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北海的白天相當短，沈霏瑜帶著齊凡七拐八拐停下來時，天色已經慢慢暗下來了。齊凡看了看周圍，發現他們位於一個看起來比較像老城區的地方，周圍的房子都已經有些年代了，許多油漆、廣告、塗鴉的顏色都已灰暗，甚至牆上的泥灰都已經脫落了一大片。

　　兩個人在牆角停了下來，沈霏瑜看了看四周，小聲對齊凡說:“這裡是我爸每年帶我來的一個地方，裡面有個老婆婆，我喊她沈奶奶，是我爸小時候的保姆。沈奶奶做的菜特別好吃，我爸每年都會去探望她，吃上一頓沈奶奶做的菜。以前我也經常跟過來，不過最近幾年我去魔法學校後，就沒怎麽再來過，不知道她還認不認識我。理論上知道這邊的人很少，只要沈奶奶還記得我，我們說不定可以在這裡待一晚，撐過今晚，再思考明天怎麽辦。”

　　“真的?那我真的可以吃到好吃的?！”齊凡兩眼一亮，食欲頓時就被勾起來。

　　“喂！你關注的重點不對吧！！”沈霏瑜幾乎暈倒，“所以在你眼裡，只有吃?”

　　“開玩笑，開玩笑。”齊凡連忙揮手，“你先待著這，我出去看看情況，我臉生，就算有池家的人在這，也不見得能認出我。”說著齊凡就大義凜然地走了出去，臉上更是有種慷慨就義的覺悟。

　　沈霏瑜在他背後跺了跺腳，輕聲罵道:“笨蛋！不是那邊，你方向反了！”

　　齊凡剛邁出去的腳瞬間懸在了空中，頓了一秒，他頭也不回道:“我這是排除所有危險！”

　　沈霏瑜懶得再跟他扯，也就由他去了。

　　太陽這時候已經完全下山，只剩一絲余光。齊凡說是要去偵查一番，但這一邊正好有堵牆擋住了光，黑暗中他根本看不清。還好這一邊似乎沒住什麽人，又是錯誤的方向，齊凡假模假樣看了看，便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弄堂的另一邊稍微有點人氣，靠著最後一絲光線，齊凡能依稀看到幾個身影。走近了看，才發現都是一些老人，出來散步的，或者溜寵物的。繼續往前，還能看到更多人家在準備晚飯，熱氣從各家窗戶裡冒出來，菜香更是令人垂延欲滴。整個巷子看上去十分安詳，齊凡憑著多年經驗確定，周圍沒有任何盯梢的人。

　　回到沈霏瑜邊上，齊凡說了說大致情況。雖然不敢保證百分百安全，但兩人現在也沒什麽去處，也只能在這裡試試看。兩人小心翼翼往前走，周圍的人看到兩個陌生人出現，也都是多看了幾眼，但也只是多看幾年，並沒什麽人上前，更沒池家的人跳出來。兩人漸漸也是放松下來，齊凡問:“好了，這裡應該是沒有池家的人。不過，你還記得你那個沈奶奶到底住哪裡麽?而且，你確定她還活在麽……”

　　“說什麽呢！”沈霏瑜瞪他一眼，“沈奶奶健康著呢。你讓我想想，好久都沒來，還真有點記不起沈奶奶住哪裡了。”她朝著兩邊不斷打量，最後目光停在一扇暗紅的木門上。沈霏瑜又打量了一番，才確認道:“應該就是這裡了，雖然好久沒來了，但這門我還是有印象的，小時候來得時候還不小心撞到過。”

　　兩人走上前，齊凡伸手敲了敲門，喊道:“沈奶奶在嗎?”

　　等了一會，屋內並沒有回應。齊凡和沈霏瑜對視一眼，沈霏瑜示意再敲敲門，齊凡便又試了一次，但是依然沒人回應。

　　齊凡轉身問道:“怎麽辦?你確定沈奶奶是住這裡?”

　　沈霏瑜皺緊眉頭，

又仔細想了想，道:“肯定是這裡，我不會弄錯的。”　　“但是現在沒人啊！”齊凡靠在門上，“好不容易找到個可以……臥槽！”

　　原來門並沒有上鎖，齊凡這一靠，門吃不住重量，就直接打開了。齊凡則是重重砰的一聲倒地，沒有一絲絲防備。屋內沒有燈光，他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坐起身，可惜看不清屋內的具體情況。

　　沈霏瑜扶起齊凡，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齊凡道:“沒事沒事，不會腦震蕩的，你放心。不過門都沒關，裡面又燈光都沒有，這裡真的會有人住嗎?”

