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馗突然醒悟，燈老是在煆燒灰無常的魂魄。

　　肉體會被焚毀，但魂魄被煆燒，則只會得到無限的折磨，這是易山盡曾經告訴左馗的。

　　這番話曾經讓左馗遍體生寒，他難以想象那種感覺。像在看到灰無常的樣子，左馗連眉頭都擰了起來。

　　但他不能任由燈老煆燒下去。煆燒魂魄雖然不會殺死人，但是會將人的精神折磨到極限。灰無常可能會瘋，會傻，或者失憶等等，左馗他們想知道的事情便徹底無望。

　　他急忙對燈老拱手施禮，道:“燈老息怒，我們還需要知道灰無常告訴我們一些事情，您手下留情。”

　　看到燈老的火焰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左馗和其他人回想對望，都十分心焦。

　　左靜見狀，急忙道:“燈老，灰無常後面有人！你把他搞死沒卵用，還會有一堆一堆的人來！像蒼蠅一樣！”

　　燈老的火焰驟然消失。灰無常癱在地上，艱難地喘息著，淚水、口水、鼻涕在他臉上肆虐，像是遭受了長久的電擊，抽搐不止。

　　“問完了，殺。”燈老說完，掃了在場的所有人一眼，冷聲道:“最近六方齋似乎有點過於熱鬧了吧。”

　　院中一片沉默。

　　左馗做了個深呼吸，對眾人拱手道:“今天的事煩勞諸位了，事關六方齋之秘，抱歉需要諸位回避，事過之後，我會將問出的信息轉達給諸位。”

　　沒人反對，所有人都了解六方齋的規矩，更見識了燈老折磨灰無常的手段。除了左靜之外，所有人都默默地離開了六方齋。

　　墨悲臨走前看了左靜一眼，左靜咬了咬嘴唇，衝他點點頭。

　　燈老看到人都走了，才對左馗道:“快問。”

　　說完，他悠悠地飄回了前店，不知道是不是繼續睡去了。

　　左馗從庫房裡抄出太師椅，把半死不活的灰無常按了上去綁好。

　　左馗沒有急著問灰無常話，他冷冷看了左靜一眼，道:“反應挺快。”

　　左靜吞了下口水，支吾道:“以……以前被燈老抓住，凶我……覺得……燈老除了六方齋的安危，好像什麽都不在乎……”

　　“你這麽聰明，猜猜我現在的心情怎麽樣?”

　　左靜低下頭，不敢看左馗的眼睛。

　　“對……對不起……”她絞著衣角道。

　　左馗哼了一聲，不再理他。

　　他用一桶冷水潑在灰無常身上，激得灰無常漸漸緩過神來。

　　“說吧，灰爺。”左馗看著灰無常，冷聲道。

　　灰無常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有人在……收集閻君圖……”

　　“誰?”

　　灰無常看了他一眼道:“那些人。”

　　左馗盯了他一眼，突然明白過來，他皺眉道:“那些人的地位穩如泰山，為什麽還要收集閻君圖?”

　　“他們中間的鬥爭從沒有停止過。”灰無常道:“許多人修都供他們驅使，本以為能夠有所作為，到最後缺都淪為了鬥爭的工具和犧牲品。”

　　左馗沉默了一下，道:“那你呢?”

　　“這種事，說分黑白，估計左老板也不信。只能說，我效力的是比較在意天下安危的一方，但千思效力的卻是另一方。他們收集閻君圖的目的是為了乾掉我們，並不在乎這會帶來多大的影響。”

　　左馗哼了一聲，道:“不必往自己臉上貼金。閻君圖落到你們手裡，你們就不會乾掉千思那一方嗎?”

　　灰無常有氣無力道:“我也這麽想。

但千思一方的命令是，要不惜一切代價收集所有的閻君圖;而我們這一方的命令是，要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們得到閻君圖。左老板不是傻子，相信能夠品透各種意味。”　　左馗不說話。

　　他當然能夠理解千思的意思。收集一件威力巨大的寶物，這是野心的膨脹;阻止收集這件寶物，實際上就是阻止野心的膨脹。

　　“我沒有相信你的可能。”左馗道:“你造小鬼牧場，奪人性命;你強索鳳血石，幾乎殺了那老人;你多次靠綁架和奪取六方齋的閻君圖，這些手段足見你的凶殘。”

　　灰無常冷聲道:“那我能怎麽辦?我修行的就是這些，難道讓我去學魯班門?去學奪舍衣裳?去學玉器?為了達到我的目標，我只能把自己會的東西發揮到極限！”

　　左馗哼了一聲，道:“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

　　灰無常看了他一眼，道:“你連我剛剛說的話都不信，這個問題的答案你就更不可能相信了。”

　　“說。”

　　“保護世人。”

　　“什麽?”左馗皺起眉頭，側過了耳朵。

　　“我的好處就是保護世人，只要這個天下能夠和平安穩，我就心滿意足！”灰無常道:“怎麽樣，左老板?這個回答你可能相信嗎?”

　　左馗冷笑了一聲， 道:“怎麽?覺得自己是陰影裡的正義使者嗎?覺得自己全力以赴，為維護蒼生而戰，經常做一些‘小小’的犧牲，非常光榮偉大，是嗎?”

　　灰無常瞪著左馗不說話，他眼裡光芒閃爍。

　　“如果我不知道你的一些底細，我可能會覺得你偉大。”左馗道:“可是很可惜，你只是有野心想向上爬而已。你心中沒有公義，也沒有善惡。你天資很高，因此恃才傲物，你想要出人頭地，所以你挑了兩方中的一方效力，不擇手段完成自己的任務。”

　　“至少我挑了行善的一方！你怎麽能說我心中沒有善惡！”灰無常怒喝道。

　　左馗看著怒吼的灰無常，冷冷道:“你自我催眠得不錯。不過，你不是高位者，而是個臨場執行的基層，如果你真的心存善念，不會把犧牲他人生命當做常用的手段，那應該是你最萬不得已的選擇。”

　　灰無常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低下頭沉默不語。

　　左馗又道:“既然你們的目的阻止千思他們收集閻君圖，又為什麽處心積慮要拿到我和陶爺的閻君圖?”

　　“千思他們收集閻君圖，不知道為什麽，速度特別快。而到目前為止，我們手上都還一張都沒有。”灰無常道:“我們接到命令，要盡快奪取一張閻君圖，至少防止他們收集到所有的閻君圖。”

　　“六方齋裡的閻君圖不可能被奪走。”左馗道:“難道沒有人告訴那些人嗎?”

　　灰無常突然笑了一下，道:“以前我們也這麽相信。但是在得知易山盡死了之後，我們就不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