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馗伸出手去,摸向牆面,卻碰觸到一團柔軟的東西。
幾乎是瞬間,牆面上伸出一隻手來。這手有著和牆體相同的顏色,一下子掐住了左馗的手腕。
牆面上出現了一雙眼睛,顏色也和牆體相同。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這雙眼睛。
左馗能看見這雙眼睛在轉動,困惑地望著周圍的一切。
他笑了一下,把遮目葉摘了下來,現出身形。
他並不在乎周圍的監控。聽宴會廳裡面的情形,鬼街的人似乎發生了內訌,這會兒應該無暇他顧。
牆上的眼睛看見左馗,瞬間瞪大了。緊接著牆面抽動起來,向外走出了一個人形。
如左馗所料,正是胡夫人。
胡夫人驚訝地望著他,張開了嘴巴,突出一塊棕色的玉塊。
左馗知道,這應該就是胡夫人能融入牆中的方法了,就像他曾經用過的手環一樣。
不過,胡夫人沒有證實他的想法。她望著左馗,用唇語驚訝道:左老板?!
左馗點點頭,同樣回以唇語:其他人呢?
胡夫人道:都被帶到地下幾層去了。
左馗拍了一下額頭,對於自己和被帶走的老板們擦肩而過感到很遺憾。
房間裡的呼喝聲越來憤怒,左馗問胡夫人道:鬼街的人怎麽了?
一言難盡。胡夫人道:左老板先別著急,我們先看看他們到底什麽情況。
左馗點點頭。
胡夫人再次含住玉塊,融進了牆面裡。左馗也用葉子隱了身,小心地走進了宴會廳。
不過他的小心有一些多余。
宴會廳裡的局勢非常緊張,不會有人有閑心去關注周圍的微弱動靜。
算上樂師和魯老板,廳中共有十五人。
然而,只有四人和陶爺站在一起,剩余的人都站在另一邊。他們以樂師和魯老板為首,和陶爺四人對峙著。
陶爺這邊,只有袁老板、黃老板和舒老板,還有半死不活的王老板。
王老板面色蒼白,脖子上纏著繃帶,上面有一大團鮮紅。他動作的幅度比較小,生怕脖子上的傷口裂開。
左馗覺得,就算妖族本身的肉身強悍,想恢復得這麽快也是不可能的。大抵還是鬼街上的什麽人用獨門醫術為他做了些治療。
人數相差一半,陶爺卻絲毫沒有怯弱。
他瞪著魯老板道:“魯天星!你真覺得這個雜碎值得相信?他利用我們除掉妖街的人,又煽動你除掉我,分裂鬼街,這樣的人也能相信嗎?”
陶爺指著樂師,面色如霜。他不怒自威,隱隱發散出一種王者的威嚴。
魯天星聽了,身體顫抖了一下,看得出陶爺的話還是有些作用。
樂師笑笑,道:“所以才得多幾個被壓榨的老板一起努力,讓你這個天天無所事事,只會抽成的吸血鬼滾蛋呀。”
樂師的話說到了這群人的死穴上。
鬼街利字至上的風格,注定這些人從來都不會服氣陶爺這種收保護費一樣的抽成老板存在,他們積怨已久。
“七煞的規矩古已有之,我有能力做煞首,他們就得按規矩辦事。”陶爺道。
樂師道:“我聽說,從鬼街存在以來,也不曾有過不做買賣,專吃別人收成的老板。既然凡事都有第一次,我覺得來一次讓煞首下台,也不是不可以。諸位覺得呢?”
沒有人說話,但能看的出,包括魯老板在內的九名老板都因這句話而向樂師稍稍靠攏了一些。
“你們四位覺得呢?”樂師衝陶爺身後的四位老板道。
出乎意料,傷得半死不活的王老板第一個開了口。
他冷哼一聲,道:“陶爺雖然以抽成為生,可哪一次爭端不是陶爺調解的?誰的店有麻煩,陶爺不也是即時到場鏟平?你們這些王八蛋,誰有陶爺的公正和手段,誰能做的了這樣的事?今天若不是陶爺撿我回來,只怕這會兒早就流乾血,死在大街上了!”
舒老板也捂著腰,似乎那是她被墨悲咬傷的位置。
她杏眼怒睜,恨恨道:“當初陶爺做煞首,老娘第一個反對,你們這幫軟骨頭都不說話,如今魯天星想上位,你們又當牆頭草。老娘實話告訴你們,我也盼著陶爺滾蛋,但陶爺下台,你魯天星自然是鬼街的煞首,可你是什麽人,我們大家一清二楚。你做事不擇手段又厚顏無恥,你敗給高松,又恬不知恥地回到鬼街;陶爺容了你,你幾次三番作大死,與其你這樣的人做煞首,老娘寧願跟著陶爺混!”
“舒老板說得甚合我意。”袁老板笑道:“陶爺混帳,你魯天星也不是好鳥,相比之下我倒寧願跟著陶爺。”
黃老板也附和著點頭,一臉鄙夷地望著魯天星。
四個老板說完,樂師身後開始有了一些微弱的騷動。
魯老板被人說在痛處,臉上青一陣紫一陣,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樂師見勢態有些動搖,厭惡地剜了魯老板一眼,又道:“諸位,我只是個外來的。既然諸位都覺得魯老板做事欠妥,那就還按你們的規矩辦事。”
“怎麽個按規矩辦事法?”舒老板道。
“諸位都覺得,陶爺的修行最高,無人可以匹敵是不是?”
這一次,倒是所有人都點頭應和。
“那好。”魯老板笑起來:“不如今天就讓魯老板和陶爺比試一番。要是魯老板贏了,以後陶爺就想想辦法,做點其他的生意,把這煞首的位置讓給魯老板。這樣也正應了煞首說話,大家遵從的規矩,諸位覺得如何?”
這一次吃驚的人變成了魯老板。
他望著樂師,眼睛幾乎瞪出血來。
樂師看了他一眼,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魯老板的恨意稍有消退,他看樂師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似乎不太相信樂師。
然而這一次,沒有人反對樂師的話。
要在這樣一個唯利是圖的環境中立足,鐵的規矩就是行動的標杆,大家對使用依舊的既定規矩還是有著本能地認可。
左馗知道,陶爺和魯老板是非鬥一場不可了。
無論誰勝出,對左馗來說都不會是好事。
他想了想,覺得掐架這種事情透露不出多少信息,是時候該問問胡夫人前因後果了。
他小心地退出門去,叫醒了胡夫人,用唇語問它鬼街出了什麽情況,為什麽會發生內鬥。
胡夫人的回答讓左馗吃了一驚——
樂師想要陶爺手中的閻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