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馗沉默了一會兒，道:“那要怎麽辦?毛老太徹底沒救了嗎?”

　　高老板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為了籌備會街，毛老太一直沒有解去逆奪舍的術學，她成人的方法與普通妖族不同，情況有可能會很複雜。也許她的昏迷是因為逆奪舍和包老板的子彈交叉作用形成的，也有可能是逆奪舍抵擋了子彈的作用，救了毛老太一命。”

　　“你有什麽看法?”

　　高老板略一沉吟，道:“我只是想說明利害，至於眼下，我還是同意你的看法，先取出子彈。”

　　兩人一時沒有話說，都靜靜地等著墨悲借寶歸來。

　　高老板看了看左馗，突然笑道:“我以為你不會主動來幫毛老太。”

　　“為什麽?”左馗道:“因為我們一直都鬧得不太愉快?”

　　高老板笑著點點頭。

　　左馗微笑起來，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我還分得清。”

　　“如果當初左小妹真的死了呢。”

　　左馗的笑容消失，他沉默了一會兒，道:“出於六方齋的立場，我不會報復毛老太，但也絕對不會幫她。”

　　高老板點點頭道:“所以，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左馗望著高老板，若有所思。

　　“我回來了！”

　　墨悲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一隻放大鏡。放大鏡的整塊鏡片都是翠綠色的，看起來一點都不透光。

　　“胡夫人店裡的透鏡，借給我們用！”墨悲說著，把放大鏡給了高老板。

　　高老板再次推起毛老太，用放大鏡照了一下毛老太的傷口處。

　　他看了半天，卻什麽都沒看到。

　　左馗看著他一臉迷茫的樣子，問道:“怎麽了高老板?出什麽問題了?”

　　“找不到子彈。”

　　高老板說著，把觀察的范圍擴大，像掃描一樣用放大鏡觀察了一遍毛老太全身。

　　他站起來，望著左馗和墨悲，臉色凝重道:“找不到，全身哪裡都沒有。”

　　左馗道:“這是不是說明子彈已經被排出體外了?”

　　高老板看著昏睡的毛老太，想了半天才一字一頓道:“我想應該不是排出體外，而是融入靈魂中了。”

　　左馗兩人都是一驚。墨悲連忙道:“什麽叫融入靈魂中了?”

　　高老板道:“包老板的子彈有數種，而打入身體中會消失的只有一種，叫做打鬼槍。這是行內的俗稱，並沒有人知道這術學真正的底細和名字，只是因為他能傷到人的魂魄，因此得名。”

　　“這術學有什麽厲害之處?”

　　“如果說，子彈是靠傷害人的肉體而造成傷害，那麽打鬼槍就是靠傷害人的魂魄造成傷害。但是，對肉體造成傷害我們還能將子彈取出，而對魂魄造成傷害，我們無法處理。”

　　說完，他盯著墨悲的眼睛道:“這是包老板的看家本事。”

　　墨悲的身體抖了一下。

　　他是行內人，他明白能被稱為看家本事的術學，往往是因為無法可解。

　　他輕聲道:“那，我娘會怎麽樣?”

　　高老板沉默了一下，終於道:“魂魄殘缺。用現在的話說，叫做腦死亡。”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墨悲的目光有些空洞，他呆呆地望著高老板，眼神卻無法聚焦。

　　左馗想了一下，道:“包老板自己能解麽?”

　　“不知道。”高老板搖頭道:“只有去問他本人。”

　　墨悲突然回過神來，

緊緊握了一下拳頭。　　左馗把手搭在他肩上，道:“鎮定點。”

　　墨悲看了他和高老板一眼，還是不說話。左馗見狀，道:“我知道你想幹什麽，但現在是非常時期，你不要輕舉妄動。我們都很擔心毛老太，會幫你想辦法的。”

　　墨悲望著左馗，很久之後才松開了拳頭，輕輕點頭道:“我明白。”

　　見墨悲點頭應允，他又道:“散人查探消息和莫醒義肢的事情就拜托高老板了，毛老太的店就先由墨悲來負責吧。奪舍衣裳的相關術學，毛老太早年不就傳授過你了麽?”

　　墨悲和高老板都同意了左馗的安排，左馗繼續道:“我現在回去查看一下，既然和魂魄受傷有關，也許六方齋裡能找到解決之道。”

　　“拜托了。”墨悲深施了一禮。

　　三人商定之後，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左馗回到店裡，發現左靜已經回來了。她趴在櫃台上呼呼大睡，只是不見了胡小慕。

　　左馗把左靜抱了起來，送往臥室。他的動作驚醒了左靜，左靜掙扎著要下地，左馗沒有放開她。

　　“休息一會兒吧，晚會兒給我幫忙，別逞強。”他道:“胡小慕呢?”

　　左靜放棄了掙扎，身體軟了下來。她一臉的疲勞，無力道:“吃完早飯就去找胡夫人了。 ”

　　左馗把左靜放在床上安置好，轉身花了點時間收起了院子裡的東西。他把燈老放回原位後，再次回到了左靜的臥室。

　　這一會兒的功夫，左靜已經再次入睡。左馗輕輕打開衣櫃，進入了幻樓書房中。

　　接下來的三天裡，左靜都在負責看店。高老板的湯藥讓妖街的老板們很快恢復了狀態，莫醒的義肢也很快做好。

　　高老板做的義肢與人類產物大有區別。那是一整隻藤蔓組成的手，看起來像是長在了莫醒的斷臂上一樣。義肢雖然看起來十分醜陋，但靈活性卻不比原裝的要差多少，莫醒十分滿意。

　　參與會街的老板們紛紛休業三天，一方面恢復身體，另一方面也在調查鬼街的動向。他們得到的反饋比想象的要平淡得多。正如高老板所料，鬼街的生意如常，仿佛沒有發生任何事。千思也再也沒有出現，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然而，會街當晚的事已經在行裡傳開了，畢竟有太多人看到了事實。而妖街居上們的店面休業，也讓行中人越發坐實了有關會街的傳聞並非虛言。

　　直到三天后，所有的店面重新營業，老板們紛紛向打聽事情的人否認這一傳聞，事情才開始有所緩和。

　　曾經看到過真相的人們看到妖街作為受害者都不再提及這件事情，也紛紛察覺出其中的複雜性。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沒有人會堅持把這種無關自身事的真相十足地扒出。事情按照高老板的預料，開始向玄而又玄的傳聞方向走去。

　　然而，左馗進入幻樓已經三天了，卻再沒有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