　　“噓！別說話！”沈霏瑜忽然壓低聲音說，“你聽，裡邊是不是有什麽聲音?”

　　齊凡的大腦還沒從剛剛的撞擊中恢復過來，努力地聽了聽，但還是沒什麽發現。他攤開手，表示自己沒什麽發現。

　　“真的有聲音！”沈霏瑜躲到齊凡身後，“我們要過去看看嗎?”

　　“啊?”此刻裡面一片漆黑，他們在門口還勉強有點視野。齊凡顯然不是很想進去，但沈霏瑜躲在他身後，他要是轉身走出去是不是太沒面子了?想到這，他挺樂挺身子，道:“別怕，跟著我慢慢走。我是唯物主義者，這世上是沒什麽鬼的，俗話說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們沒做虧心事，不用擔心的。”齊凡摸著牆往裡面走去，努力不讓自己顯得很緊張。

　　走近了，齊凡也聽到了沈霏瑜說的聲音。聲音很輕，但卻的確是在向他們靠近，突然間，聲音消失了。齊凡小聲問:“怎麽辦?”

　　沈霏瑜扯了扯他的衣服，說:“要不，我們出去吧?這裡太黑了。”

　　齊凡其實也想出去，但不只是自尊心作祟還是男人的劣根性，話到嘴巴居然變成:“既然都到這裡了，還是往裡面看看吧。”說完齊凡就想抽自己嘴巴，但話都說出來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他繼續摸牆往前走，突然發現牆不見了，用手上下探了探，這邊似乎是個開著的門。他將手往門裡面伸過去，左右找了找，似乎是摸到了開關。他心裡一喜，直接進門去，對沈霏瑜說:“我找到電燈開關了！”說著打開了開關。

　　一瞬間，一張布滿皺紋的，蒼老的臉出現在他面前，齊凡幾乎是被嚇得跳起來。他還沒來得及叫，只見自己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根棍子。

　　齊凡再次有意識時，第一反應是聞到了菜香味。他睜開眼睛，用手擋了擋刺眼的燈光，開始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他覺得額頭有些疼，用手摸了摸，發現居然起了個小包。自己這是被打了麽?嗯?沈霏瑜呢?！他馬上翻身坐了起來，也顧不得打量下這裡到底是哪裡，馬上就衝出去，大喊著:“霏瑜?！你在哪?”

　　“齊凡你醒了嗎?”聽到沈霏瑜的聲音，齊凡舒了口氣，才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自己似乎是在樓上，他正在一個類似走廊的地方，兩邊有著一些小房間。沈霏瑜的聲音是從樓下傳過來的。他找到樓梯走下樓，終於發現一個熟悉的地方，正是之前他開燈之處，也是他被打暈的地方。回想起那瞬間看到的臉，齊凡還是不寒而栗。菜香正是從另一邊傳過來的，齊凡走出去，看到沈霏瑜正忙活著，同時還有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背對著他，做著菜。

　　沈霏瑜看到他下樓，馬上跑過來，問:“你沒事吧?來來來，我跟你介紹。”說著拉著齊凡走到老人面前，道:“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沈奶奶，怎麽樣，菜是不是很香?”齊凡這才發現之前看到的臉正是沈奶奶的，只是當時一瞬間被嚇到。不過之後那一悶棍可真是夠狠，齊凡都想不出此刻看上去如此慈祥的老人是怎麽才能有那麽大力氣的。

　　沈奶奶看到齊凡也是馬上招呼他，道歉道:“不好意思，人老了耳朵背，在房間裡沒聽到你們喊我。在樓上想起樓下門還沒關，剛想下來，就好像聽到有人撞門進來的聲音。生怕是小偷什麽的，就拿著根棍子偷偷躲起來了。小夥子你沒事吧?奶奶下手可能狠了點啊，要有事趕緊說，奶奶帶你去這邊診所看看。”

　　齊凡連忙擺手說:“沒事沒事，我才該道歉，隨隨便便就闖進來了。”

