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
冰雕死得沒有一絲痛苦,獵犬猶如劊子手般,一刀斃命,毫不做作。
當其他人明白冰雕拜托獵犬的事時,沒有一個人認為獵犬會同意。而意外的是,獵犬默默接過了冰刃。
陸迅和齊凡連忙衝上去想阻止獵犬,但獵犬回頭狠狠瞪了他們一眼,就讓他們都停下了腳步。
那一瞬間,齊凡看到了魔鬼般的眼神。獵犬的臉從來沒有那麽猙獰過,像是瘋子一樣,齊凡覺得沒人能攔住他。
了卻冰雕最後的心願後,獵犬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跪倒在地。陸迅和齊凡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想安慰下他,卻意外發現這個大大咧咧的男人,居然在無聲地哭泣。
那一刻,齊凡忽然覺得很沉重。雖然冰雕和他素未蒙面,他甚至不知道地方真實姓名,但他們都是異能者,生來就有著與眾不同的能力。
同時,也一並承受了不同常人的命運。
北海號熟悉的汽笛聲響起,齊凡等人站在甲板上,看著逐漸消失在視野裡的北海城。
“齊凡,你怎麽不把女朋友騙出來?”獵犬歎道,“這麽好的一個姑娘,你都不下手,你還是不是男人啊?”
齊凡沒好氣回道:“我憑什麽把人家帶走?沈凌舟又不是傻子,難不成把女兒送人麽?再說,我覺得,我沒把她帶走,才是真正的男人。”
歐陽笑道:“難得啊,以你的水平居然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你能夠這樣想,看來這次北海沒有白來。”
“當然沒有白來!”齊凡道,“我的異能也提升了很大一截好不好?”
“是嗎?讓我看看?”
“行啊!”
然後齊凡使出全身力氣,想給歐陽展示下自己的進步。不管自己想創造什麽,手上都沒有任何反應。
獵犬和陸迅在一旁心疼地看著他,默默為他祈禱。
“嗯……看來特訓還不夠。齊凡,我今天會總結一下,明天開始,趁著在船上這段時間我們再繼續特訓。”
“別啊!喂,陸迅,獵犬,你們告訴歐陽啊,我的確有很大進步不少嗎?喂,你們別不吭聲啊!”
最後陸迅還是出來幫了齊凡一把,說道:“歐陽你也別捉弄齊凡了,北海這次行動,他也出了很大的力。其實我不說,大家也都知道。只是可惜了冰雕……”
說到冰雕,大家都沉默了。
“我們都欠他一條命。”歐陽輕聲說道。
“不,是我欠他一條命,殺了他的人,是我。”獵犬靠著欄杆上,低頭看著水面。
“我本以為再也不會遇到這種情況了,沒想到時隔多年,居然又讓我碰上了。”
歐陽走到他邊上,問道:“沒事吧?”
獵犬沒回答,反而問歐陽:“上一個用上這個藥的人,是多少年前了?我都有點記不清了。”
這回歐陽也沉默了。
陸迅和齊凡在一邊,雖然很好奇,但卻不敢打擾他們。
“我想起來了,歐陽,上一個被我殺的人,是你隊長吧?”
“沒錯。”歐陽道。
獵犬從身上取出一個小藥丸,攤在手心,仔仔細細看著,說道:“沒想到這麽一個小東西,居然這麽厲害。老大從一開始就給了我這玩意,但我從來都不敢用。我怕痛,我怕死。結果呢,那些不怕死的家夥吃下了藥,最後卻求著我幫他們結束,真是可笑。”
“以前的事,
不要再提了吧。”歐陽顯然不想回憶,打斷了獵犬。 “我也不想回憶,但有些事刻在了腦子裡,這幾天又重新出現。這時候我總是很恨冰雕,沒有他的話,我可能都已經麻木自己了。”
說著,獵犬轉向陸迅和齊凡,問道:“是不是很好奇?遲早你們也要知道這些事,索性今天都跟你們說了吧。”
“你們別小看這個小藥丸,這是異能者能夠躲過這麽多次魔法師圍剿的關鍵道具,當然,也是很多時候救命的玩意。”
“世界上的異能千奇百怪,有的異能可以用來戰鬥,比如類似魔法一樣操控元素的異能,或者一些強化個人能力的異能。但能戰鬥的,比較只是一小部分人。大部分的異能者,都像我,陸迅一樣,只能起到輔助作用。而另外一部分人,更是連輔助作用都沒有,比如冰雕。”
“而只要吃下這個小藥丸,不管是那個異能者,都可以激發自己的異能,產生異能突變,或者說,異能進化,可以在短時間內擁有極為強大的戰鬥異能。當然,激發自己的異能是需要代價的,而代價就是生命。”
陸迅道:“難怪冰雕當時看上去足足老了幾十歲……”
“沒錯。當年很多次,都是靠著一波異能者用這個激發異能,才擋住了魔法師的瘋狂圍剿,也讓那些魔法師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在以前,我們都是人手一個的。”
“那為何我沒有?”陸迅很奇怪。
“隨著異能者不斷增多,藥丸漸漸不夠用了。本身製作周期就很長,每次的數量又都很少。在一開始,異能者數量不多,因此每個人都可以領到。到了現在,有些人的能力無可取代,老大可能更傾向於讓這些人一直擔任輔助,就像你和我,所以現在並不是人人都可以領到。”
“我的年紀足夠大,從我小時候加入異能者這個組織時,就不斷看到別人服用這個玩意。在短時間內,的確會讓人擁有可怕的力量,有時能力甚至會完全突變。然而當用生命換來的力量用盡時,降臨的不是死亡,而是無窮盡的痛苦。”
齊凡在一旁問道:“什麽意思?”
