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馗如一陣風似的的狂奔，每每經過守衛，便緩速小心通過。

　　快慢切換，如快進靜止的碟片反覆輪回，飄逸之余，也讓左馗牛喘不止。

　　頻繁地更換速度，比長時間的狂奔要消耗體力的多。

　　所幸，整個城隍衙門的縱向長度不過三百余米，左馗幾分鍾便走到了內衙附近。

　　有些奇怪的是，在從外側長廊轉入軸心內衙院子的廊門處，並沒有守衛。

　　左馗不是傻瓜。他相信，這代表內衙是一個不需要守衛的地方

　　這裡主人的手段和自信，可見一斑。

　　左馗一路走來，雖然速度極快，也偶爾能從通往別進院子的廊門中看到其他一些來往的男女。左馗不知道那些是下人還是所謂的各司鬼神，也沒有空去研究這種事。只是那種相對於冥界稍有的一絲熱鬧，令他更加清晰地體會道了內衙庭院中的靜謐。

　　這裡沒有人，也沒有一絲動靜。

　　左馗吞了下口水。

　　他有一種暴風雨前夕的感覺。

　　左馗四下看看，發現沒人，便抖了抖袖子，掉出一枚矩形的玉牌來。玉牌有兩個指甲大小，顏色翠綠，晶瑩剔透，其中一面刻有“諸邪莫用”的字樣。

　　這是六方齋的寶物之一。

　　在行中，二氣的傷害自然是最根本性的。這塊玉牌便是一種防禦二氣傷害的寶物，是作戰用品。

　　左馗以前試驗過，這玉牌的威力非常之大。

　　他曾經讓居上們使出術學對他進行攻擊。從各家老板單獨出售，到依次增加老板的數量，最後所有居上一齊上陣，都無法奈何口銜玉牌的左馗。

　　只要眾家老板的二氣接近左馗，一捋淡淡的翠色光暈就會在他周身浮現。幾位店主使出全力，操控各種形態的二氣對光暈進行衝擊，卻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毫無反應。

　　在左馗見識過的防禦寶物中，這枚玉牌可以排在第一位。

　　可是，這枚玉牌不能作為日常使用的道具，他必須含在口中才能起作用。而且每次使用，都需要左馗咬破舌尖，為它血祭。

　　左馗當初有考慮過把這東西給左靜。可是作為六方齋的頂尖寶物，無法預知危險程度的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靈蛇衣。

　　左馗含住玉牌，做了個深呼吸，輕輕抬起腳，邁入了庭院之中。

　　在左馗進來的時候，他因白曾經在望向城城隍衙門的遭遇而有過擔心。

　　從白設計製服了僵屍陶爺這件事中，左馗明白了冥府的重要區域，其防禦機制的威力要遠遠高於妖街和鬼街這種地方。

　　同時，冥府的防禦機制，其精準程度卻是一個硬傷。

　　在一座案牘庫內，警界網絡居然只能覆蓋所有的案牘架，連大門到案牘架之間的幾步空余都覆蓋不到。

　　隻保護該保護的，只要不碰觸就不會出事。

　　這是左馗對冥府防禦機制的理解。

　　因此，他尾隨梁關道二人進入城隍衙門時，對自己隱身沒有被周圍的防禦機制所發現並不感到奇怪。但他有絕對的理由相信，這個連守衛都沒有的內衙，特殊性一目了然。防禦機制從哪裡覆蓋到哪裡，左馗完全無法猜測，也不敢輕易去試驗。

　　如果真想陶爺遇到的那種警界網，那只要這裡報警，左馗必定插翅也難飛。

　　剛剛就已經被發現過一次的他，自認小小的隱身眼蒙絕對不夠支撐他逃離城隍衙門。

　　所幸，玉牌和眼蒙的功能，都不會導致二氣主動開始流動。

　　左馗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身體，試探出防禦機制的范圍。

　　左馗不知道冥府的防禦機制是否有和妖街一樣的功能，能夠感知到人的存在，繼而直接報警。

　　如果是那樣，自己隻好拚了。

　　左馗緊繃的神經在腳落地的一瞬間緩和下來，又再他抬起第二隻腳的時候繃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接近內衙的房間。一步一步如同探雷似的的節奏，讓他感到自己的太陽穴都因此鼓動起來。

　　短短十余米的距離，左馗走了整整二十分鍾。

　　當他站在台階上的時候，感到渾身都快要脫力了。

　　他看著遠處的門廊和近在眼前的房間大門，終於輕輕松了口氣。

　　房門是傳統的雙開木門，鏤紋樸素精致。不過門上的玻璃還是暴露了他在現代休憩過的事實。

　　左馗想要透過門縫往裡面觀察，卻發現一片漆黑，根本什麽都看不到。

　　左馗略一沉吟，又抖了抖袖子，掉出一張黑色的紙來。

　　這張紙像是從墨汁裡撈出來的一般黑，色塊起伏無序，隱隱能反射出亮光。

　　左馗屏住呼吸，無聲地從黑紙上撕下一塊小人模樣的紙模，又將剩下的紙收回了袖口。

　　他扽下一根自己的頭髮，纏繞在紙人的脖頸和四肢關節處，之後將紙人放在了地上。

　　紙人在地上穩穩地站住，並很快活動了一下筋骨，動作起來。

　　左馗掐住雙指，閉上了眼睛，自己的視野在短暫的漆黑後，瞬間又明亮起來， 只是矮了許多。

　　他已經附在了紙人身上。

　　紙人這種術學，並不罕見，鬼街的牛鼻子就是一把好手。

　　不過，術學一樣，紙張卻不一樣。這張紙是六方齋的庫存，由精純的陰氣製成，通感和強度不是普通紙張可以比擬。

　　左馗曾經見過燈老介紹這種紙。他噴出烈焰，卻不能燒灼紙張分毫。

　　用這紙張做小人，代替自己探視未知區域，是左馗了解的技巧之一。

　　小人輕輕穿過門縫，進入了房間中。

　　與左馗看過的黑暗不同，屋中不但有視野，更有許多不知道如何發出光芒的光源懸在天花板下。

　　左馗抬頭看了半天，也沒辨認出那些是什麽。不像自然火，也不像是燈。

　　他迅速地打消了自己的好奇心，繼續向裡探索。

　　甫一進門，是一間大廳。正對大門的是一處高台，台子上是高大的書案和太師椅。

　　看得出，這裡就是所謂的“內堂”。

　　古代的官員在審問不宜公開的案情，或者要做暗箱操作時，往往會在內堂中處理。

　　左馗一邊觀察著四周，一邊繞過內堂，像裡面的內舍走進去。

　　過了內堂，就是城隍衙門居住的內舍。內堂和內舍之間，還隔著一條狹窄的院子。

　　小人走到這座窄院中，突然停了下來。

　　它緩緩抬起頭，扶著門檻一動不動。

　　在院子中心，豎著一根粗壯的立柱。

　　立柱上綁著一個人，他皮膚乾枯蒼白，看起來已經死去多時了。

　　那是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