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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聖樂師》二 同1所樂塾的“好朋友”
  楊活只知道這一種練聲的方法。

  業余京劇愛好者,大清早站在小樹林裡,扯著喉嚨就這麽吆喝。

  “咦――咦――咦――”

  對於他這樣的窮苦子弟,想從事樂道這一行業,脫離勞苦大眾的苦海,沒有別的方法,唯有“歌徒”一途。

  那些有錢人的孩子,縱然五音不全,但隻要掌握一門樂器,想考上“樂徒”並不難;而像他這樣連吃飯都成問題的窮苦孩子,哪裡有錢買樂器,哪裡有錢請樂師來教,又哪能天天不乾活隻學習樂道呢?

  成為“歌徒”並不難,凡是在樂塾學習的“樂生”,隻要達到“正音”,就有資格參加鄉試;在鄉試考場,隻要達到“幽揚”,就可以錄為“歌徒”。

  “正音”就是五音標準。五音就是宮、商、角、徵、羽,相當於簡譜中的1、2、3、5、6,說起來挺容易,不就是唱歌不走調嗎?

  可是,在這個時代,能聽到真正的音樂演奏都是非福即貴之人,普通老百姓也就是直著嗓子吼兩句打油詩罷了,很多人還真不知道五音是哪五音。

  “正音”達標與否,並不是由樂塾的老師來認定的。

  有一種叫“正音瓶”的銅器,如果你的發音正確,就會引起它的共鳴。五音五瓶,五瓶俱響,即達到“正音”,獲得鄉試資格。

  為了達到正音,楊活不辭辛苦,天不亮就跑到野地裡來練聲。

  練了兩刻鍾,他的喉嚨就開始發疼。

  這是炎症犯了。

  楊活在心裡埋怨著:這傻孩子,根本不會練聲,整天懷著一腔怒火,扯著嗓子喊“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聲沒練好,喉嚨卻喊壞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打開小木塞,往嘴裡滴了幾滴。苦澀而清涼的液體,頓時滋潤著發燙喉嚨,一下子就覺得好多了。

  這是楊活死去的父母,傳下來的方子。

  清涼退熱,生肌養膚,外用可治療琴師手指磨傷,內服可用以治療歌者喉嚨腫痛。

  父母死了一年,楊活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沒有勞動賺錢的能力,就是靠著這個藥方煉藥汁賣給藥店,才活到了現在。

  煉藥並不容易。

  每天上午,他要漫山遍野尋找藥草,下午他得去砍材,背到集市上賣,賣的錢要用來買晶糖、白梨,晚上熬製藥水。

  賣藥水賺的錢,得交一部分給樂塾當學費,維持著“樂生”的身份,一個月不交就會失去院試資格。剩余的錢,勉強夠他糊口,幾乎沒有什麽余錢。

  遇到下雨天氣,他才有時間去樂塾學習。

  ……

  又練了兩刻鍾,楊活停了下來。

  每天隻練一小時,再練他隻怕把嗓子練壞了。

  楊活坐到大柿樹下,四眼熱情地把頭拱了過來。他取出那半塊窩頭,一小口一小口仔細地嚼著。四眼舔了舔嘴巴,把頭扭到一邊。楊活裝作沒看見。

  大黃狗啊,跟著我這個主人,你吃也吃不飽……想到這個,他的眼圈有點紅。

  濃霧薄了一點,但還是沒有散。

  “真是奇了怪了,秋天也起這麽大的霧!”他自語道。

  這天氣情況,也沒辦法上山采藥了,隻能先回家再說。

  “走,四眼,咱回家嘍!”

  一人一狗,安靜地走著。走了近一刻,靠近村邊的時候。楊活先是聽到有捶衣的聲音,然後是兩個女人的說話聲。

  這是村裡的婦女在水潭邊洗衣服。

  “你剛才吃到那一聲聲狗吠狼哭了嗎?”

  “呵呵,聽到了,不就是外姓佬的孩子在練聲嘛!這整天啊啊叫得起勁,頂什麽用呀!”

  楊活一聽“外姓佬”三個字,心中一陣抽搐,頓時停下了腳步。

  他的父親倒插門“有菽鄉”大姓蕭家二十多年,不但得不到蕭家的承認,就連“春菜村”的村民也還把他當外人。

  他父親吹得一口好嗩呐,平時村人的紅白喜事都主動去幫忙,這麽多年的付出,臨老沒有一個人承情。就連死後,也被蕭家拒絕埋在“家族墓塚”。

  此地,人情淡薄。

  楊活每天拚命練聲,把嗓子都練壞了,就是想考上歌徒,成為擁有功名的歌者,這樣就能把父母的墳遷入家族墓塚――母親生前最大的願望!

  “母親,你的遺願,我一定會完成!”

  楊活暗暗地發誓,用力咬破了嘴唇,讓這刻的疼痛加深自己的決心。

  他卻不知道,母親這個遺願並不是為了自己。

  族塚幾百年的精神積澱,對子孫後代有護佑之福,可以提升對樂道的領悟,這對沒什麽天分的楊活來說,很重要!

  ……

  “誰說不是呀,這孩子就是傻!你看咱這十裡八鄉的,誰敢當歌徒呀,就連富家的孩子也不敢!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以為自己是歌王轉世啊!”

  “哈哈哈哈!你說他那聲音跟鬼哭似的,還歌王,笑死個人!”

