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四)

　　程茂然回道:“之前我已經說過了，在發生礦難前一天，質檢人員已經對礦坑全面檢查，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對於檢查人員，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其檢查結果不會有問題，而且我於他有恩，他對我不會有任何隱瞞。”

　　歐陽不屑道:“人心叵測，說不定……”

　　老杜立刻打斷他:“閉嘴！程老弟你不用理他，繼續說。”

　　程茂然倒是十分理解歐陽的想法，道:“歐陽兄弟的話我可以理解，被自己的熟人背叛，我也不是沒有遇到過。但至少這個人，我是可以確保不會出問題的。之所以這樣肯定，除了我對他的了解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因素，那就是那天檢查完畢後本地魔法師突然進行的一次檢查。”

　　“檢查?什麽檢查?”夏筱芮問道。

　　“安全檢查。實際上，很多大型的設備或者危險工作場所，現在都會聘請一些相應的魔法師來進行檢查。比如水利工程可能會請水系或者土系魔法師，鋼鐵產業會請金系或者火系，而像我們這種采掘挖礦，金系和土系則較多。恰好，本地魔法師協會裡，有著兩個魔法師是這兩個系的，於是我也就聘請他們倆作為這個礦坑的安全監督魔法師。”

　　“通常情況下，他們倆每月都會固定在前五天完成安全檢查。然而那天在我的質檢人員檢查完畢後他們倆突然說是要增加一次抽查，據說是魔法師協會要求的，當時我也沒有起疑，畢竟發生礦難的話，他們倆也會有責任，而且還會損失從我這裡獲得的聘金。直到第二天早上出事了，我才覺得這倆人的行為很可疑。”

　　邱醫不緊不慢道:“按照你的說法，發生礦難實際上對他們倆也沒什麽好處，那你為何還懷疑他們?如果沒有其他動機，何必跟錢過不去?”

　　“這一點我也很摸不清，所以一開始，我並沒把注意力放在他倆身上。直到後來，礦難的原因一直無法查清，無法給死去的礦工家裡人一個交代，我才不得已請我的一個魔法師朋友幫忙。他在我的協助下，暗中調查之後，告訴我這次礦難極有可能是人為的。那時我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兩個魔法師身上。但是一來魔法師地位本身就比我高，二來我也沒有確鑿的證據，這事情就又進入了死胡同。昨天晚上，我舉辦宴會，實際上是暗中托人想把他們倆灌醉，看看是不是有機會能讓他們放松警惕泄露一些情報。可惜他們倆只是小飲幾杯，再加上你們突然闖入，整個計劃後來也就作廢了。”

　　“原來是這樣，對不起啊，程大哥。”夏筱芮連忙道歉。

　　“不必不必。”程茂然揮手道。

　　歐陽在邊上說道:“如果真是他們倆做的，必然會小心謹慎，想把他們灌醉再打探消息，基本是不可能的。”

　　展鴻點頭，也說道:“不過，如果真的和程大哥說的一樣，那他們倆的嫌疑的確是最大的。畢竟對於兩個金系和土系魔法師來說，想要讓一個礦坑發生事故，實在是太簡單了。”

　　老杜沉思了一會，問道:“程老弟，雖然我們相信你說的話，但是，有些事情我想可能只有親自問了才知道。你信得過你的質檢人員，但我們還是想親自和他談一談。”

　　程茂然面露難色，歎氣道:“現在就算是我想和他見面都很難，更別說讓你們和他面對面談了。事故發生之後，肯定是需要找一個替罪羊的，我是礦主，肯定輪不到我來背鍋;魔法師又是高高在上，更不可能對此事負責。自然而然的，只剩下質檢人員來攤上責任。所以事故發生當天，魔法師就已經把他抓走，囚禁在監獄裡了。這段時間，我也隻去見過他一次。看上去他還好，而且他依然肯定自己那天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也沒有做任何手腳。”

　　這種情況並沒有讓老杜覺得意外，畢竟發生重大事故後，尋找一個替罪羊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過，既然人還在，那老杜自然還是想親自問上一些情況。更讓老杜注意的是，兩個魔法師如此迅速就抓了這個質檢人員，似乎像是從一開始就已經策劃好的。

　　“杜大哥，事情的大概情況我都已經告訴你們了，現在是不是輪到你們來說一下，你們到底是什麽來頭?”

　　程茂然此刻一問，老杜才想起來自己一行人都還沒正式介紹過身份。當然他們不會直接就說自己是異能者，雖然有些人聽說過，但異能者還是會受到大部分的排斥，一不小心還會引起魔法師的追捕。他們此次的目的是調查礦難，自然也早就做好各種應對措施。

　　老杜故意沉吟了一下，假裝跟其他人交流了幾個眼神，最後才開口道:“實際上，不管是帝都還是魔都，對這次事件都比較重視，所有特地派遣了兩個調查小組前來調查。我們是帝都方面派來的人，主要的工作是了解下事故的一些基本情況，相關人員以及可疑目標。”

