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沈霏瑜會在哪裡呢?

　　齊凡走在北海城傍晚的大街上，穿梭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為了避免太過顯眼，他和楚冰在分開前特地找毛三兒要了兩套衣服換上，再戴上鬥笠遮蓋髮型，表面上看起來和大街上的平民就已經沒什麽區別了。當然，衣服也不是白要的，在楚冰反覆保證一旦有空就教他幾手的前提下，毛三兒才答應下來。

　　對兩人來說，此刻的時間都是異常珍貴。楚冰先行離開，準備前往北海城那些大大小小的黑暗場所，看看是否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消息。當然齊凡也囑咐他如果有沈霏瑜的消息，一定要看看能不能打聽到更具體的消息。對齊凡來說，他甚至可以放棄比試這個機會，只要沈霏瑜能平安無事地出現。

　　齊凡知道楚冰今晚肯定不會再回空空幫，他自己也沒這個打算。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虛幻世界的時間流速和真實世界是一樣的，楚冰他進來時是清晨，而齊凡進來時已經是中午。要想找人，最開始的這段時間是最為關鍵，因為毫無頭緒而在大街上亂逛的情況十分常見。像歐陽那樣直接掉進豬舍的畢竟是極個別情況，而且要不是歐陽身上有傷，他估計也不會待在趙祥家裡。就這短短的半小時，齊凡就已經注意到好幾個十分可疑的人。不過楚冰一開始就告誡他，除非真是極為信任的人，否則不要主動現身。畢竟他們只有兩個名額，幾乎其他任何一個人都比他們強，一旦結夥同行，得知空空幫比試這件事，那他們的名額很可能就得讓出去了。

　　而對齊凡來說，歐陽三人是否有進入虛幻世界他都不知，更不要提去找他們了。

　　但是，這樣在大街上閑逛找到沈霏瑜的概率太低了。如果自己是沈霏瑜，那會去哪裡呢?突然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沒有任何認識的人，沈霏瑜接下來會怎麽做?

　　這個問題對齊凡而言似乎太難了，讓一個男生去猜想女生的思維本就不易，而對幾乎沒怎麽和女生交往過的齊凡來說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好在齊凡不算太笨，既然自己沒辦法猜到沈霏瑜的想法，那麽換個思路:什麽樣的人會注意到沈霏瑜呢?

　　拿自己來說，一臉傻相地站在街上，第一眼看上去就十分好騙的樣子，結果呢?毛三兒主動靠上來了。為什麽?因為自己好下手呀，這種孤立無援的外鄉人，不是最容易被小偷盯上了麽?

　　但沈霏瑜肯定不會和自己一樣傻傻地站街上，她比自己聰明得多，即使在最初一段時間會因為陌生的世界而感到驚訝，因為獨自一人而覺得慌張，但她肯定馬上會鎮定下來。對！肯定是這樣！呃……不過，鎮定下來之後呢?

　　不對不對！自己是在思考誰會去接近霏瑜，而不是她會怎麽做。如果沈霏瑜站在街上，第一眼看過去，會是什麽感覺?齊凡想到了第一次見面時那活潑可愛的少女，貪吃大方的少女，如此令人心動，如此美麗……

　　對了！美麗！漂亮！心動！齊凡差點脫口而出。沈霏瑜是個美女，走在大街上，不可能沒人注意到。但是一般人只是會覺得她漂亮，不會主動去勾搭。而且，他們也不會在公開場合去談論沈霏瑜。在這裡，只有一種人，他們遇到沈霏瑜，不僅會去主動勾搭，而且還會一起在尋歡作樂時談論這些。

　　想到這裡，齊凡回想起了自己看到過的一家店名:滿香樓。

　　齊凡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進青樓。雖然以前在閻老大手下跟大家一起廝混，也基本知道男女之事，但畢竟他還只是個小處男，進青樓這種事情——想想都有點小緊張啊！站在滿香樓大門前，齊凡猶猶豫豫，實在邁不出第一步。好在，這種時候，總有一個人會出現“推他”一把。

　　“喲，這麽小哥，怎麽一直站門口不進來呀！”熟悉的語調，熟悉的情節，卻是另齊凡措手不及。青樓老媽子那是什麽級別的人，是不是想進裡面，基本上看一眼就知道。雖然齊凡帶著鬥笠，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是老媽子隻朝齊凡瞅了一眼，就知道他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這種扭扭捏捏，想進又不敢進的心態，對比下齊凡的身形，老媽子第一時間得出結論:沒經驗的小白臉。不過有沒有經驗不重要，只要能賺錢，又有什麽區別。再說了，反正他沒經驗，最後受罪的也是其他姑娘，更不必說這裡還有好些姑娘就是好這些小白臉呢！看著齊凡遲遲不肯進來，老媽子坐不住了，立馬走到齊凡邊上，拉著他就往樓裡面走。