　　“好啦好啦，都是誤會。”沈霏瑜在一旁喊道，“趕緊過來幫忙，不是想吃好吃的麽?馬上就可以啦！”

　　齊凡下來時沈霏瑜和沈奶奶就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三個人又忙活了一會，就完成了一桌飯菜。吃了一天麵包的沈霏瑜和齊凡顯然餓壞了，兩人都是大快朵頤，沈奶奶在一旁連連跟他們說慢點吃。

　　難得有兩個人來家裡，沈奶奶也是很開心，特別沈霏瑜還是沈凌舟女兒。幾年沒見，沈奶奶直誇沈霏瑜長得更漂亮了，一邊誇一邊還壞笑，眼神更是撇著不停吃菜的齊凡。沈霏瑜哪裡不懂沈奶奶的意思，臉上也是一紅，說道:“奶奶你別瞎猜，我跟他只是認識而已，我還年輕呢！”

　　沈奶奶笑道:“好好好，奶奶不開你玩笑。不過，你們倆怎麽晚上還跑我這裡來?按理說，沈凌舟應該帶著你來看我吧?而且實際上前不久他剛來過。而且你們身上穿的衣服，怎麽看都不是沈家的東西，瑜兒你雖然不奢侈，但也不會窮到穿這個呀！”

　　沈霏瑜欲言又止，怕牽連沈奶奶，倒是齊凡停下了筷子，道:“奶奶你不知道，我們是一起坐船過來的，本來都快到地方了，結果港口居然發生了爆炸！這個事情你知道的吧?”看到沈奶奶點頭，他又繼續道:“那會我們正好在那邊，被爆炸波及，我們不僅東西都丟了，還跟其他人走散。本來我們也想回沈家，沒想到港口那爆炸就是為了綁架霏瑜。我和她為了逃跑，隻好跳入海裡……”齊凡一番話，真真假假，配上他那動作，沈奶奶聽得是心驚膽戰，直呼兩人命大。沈霏瑜更是驚訝，要不是自己和齊凡一起經歷的，估計自己也會被他騙過去。

　　吃過晚飯，沈奶奶便給他們整理出睡覺的地方。不過沈奶奶一個人住，房子不大，隻多出一個空房間。雖然很尷尬，但兩人也沒其他辦法，好在沈奶奶是直接在地上鋪了兩個床墊。沈奶奶看著他們偷偷壞笑幾聲，說著人老了要趕緊睡覺，便回自己房間了。

　　齊凡和沈霏瑜兩人稍作洗漱， 便也進了房間。兩人在一個封閉的小房間內，氣氛立刻就變得尷尬起來，一時半會也都睡不著，還是沈霏瑜先開了口，好奇地問:“你今天是怎麽想到跟沈奶奶這麽說的?我還以為你說個謊都會臉紅，結果居然以假亂真地說這麽久。”

　　齊凡當時明白沈霏瑜不想說真話，但又得編一個理由，不讓沈奶奶擔心。他那一刻想起了自己以前不斷編故事幫自己同夥逃跑，將沈奶奶想象成要抓沈霏瑜的人，只是短短幾秒鍾，他腦子裡出現了一個故事。不過，要是告訴沈霏瑜原因，就相當於告訴她，自己以前只是個小偷，和她在船上看到的那個齊凡，完全不一樣。

　　齊凡沒有自信，他隨口道:“就是突然想到了。”沈霏瑜本來還挺開心，但是齊凡冷冰冰地一句回答，又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很明顯能覺得齊凡瞞著她很多事情，然而她也知道齊凡不會說。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但她又不願去求齊凡。

　　沉默漸漸充斥整個房間。

　　“我們明天怎麽辦?”最後還是齊凡先開口打破寂靜。

　　沈霏瑜歎口氣:“我也不知道。如果不能回家的話，我也不清楚去哪了。”

　　“能不能讓沈奶奶去跟你爸說一聲?”

　　“我怕對方發現沈奶奶後，找到我們。而且，我今天不說真話就是不想牽連到她。”沈霏瑜否定了這個方法。

　　兩人思考了很久，但還是沒什麽方法。

　　“先睡吧，起碼在這裡我們可以安心的思考。”齊凡建議道。

　　“嗯。”沈霏瑜輕聲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