　　程茂然沒想到這大晚上闖進他家的人居然是這麽重要的人，不由大吃一驚，但仔細一想，對方這一行人氣度不凡，看上去也略帶幾分神秘，的確不是一般的遊客。不過，他還是有個疑問，便道:“杜大哥，那另一隻調查小組……”

　　“那是魔都方面負責的，我們並不清楚。魔法師的身份，不是我們這種級別的人可以打探的，這點，我想程老弟你也應該很清楚。換句話說，我們這隻隊伍是光明正大的收集情報，但暗地裡，還有一隻魔法師隊伍，在進行相關偵察。我們只是個障眼法，真正起作用的，還是魔都派來的魔法師。如果真的像是程老弟剛才所說的那樣，事故是由本地魔法協會那兩個敗類引起的，我想魔都的魔法師應該不會看不出來。”

　　程茂然一聽，心裡也就明白了。這起事故，如果說沒人來調查，那也不可能。但要來調查，那也得派一些專業人員。在不清楚事故原因的情況下，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假裝只派出了老杜這一隻調查隊伍，而實際上真正的調查者，則是背後那群魔法師。這麽一來，事故的原因估計用不了幾天就能水落石出。

　　對老杜的一番話，程茂然已是深信不疑，況且老杜身上透露出來的那種正直氣概，也不像是一般人能夠有的，但要是把他放在帝都派來的調查人員上，看上去就顯得理所當然了。

　　程茂然想不到的是，老杜說的這些話，實際上沒幾句是真的。真實的情況是，只要帝都派出了調查人員，但這批人在半路上就已經被老杜他們偷偷製服，然後將相關的公文放在自己身上，偽裝成了帝都的調查人員。而魔都方面根本就沒有派人，老杜這麽說，只是讓程茂然對他們更加放心，如果知道他們背後還有魔都的魔法師撐腰，當他們一行人調查時，也就不會對他們有更多的懷疑。

　　知道了老杜一行人的身份後，程茂然顯然也改變了主意，他沉思了一會道:“各位大人，既然這樣，我想我可以安排一個會面，能讓你們跟質檢人員見上一面。”

　　老杜連忙擺手道:“程老弟別這麽喊，還是叫我老杜就行，至於其他人，你也自己看著辦。你能幫助我們，這是我們的榮幸，程老弟不用自降身份。再說，如此叫法太容易讓人起疑了，雖然我們是明面上的一隻調查隊伍，但保密工作該做的還是得做。否則容易讓真正的犯人起疑。”

　　程茂然連連道是，責備自己太不小心，之後才道:“監獄雖然看管森嚴，但是有幾個看守跟我關系較好，以前我也幫過他們幾次。我可以讓他們嘗試換班，盡量讓他們都在一個班次，再讓你們去和孫珂珂見上一面。”

　　“孫珂珂?是誰啊?”夏筱芮皺起眉頭，“感覺這比較像是個女孩的名字啊。”

　　程茂然解釋道:“她就是那個質檢人員。之前一直都忘了跟你們說了，她小時候父母雙亡，又沒親戚，是在我的幫助下才長大的。所以對我們倆來說，可以算是父女情。所以，我才能肯定她不會騙我。”

　　“是個女的?”老杜歪了歪頭，有一絲難辦。這個隊伍最大的問題，就是只有一個女性。除了夏筱芮之外，另外四人都不善於和女性交流。夏筱芮大家都處習慣了，自然也沒覺得什麽。但要是換了另外一個陌生女性，那對他們來說就是個很大的挑戰了。 歐陽自不必說，性格擺在那，況且心早就系在夏筱芮身上，對其他女性經常是愛理不理;邱醫雖然年齡不是很老，但臉上的皺紋卻是奇多，四五十歲的人，偏偏長得跟六七十歲一樣，年輕人見他一般開口就是“爺爺”，蒼老的長相實在不適合和別人進行交涉;展鴻看上去挺正常的一個小夥子，但是每每遇到陌生的女性，性格卻突然木訥起來，有時更是連該說什麽都不知道;最後剩下的老杜，幾乎是最正常的一個，但和女人說氣話來，卻是會臉紅……

　　想了想，老杜歎口氣，道:“這樣吧，探監這事情，就交給歐陽和夏筱芮吧。歐陽你負責安全，筱芮負責和孫珂珂交談。你們倆有沒有意見?”

　　兩人平日裡雖然總是吵架，但遇上正事，一般都還是會收斂一番。互相瞥了一眼，兩人點點頭算是同意了。

　　老杜又轉身朝程茂然道:“程老弟，那探監的事情，你先麻煩你了。準備好了，你通知歐陽和筱芮就行。另外還有一個忙需要你幫。”

　　“杜大哥請講。”

　　“想要了解這起事故，我想到現場去勘察比不能少。雖然事故都已經發生了一段時間，但說不定還會留下一些線索。所以，還請程老弟給個方便，讓我們能下礦看一看。”

　　程茂然道:“杜大哥這你放心，這整個礦都是我的，別說看一看，就算你想下去挖一挖都可以。行，那事情就先這麽說定了，各位可以先回房休息，我這就去準備，安排妥當後再通知各位。”

　　老杜點點頭，帶著另外四人回到了各自的房間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