　　半推半就，齊凡最終還是走進了樓裡面。老媽子身手濃重的胭脂味讓他有點不適應，連著打了兩個噴嚏。而這也進一步讓老媽子肯定了自己的推斷，她拉著齊凡走到一小桌邊坐下，說道:“這麽小哥，怎麽進青樓還帶著鬥笠呀，難道是怕自己長得醜嗎?”說著就直接摘掉了齊凡頭上的鬥笠。

　　齊凡根本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還沒來得及反應，自己就已經暴露在眾人視線中。

　　“嘿，公子你這髮型，我還真是頭一次看到！”老媽子顯然是被齊凡的頭髮給嚇到了，不過畢竟經驗豐富，這麽多年什麽男人沒見過，立馬就拍起馬屁來，“不過，和公子簡直是絕配啊！就衝公子這頭髮，我想姑娘們就想聽聽公子你的故事了。”

　　話音剛落，馬上便有聲音反駁道:“柳媽媽你可別亂說，就他那一頭雜草，妹妹們怎麽會喜歡?你們說，是吧?”

　　齊凡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胖子坐在遠處一張大圓桌上，邊上圍著一群鶯鶯燕燕，手裡還摟著一個姑娘，另一隻肥碩的手還不停摸著懷裡的姑娘，姑娘則是投以抱怨的眼神，欲拒還迎。

　　胖子名叫劉大胖，父親是個隻熱衷賺錢的商人，母親也是只會花錢享受，從小開始便過著二世祖的生活。不過，要是歐陽在此，肯定立刻就能認出這貨就是今天一起陪著歐陽商來找麻煩的人。當時還一臉牛氣衝天地警告歐陽，然而在看到歐陽出手後，他第一個就躲得遠遠的，小心肝更是嚇得撲通撲通，生怕歐陽遷怒自己。好在歐陽只是留下了歐陽商一個人，自己也算是逃過一劫。回來後胖子心裡狠狠詛咒了歐陽商一番，接著便打算來滿香樓玩上一晚上，算是給自己壓壓驚，放松放松。

　　“哎呀，劉公子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就我們幾個姐妹來看，這小白臉這樣看起來，清清爽爽，也還不錯呀！”邊上一個姑娘跟劉大胖唱起了反調，還問周圍的姐妹是不是這樣。

　　劉大胖發出**的笑聲，道:“嘿嘿嘿，看起來清清爽爽有什麽用，床單上才見真功夫！你說是不是呀?”說著用手捏了一把懷裡女子飽滿的胸脯，女子嬌嗔了一聲，瞪他一眼，卻也沒反駁。

　　“劉兄今天又是在嘲諷誰呢，這地方居然還有人不知道劉公子的能耐，你們說，是不是有點不知天高地厚，啊?”滿香樓大門外傳來一陣大笑聲，隨即出現五六個風流倜儻的公子，看樣子非富即貴，進門就往劉大胖那桌走去。

　　劉大胖用眼睛朝齊凡瞥了幾眼，示意自己幾個狐朋狗友，接著幾道目光便落在齊凡身上。

　　“喲呵，這是哪家的小屁孩，頭上毛是沒長齊嗎?”

　　一句話引得眾人哈哈大笑，齊凡倒不是很介意，反而是老媽子倍感尷尬。生意人哪邊都不敢得罪，齊凡看上去弱不禁風，無權無勢，但老媽子始終秉持著小心為上的原則。眼看場面氣氛越來越尷尬，老媽子出來打圓場，說道:“哎呀，劉公子何必跟別人一般見識，來這地方不就是找個姑娘圖個輕松愉快，老盯著男人看什麽呀！”

　　一群公子哥也是賣她面子，道:“柳媽媽所言甚是，來來來，大家好好玩。”

　　見一群人不再關注齊凡，柳媽媽走到齊凡附近小聲道:“你也別跟他們一般，大家都是來找樂子的，沒理由搞得不愉快，公子你說是不是呀?我這就趕緊給公子叫幾個姑娘來。”

　　齊凡的反應出乎柳媽媽意料。他悄悄問:“柳媽，這幾人是不是這一帶出了名的富二代?”

　　“啥?富二代?”

　　“啊不是，我是說他們是不是這一帶最出名的的幾個色鬼?”

　　柳媽媽苦笑說:“公子，這種問題我可不能亂回答啊，一不小心被抓把柄，我這生意還怎麽做?”

　　齊凡便換個方式，問:“那他們是不是經常結伴同行，而且常來這裡?”

