓在場的眾人都不由掩嘴輕笑起來,就連那些站成列排的女仆們也幾乎忍不住笑意,齊齊把頭扭到了一邊,臉色憋得通紅,坐看某位平日威嚴十足的統帥大人現在一臉尷尬的樣子。
“嗯,沒事,隻是誤會而已。”
梅琳達夫人同樣忍住了笑意,幫襯了自己丈夫一句,她看了仍舊氣得臉頰通紅的艾莉婭一眼,又看了看澤維爾,心中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哦,既然沒事,那就開始吧。”
見此,奧斯頓・格裡菲茲公爵也沒有再繼續追究,看了眾人一圈,最後,他的目光轉落在了那位老管家的身上,吩咐道。
“是。”
那位老管家朝他躬了躬身,轉身走出了大廳。
很快,公爵府邸的主廚巴克爾推著遠比平時來得更加豐盛的餐車進來,帶著幾名助手仆從緊隨其後。
經過了一番巴克爾主廚先生對今天晚餐菜單的簡單介紹,隨後,在細微清脆的銀質餐具碰撞聲中,眾多仆從開始為公爵這一家子準備各種用餐的事宜,動作謹慎放輕,貼心而又態度恭敬。
“呼……”
原本心中還憋著一口氣的艾莉婭,隻能無奈呼了出來,整個人似乎矮了幾公分,她搖了搖頭,準備享用今天的晚餐。
她拿起桌面上的銀質餐刀,叮地一聲,一下刺在了白瓷餐盤裡的那塊嫩羊肉排上,氣勢十足,招式凶狠,凌厲異常,仿佛把它當做成了某個可惡的目標,嚇得坐著她身邊的某位統帥大人小心髒猛地一跳,差點因此停止了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