“這個藥丸,實際上不致死。服下這個藥後,死去的人,要麽是被殺,要麽是被折磨死。”歐陽在一旁答道。
“的確,如果你意志堅定,你完全可以不用死,只是每天每時每刻,都要承受肉體上的痛苦,而那種痛苦,讓人苦不堪言,好像全是每個細胞都在沸騰一樣。那時那些用盡力量,又不甘心死去的人,每天都在哀嚎。再過上一段日子,他們就會求別人殺掉自己。即使他們想自殺,也會因為疼痛而沒有任何力氣。”
陸迅已經明白了,低聲問道:“所以,冰雕說你是個老手,是指……”
“沒錯,我當年殺了很多這樣的人。從第一個,到第二個,再後來就數不清了。下刀快,毫不猶豫,以至於有段時間大家都叫我劊子手。後來魔法師們因為我們的抵抗,也元氣大傷,開始不再圍剿。那時起,用這個藥的人,就慢慢少起來了。除非在任務中遇上性命攸關的事,否則沒人再會去使用它。當然,也不乏我這樣貪生怕死的人,就算遇上了也不敢用。”
“行了吧,差不多他們也都知道了。”歐陽好像有點煩了,然而獵犬似乎完全不怕,繼續自顧自地說。
“你是怕我提到你隊長吧?”
歐陽沉默,沒有反駁。
那一晚獵犬像是喝醉了似的,拉著齊凡和陸迅講了很多以前的事。歐陽早早離開,興許是不想勾起回憶,又或者覺得獵犬說的沒有意義。
陸迅和齊凡也了解了許多異能者的事情,比如以前的一些慘烈大戰,又比如一些艱難的任務。那一晚他們才發現,眼前這個男人經歷過的事情,遠遠超乎他們想象。似乎從獵犬小時候進入異能者組織開始,他就已經像現在這樣成熟。
歲月從一個人身上走過,總會留下點什麽。
而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過去,埋藏在心底。
第二天的獵犬,看上去又像是重生了一般,昨晚說過的那些話,好像全都忘了。齊凡和陸迅自然也不會自己提起。獵犬一恢復精神,四人之間的氣氛又開始活躍,相互吐槽,嘲諷,各種鬥嘴。
四人下了船,按著來時的路,原路返回。這一次,齊凡終於可以去異能者的組織裡去看看。當然,也終於可以去見見眾人口中經常說的那個老大。
也許是長時間的旅途讓所有人都覺得有點疲勞,後面幾天大家都默默休息。這次北海之行,對他們來說也是險象環生,差點就葬送性命。在北海發生的那些事情,回想起來似乎還歷歷在目。直到出了北海域,四個人似乎才重重籲了一口氣。
“接下來去哪?”齊凡上次路過中原根本沒有來得及仔細觀察,又來到一個新地方,自然很是好奇。
歐陽說道:“回總部。回去向老大匯報下這段時間的事情吧,雖然他應該也了解了大概,但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商量。”
獵犬問:“沈烽?”
“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要讓老大見見齊凡。”
“的確,我都忘了這事,在一塊時間久了,都不把齊凡當新人了。”
“走吧,先吃飯。之後再考慮路線問題。”歐陽伸展了一下手腳,朝著一家飯店走去。
另外三人在後面看著歐陽,此刻的他已經完全找不到受傷的痕跡。
“所以,所有吃了這個藥的人,都已經死了?”齊凡插空,問了一句。
獵犬嘿嘿笑道:“問得好。到現在為止,只有一個人沒死。”
“還有人活著?”陸迅驚訝道,“誰?老大?”
“不是。這是一個我們都很熟悉的人。”
齊凡和陸迅臉色大變,好久才反應過來。
“……歐陽?”
“對,就是他。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個吃了這玩意兒還沒掛的人。”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