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幹什麽?”
朱老板看著左靜,警覺道。
左靜的背包鼓鼓囊囊,殄虛的劍柄還支在外面,朱老板看得有些心驚。
左靜蹭了蹭鼻子下面,裝作若無其事道:“什麽都不乾,突然想問問,聽說鬼街其實離咱們這邊不遠?”
這件事是左靜猜測的。她只是覺得,墨悲輕裝出門,那麽鬼街必定離妖街不是很遠,至少在一個城市裡。
朱老板猶豫了一下,道:“那你背著劍幹什麽?”
左靜支吾了一下,道:“我哥和高老板他們都誇我的劍牛逼,現在局勢這麽緊張,我背著它防身。”
天上的大石鎖逐一落下,被陶爺輕輕接了,擺好在地上。他活動了一下身體,拿過毛巾擦著滿身的大汗,對左靜道:“左姑娘,還是有話直說吧,不要繞圈子,你那點心思騙不過這些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們。”
左靜瞥了他一眼,道:“老陶,你現在在朱老板這裡長住了是嗎?”
“承朱老板收容。”陶爺道。對於左靜的揶揄,他沒有一絲惱怒的意思。
朱老板看左靜的語氣不太友好,趕忙笑道:“左小妹,陶爺雖曾是煞首,但德行未差。如今他遭遇些坎坷,我等不可失了禮數。”
左靜擺擺手道:“我真沒功夫聽拽文,勞駕告訴我,鬼街到底在哪?”
“不準告訴他。”
左靜一驚,回身望去,看到高老板走了進來。他表情嚴肅,使得一張枯槁的臉沒了慈祥,變得有些駭人。
朱老板不解道:“究竟怎麽了?”
“毛老太中了包老板的子彈,墨悲想自己去找解法。”高老板說著,看了一眼左靜道:“這丫頭想要跟去做幫手。”
左靜撅撅嘴,不說話。
她不知道該如何抱怨,高老板他們攔住她是不希望她出事,這點她清楚。
她只是放不下墨悲。
“那你們就看著墨悲去送死?”左靜忍住怒火道。
高老板道:“墨悲修行不低,就算不能得手,相信也可以全身而退。你若去了,怕只會拖累墨悲。”
朱老板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高老板瞥了他一樣,朱老板便不再說話了。
他們的動作非常自然,自然到左靜完全沒有察覺。
她罵了句娘,背著包離開了。
左靜挨個跑去別家老板的店問詢鬼街的位置,卻無一例外被拒絕。
高老板在來朱老板店裡之前,已經派小夥計給各家打過了招呼。
左靜最後站在胡夫人的店裡,氣得把包狠狠往地上一摔。包裡的鎖鏈發出金屬的撞擊聲,像是在回應著她的怒火。
司諶知趣地把胡小慕抱到後院去了,留下胡夫人兀自盤著玉器,淡定地無視著左靜撒潑。
“別想了,回去等你哥吧。”胡夫人道:“墨悲的生死就看天意了。該著他生,你不去他也回得來;該著他死,你去了也無非是陪葬。”
胡夫人說著,又在帳簿上寫了幾筆,眼皮都不抬一下。
左靜回到自己的房間裡,裹著被子使勁撕咬,發出野獸一樣的咆哮。
她恨死這些老怪物了,一個個循規蹈矩,不管墨悲的死活。
她又恨死墨悲了,明明都說好了,不要再去招惹鬼街,他還要擅自行動。
“你媽的,作大死的臭貓!”
左靜生氣地把臉埋進枕頭裡,像裝死一樣放空自己。
前店的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讓左靜一愣。 雖然隔著一層院子兩道門,但左靜為了方便,拉了一道門鈴到她的房門外,所以即使趴在臥房裡也聽得清清楚楚。
她來到前店,看到陶爺正打量著櫃台間的貨物,看起來頗有興致。
左靜看見他就生氣——如果不是他,剛剛朱老板就告訴她鬼街的位置了。
“歡迎光臨,要買什麽?不買就走吧,慢走不送。”
她說著,伸手去推陶爺,結果陶爺紋絲不動。
這一點也不出乎左靜的意料。她掏出重陰手套往手上戴,陶爺見了,終於有所動容,道:“六方齋就是這麽待客的?”
“有錢是客,沒錢滾蛋。”左靜沒好氣地在他面前比劃著手套。
“我帶你去鬼街。”
左靜愣住。
她打量了陶爺半天才道:“為什麽?”
“你以為我是故意白吃白住嗎?”陶爺皺眉道:“我的東西都在鬼街,全搬走是不可能了,但我要拿一些重要的回來。”
左靜想了一下,道:“那你也沒必要帶我去,萬一出事,我豈不是個拖累?”
“確實沒必要,所以我只是順道來問問,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陶爺道:“你不去,我就要自己走了。”
“……為什麽要來問我?你明知道高老頭和死胖子不讓我去。”
“因為你講義氣。”陶爺道。
左靜啞然。
“我很欣賞講義氣的人,尤其是知道鬼街的險惡,你還堅持去那裡幫墨悲。”陶爺道:“能為朋友赴湯蹈火的人, 我認為值得一幫。”
左靜盯著陶爺想了片刻,突然道:“陶爺,你有過女朋友嗎?”
這一次,換成陶爺愣住,他隨即皺眉道:“我活得雖久,卻從來不涉情事。”
“難怪。”左靜笑著拍了拍陶爺寬厚的肩膀,嘿嘿一笑道:“我們走吧。”
陶爺不明所以,他不滿地撇撇嘴,走出了六方齋。
陶爺穿的是朱老板的衣服。他一身老頭衫配條紋的大花褲衩,再加上一雙涼拖鞋,配上他那頭獅鬃一樣的髮型,看起來有種隨時都可以跪下討飯的感覺。
左靜盡量和他錯開一個身位,即使她是一個不太注重儀表的妹子,也覺得陶爺的造型丟人到家了。
不出左靜所料,鬼街確實也在這座城市中。陶爺告訴她,用迷霧通道只是會街需要,到達鬼街的物理路徑還是有的。
鬼街和妖街在城市的兩端。妖街在東南,鬼街在西北,兩人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才到達鬼街附近。
夏末的天氣,太陽落得晚。鬼街是一處無比繁華的商業街,外圍街道熙攘的人流預示著火爆的夜晚即將到來。
左靜看著街上的潮男潮女,覺得十分詫異。相比會街那天晚上看到的景象,今天的鬼街有著實實在在的真實感,和妖街有天壤之別。
“都是妖怪開店,怎麽差距就那麽大呢……”
她喃喃地說著,卻突然被陶爺攔住了腳步。
她抬起頭,看到陶爺警覺地望著四周,謹慎地對左靜道:
“進入鬼街的范圍了,千萬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