  想不到連婦女也知道樂師考核之事,看來這世界樂師的地位真的非常之高!

  楊活心中感歎著。

  這兩個婦女說得不錯,往年“有菽鄉”的樂生,全都是報考樂徒,沒有人報考歌徒。

  這是因為,歌徒易考,歌者卻難中!

  考上歌徒之後,會進入縣裡樂校,學習樂理、作曲、作詞、歌唱,但至少要達到“落魚”的境界,才能考上郡樂院,成為一名歌者。

  什麽是落魚?

  就是遊動的魚兒,因為沉醉於優美的歌聲而忘了擺動身軀,從而沉到水底。

  天哪,這可不容易!對於歌徒來說,隻有把悅耳的音質與純熟的技巧,完美的結合在一起,才能達到這種效果。

  另一方面,樂徒要打動遊魚則容易得多,隻要熟練演奏出《落魚曲》,基本上就可達到“落魚”的水平。

  所以說,歌徒成為歌者,比起樂徒成為樂者,其中難度差了十萬八千裡!一旦兩年內無法成功,就隻能轉行當樂徒,一切都得從頭學起。

  楊活當然明白這些,隻是――他沒有選擇!

  父母在世時,家境尚可,送他進樂塾。先學琴瑟琵箏,不成;後學鍾鼓磬木,仍不成;再改學簫管笛笙,仍舊不成;最後惟有學土塤,隻吹出兩個音。

  樂塾老師評價他:五音不全!節奏不準!氣息不足!

  兩個洗衣村婦還在說話,可楊活已經不忍再聽,她們每一段話,都會讓他勾出一段痛苦的記憶……他帶著四眼悄然走過水潭。隔著十幾米的濃霧,村婦們並不知道有人經過。

  本來,他只知道自己身上背負的屈辱與危險,隻想拚命離開這個困境。現在,他又知道連父母身上也有著這麽深的屈辱,每一段回憶都讓人心涼,讓人憤怒!

  這是個什麽世界?

  如此貧瘠的生活,還有欺凌和排擠!

  “老天爺,我並沒有做過什麽壞事,為什麽這樣對我?”

  楊活憤憤不堪地回到家附近,一直走在前面的四眼卻突然警惕地站住了,夾起了尾巴,硬著脖子,朝著自家院子,低吼著。

  原來扣著的木柵門,此時卻是虛掩。

  楊活從肩上取下木棍,猛地將院門一下子頂開。

  院子裡站著一個高挑挺拔的少年,背著手站在水井邊。他身著綢緞長褂,獸皮靴下面還套著木屐,似乎是怕這土路髒了他的鞋。

  聽到大門聲響,這少年轉頭過來,看到楊活不由吃了一驚,臉色微變,但馬上就鎮定下來,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雙眼斜著看房頂的瓦松。

  “你還沒死嗎?”

  楊活還沒想起他是誰,一時沒有接話。

  這時候,從屋子裡跑出幾個人,其中一人舉著一把古琴,高興地叫道:“蔣少,你看這……”說到這裡,他看到了站在院門前的楊活,後半句就沒說出來。

  楊活看到那把古琴,立時怒火衝天、心血上湧,怒喝:“把琴放下!”

  這是母親的遺物,當初母親就是用這把琴教他彈,可是他五音不全,兩年間母親把七根弦都磨斷了三根,他還是沒有學會。

  拿琴那小子臉上訕訕的,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愣在那裡。屋裡還有兩個少年,一臉心虛地從他身後擠了出來,站在屋簷下。

  “一把破琴你拿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放下!”蔣少喝斥道。

  “我也就是看看。”那小子乾笑了兩聲,把琴放在牆根。

  屋簷下的三個少年一露面,楊活就認出了他們,也想起了蔣少的身份。

  大前天的夜裡, 他就是被那三個小子亂棒打死的!

  四眼的後腿,也是他們打斷的!

  這四人都是“樂生”,與楊活同在一所樂塾。

  楊活上樂塾三年,雖然沒學會樂器,倒是結識了不少“朋友”,包括這四位在內。當然,自從父母突然亡故後,楊活去樂塾的時間少了,與他們的關系也越來越淡。

  為了能考上“樂徒”,楊活想修好這把古琴,靠琴藝碰一下運氣。因為在所有樂器裡,他對古琴的把握最大――畢竟,母親曾親自教了他兩年。

  但是,修琴的費用並不是他所能承擔的,盡管他存了好久的錢,還是不夠。於是他就想了一個餿主意,約昔日的富有同窗來家裡打牌賭博。

  他很聰明,很鎮定,所以贏多輸少。

  最後一次打牌,他運氣很好,竟然將他們三個手頭所有的現錢都給贏了過來!他很開心,把多余的錢平分還給他們,隻留下修琴的錢。

  當時,這三人還很感動,都讚他夠義氣,夠朋友。

  可是,隻不過隔了幾天,也就是大前天的晚上。他們三個半夜闖進他的家,在黑暗之中,一通亂棍把他打死,還搶走了錢!楊活對他們太熟悉了,就算是黑暗中,也知道是他們三個。

  反應過來的四眼,衝進來保護他,也被打斷了後腿。

  楊活至死都不懂,他們為什麽突然要下此毒手?

  但是,現在看到蔣少站在自家的院子裡,他終於明白了。

  其實,他的潛意識早就知道了。隻是他從不曾把人們想得那麽壞,所以才沒想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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