　　“這倒不是什麽秘密，大家都知道這幾位公子哥時常在一起。”柳媽媽往劉大胖那邊看了看，見對方都沒怎麽注意，便又小聲道:“平日裡大街上調戲婦女，

　　欺凌窮人也是常有的事，我看公子你還是先回避一下，要不就直接上樓，讓姑娘好好服侍一番，如何?”

　　“謝謝柳媽。”齊凡心裡大喜，果然沒找錯地方。像劉大胖那樣的人，一旦在街上看到沈霏瑜，肯定不會忽略。自己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和他們混熟，看看他們是否有遇到過沈霏瑜。

　　想到這裡，齊凡不顧柳媽媽的阻攔，踏著布就往劉大胖走過去。

　　“嘿，你們看是誰過來了?”從進屋到現在還沒過多久，劉大胖這一桌人酒卻喝了不少，每個人都散發著一身酒氣。劉大胖眼尖，第一個看到齊凡走過來，馬上就發出奇怪的說話聲，引起一桌人的注意。

　　“人家說不定過來跟你比大小呢，胖子你可別丟人啊?”另一個猥瑣地說了一句，言語中的含義不言而喻，又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齊凡畢竟是當了好幾年小混混，雖然一開始聽到這些話會面紅耳赤，但時間一久，早就可以自動過濾。此刻雖然一桌人說的話下流難聽，他倒是依然無動於衷。走到桌旁，他也不客氣，找個空位便坐了下來。這一坐，劉大胖等人自是非常不滿，你說你一毫無來頭的小子，招呼不打就一屁股坐在我劉大胖的地盤，怎麽說都有點沒把人放眼裡的意思吧?

　　果然劉大胖忍不住了，用手輕聲敲著桌子，問道:“兄弟這是幾個意思?”

　　齊凡張嘴就開始編故事，作出一副驚恐狀道:“幾位大哥多多見諒，小弟第一次來，有些規矩不懂。”

　　齊凡邊上一人便問:“我說你來著滿香樓也不找女人，反而坐到我們這裡，怎麽看上我們這裡哪個姑娘了?”

　　“非也，幾位大哥先聽我說。小弟我也就是個跑腿的，剛才幾位大哥說小弟頭髮的事，實不相瞞，那是小弟的主子讓人剪的。這主子派我辦事，一天沒辦成就剪一點頭髮。”

　　幾人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注意力也是紛紛被吸引，其中一人瞅了瞅齊凡的頭髮問道:“我看你這頭上都快沒頭髮了啊，那接下來還怎麽剪?出家當光頭和尚嗎?”

　　齊凡馬上一臉哭相，道:“小弟就是愁這個事啊！我家主子讓我出門去找姑娘，偏偏要求又高，體型，相貌，學識，琴棋書畫都得會點。找不著，那回去就得剪頭髮，這幾天主子說了，要是頭髮沒了，那，那就得剝皮呀！”說到這裡，齊凡已是滿臉憂愁，邊上眾人也是冷吸一口氣。雖然大家平時都是驕橫慣了，但是這麽狠心的主子，倒也是第一次見到。

　　齊凡繼續道:“小弟今天在路上逛了好久，還是沒找到合適的姑娘。符合這些條件的姑娘，哪個不是大家閨秀，憑小弟又如何能請動?主子這是鐵了心要我命，情急之下，小弟才猶豫是不是來滿香樓看看。”

　　“這裡的姑娘你也敢帶給你主子?”劉大胖一臉錯愕，“這豈不是更沒得活了?”

　　“所以小弟也是十分猶豫啊。剛才聽幾位大哥的話，想來見多識廣，知道哪有好姑娘。還請幾位大哥幫幫忙，能夠指點一下小弟。若是有幸逃過此劫，小弟以後定當做牛做馬報答幾位！”

　　這一番話說完，大家也是知道了齊凡的苦楚。不過劉大胖等人又不是什麽好心人，聽完也就當聽個故事，根本沒把齊凡的請求放心上。不過，幾人倒是因為齊凡這一番話扯開了。劉大胖馬上就想起了白天的事，說道:“要說姑娘那是多了去了，歐陽商不就一直掛念著那什麽趙嫻嗎?今天陪他去人家那，結果呢?早就有小白臉住人家裡了，還把歐陽商給暴打一頓，還好老子跑得快。”

　　另一人道:“嘿，歐陽商看上的那誰，我也見過，也就那樣。跟胡家那大小姐比起來差得可是遠了。”

　　“你這話說的，城裡誰不知道胡家大小姐?拿她來比較，你標準是不是訂的有點高啊?”

　　一群人開始七嘴八舌討論誰家小姐漂亮，誰家小姐身材好。眾人又喝了點酒，終於有人說的話引起了齊凡的注意。

　　“我跟你們說，今天我在路上碰到個漂亮妞，那和胡大小姐比起來，絕對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