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中,長長的餐桌上面,雖然天色還沒有完全昏暗下來,但眾多精致的銀燭台上早已點起了明亮的白蠟燭火,將整個大廳都照得一片明亮,燭光搖曳。
“大小姐。”
幾名女仆對著剛走進來的艾莉婭・格裡菲茲躬身行禮,她們是日常服侍格裡菲茲家族生活的仆人,此時正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
“來了麽?”
主座之上,一名鬢角微白的男性正端坐在那裡,身材十分高大,隱隱能看出其年輕時候的強壯與勇猛,氣魄不凡。他此時穿著一身莊重的貴族服飾,表情平靜如水,目光溫和,卻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威嚴感。
看見艾莉婭・格裡菲茲走進來,他隻是對她點了點頭,示意道:“坐好。”
奧斯頓・格裡菲茲,這就是這名年近六十的老人的名字,同時,他也是格裡菲茲家族的真正掌舵人,卡羅爾王國中極具名望的格裡菲茲公爵大人。
艾莉婭・格裡菲茲的頭髮看起來略微有些濕潤,臉上還帶著一絲剛洗浴過後的紅暈,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在長桌的右手邊首席坐了下來,而女仆貝蒂則是停下腳步,站在了她的身後不遠。
此時,在少女對面的席位上,坐著的是比她先到一步的一位貴族夫人,容貌姣好,衣飾華麗,對方同樣轉過頭來看向她,以和善的眼神示意。此人名為梅琳達・克洛薩爾德,正是她父親的第二任妻子,也是她的後母。
而在這位貴族夫人右手旁的位子上,是一名年僅一歲多的小孩子,他在一名女仆的小心照顧下,不安分地坐著,正好奇地左顧右盼,眼神純真無知,偶爾還‘呀呀’地喊出幾個意義不明的音節,揮動著一雙粉嫩的小手,憨態可掬,惹人喜愛。
這個可愛的小家夥,自然就是艾莉婭・格裡菲茲那個年幼的弟弟了,伊恩・格裡菲茲。
至於她的那位父親,澤維爾・格裡菲茲,此時並不在這座公爵府邸中,而是遠在領地北部的邊境,常年駐守在一座名為布倫達城堡的要塞,大約每隔半個月才能抽出空閑時間回來一趟。
所以,真正一同進餐的人其實並不多,總共也就四個人,其中一個還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小家夥。
這就使得整個寬闊的大廳有些空曠,而那長長的足夠坐滿十多人的長桌上,寥寥幾人,看起來也顯得有些冷清,空空如也。
不過,即便如此,奧斯頓・格裡菲茲公爵還是嚴格制定了每日晚餐所有家人必須一同進餐的規矩,似乎是想要以此增進親人之間的關系,親密和睦,隻有早餐和午餐的時候沒有做出硬性規定,又或者,是像澤維爾・格裡菲茲那樣有要事在外,無法回來。
“那麽,開始吧。”
奧斯頓・格裡菲茲公爵見人已到齊,便擺了擺手,對站在他身後的一位府邸管家示意一下,吩咐道。
那位管家先是恭敬地向他躬身點了點頭,離開了大廳,很快,他又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來,其中一人穿著一身白色廚師的服飾,表情自信,親手推著餐車進來。
“請允許我向您獻上今天的晚餐,公爵大人!”
這位名為巴爾克的廚師向幾位主人介紹了一遍今天晚上的食材,這是一道他十分拿手的、精心調製的烤羊排,肉質細嫩,火候講究,佐澆以一份秘製的美味醬汁,此外,還有一份為伊恩・格裡菲茲特別製作的兒童餐品,他簡單說明了一下,分別讓幾名女仆小心將白瓷餐盤端到幾人前面,
擺放好各式餐具,這才恭敬地躬身告退。 女仆貝蒂上前一步,貼心地為自己的艾莉婭・格裡菲茲小姐攤開潔白的餐巾布,對折一下,平鋪在她的雙腿上面,又擺放好了刀叉,方便少女伸手拿取。而奧斯頓・格裡菲茲他們幾人,也各自由他們的專屬仆人服侍完畢,然後,開始了今天的晚餐。
大廳裡的氣氛有些沉默,燭光搖曳中,隻聽得銀質餐具偶爾與白瓷盤清脆的碰撞聲音,除了某個小家夥的牙牙學語與胡鬧,並沒有人開口說話。
由於奧斯頓・格裡菲茲公爵的威嚴,那位梅琳達夫人並不敢主動開口,隻是一個人默默地進餐,動作輕柔而優雅,而伊恩・格裡菲茲這個小家夥不用多說,他根本就不會言語,至於艾莉婭・格裡菲茲本人,真靈覺醒之後的她,同樣沒有多少與對方交談的想法。
或許等她的那位父親,澤維爾・格裡菲茲從邊境的城堡回來,這一家人的晚餐氣氛會好上許多吧?
畢竟,奧斯頓・格裡菲茲公爵平常在意的是家族領地裡的各種繁瑣事務,梅琳達夫人關心的總是各個大小貴族之間的趣聞軼事,而以前的艾莉婭・格裡菲茲,她關心的是如何盡早學會母親留下的魔法知識,努力冥想,三個人生活的小圈子和想法完全不同,彼此之間的共同語言自然也很少。
既然現在的奧斯頓・格裡菲茲公爵不主動開口說話,表達交談的意願,又缺少了澤維爾・格裡菲茲這個能夠同時和三個人都有緊密聯系的人作為紐帶,大廳裡會出現這種沉默的氣氛,也就顯得十分正常了。
就是這樣,晚餐在沉默中開始,沉默中進行, 也毫無意外的,在沉默中結束。
晚餐結束後,在貝蒂的陪同下,艾莉婭・格裡菲茲一路散著步子,回到了她居住的那所庭院。
“艾莉婭小姐,今天的收獲如何?”
見氣氛還是有些沉悶,女仆貝蒂主動提起了話題,輕聲問她道。
“嗯,還不錯。”
艾莉婭・格裡菲茲點了點頭,語氣有些隨意地回應:“昨天冥想的時候,我的精神力終於突破了瓶頸,所以,今天能夠看懂的內容多了很多。”
“突破了?”
雖然並不懂得冥想之類的東西,但聽見自家大小姐似乎是有了進步,貝蒂女仆不由顯得有些高興:“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艾莉婭小姐肯定也能像菲洛米娜公主殿下一樣,成為一位受人尊敬的真正的魔法師的!”
“真正的……魔法師?”
聞言,艾莉婭・格裡菲茲心中不由有些奇怪,她的那位母親,不是跟現在的她一樣,隻是一位魔法學徒麽?
“是啊,能夠施展出魔法的,真正的魔法師!”
仿佛想起了以往的時光,貝蒂女仆的語氣變得有些憧憬懷念的樣子:“菲洛米娜公主殿下的魔法天賦,可是連宮廷首席大法師,布拉格・普雷斯科特大人都親口讚譽過的……十六歲那年就成為了正式的魔法師,真的很了不起呢!”
“……”
艾莉婭・格裡菲茲自然能夠分辨得出,這位原屬於某位公主殿下的貼身女仆說的這番話到底是真是假,因此,她不由愣了一下。
她忽然發現,自己之前好像誤會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