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故事很長，她講的入神，左馗也聽得入神。等到左馗反應過來，太陽已經落下了一半在地平線裡。海面上灑滿火一樣的紅豔，仿佛有火焰在裡面燒。

　　他發現白的故事早已講完，兩人已經對坐著沉默了有一會兒了。

　　看著白出神的樣子，左馗又些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他稍微想了一下，終於道:

　　“聽上去……和你之前的描述不太一樣。”

　　白眨了下眼，回過神來，皺眉道:“怎麽?我說事情和人類不一樣，從不添油加醋，也不無中生有。”

　　“這我相信。”左馗微笑道:“我只是覺得，他沒有你之前描述的那麽可憐。十幾歲就能妄造殺業，可不是什麽小聰明可以解釋的。”

　　白想了想，道:“這不是很好嗎?”

　　左馗皺眉道:“視人命如兒戲，哪裡好了?”

　　“人命值幾個錢，到了我們那邊，和豬啊狗啊的魂魄都一個待遇。”白一臉不屑道:“他能殺伐果斷，我覺得是優點。”

　　左馗兀自撇撇嘴，沒有說話。他知道，白和人類的三觀有很大差別。

　　“按照你的描述，從某種角度來說，我和灰無常還是……”

　　左馗絞了一下手指，似乎有些尷尬:“師兄弟了?”

　　白的眼睛一轉，大笑起來，道:“是這個意思！他是我帶出來的，你是老易帶出來的，我和老易都是我們以前的領導帶出來的，所以你倆算是同門了。”

　　左馗無奈地搖搖頭，覺得這關系複雜得讓自己頭疼。

　　“易老板曾經教我，上天有好生之德。灰無常的行徑，雖然算不上凶戾，但我覺得也是大違天道，更違反了你讓他立下的誓言。他強取豪奪又草菅人命，是既為非作歹又禍亂二氣，我覺得把他關在這裡反省下半生，應該不算過分?”左馗淡淡道。

　　白瞥了他一眼，道:“你不要搞錯，我從來都沒有要給小灰求情，但我還是要問清楚他會變成這樣的原因，之後再考慮給他加多少刑罰。”

　　左馗一愣，道:“加……刑?”

　　“對！加刑！”白突然變得凶惡起來，發狠道:“把他關在這裡度過余生?這種天堂一樣的地方?你這六方齋的代老板是不是吃屎塞住大腦了?！他這些罪行在我們那裡，一定是把他進刀山火海地獄油鍋裡生活幾年幾十年甚至幾百年，讓他知道知道他的行為會落得一個多慘的下場！”

　　左馗吞了下口水，一句話都不敢回。

　　“死是最輕的。”白繼續道:“如果有情可原，我就考慮不剮他。如果理由不能讓我滿意，我就把他放進轉生爐裡燒四十九天，讓他感受一下孫悟空當年有多爽。”

　　左馗看著白氣的不斷喘著粗氣，一直道她的胸膛起伏不那麽劇烈了才道:“他被你打成這樣，就讓他先養幾天傷吧。”

　　白又冷哼一聲，道:“我也懶得花費力氣再給她治傷，疼些日子受點罪業沒什麽不好。”

　　左馗唯唯諾諾地附和了幾句，又道:“那……這幾天我就在這裡……照顧灰無常的傷勢，店裡就先交給白姐?”

　　白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小灰有修行，受點皮外傷使不了的，要是能死我倒是省心了，魂魄可比肉體抗折騰。”

　　“那……我下一步負責什麽呢?你都說了，六方齋暫時由你負責，需要我給你打些什麽下手?”

　　“負責什麽?”白瞪著左馗，看起來對左馗問這個問題非常驚詫。她一臉嫌棄的哼了一聲，

招呼左馗道:“你跟我來。”　　白帶著左馗走出沙灘，沿著來時的通道返回了六方齋。

　　左馗經過院子裡，有些感慨地歎了口氣。雖然只是兩天不見，但他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外面的時間和幻樓海島的時間一致，也已經到了傍晚。白拉開前店的燈，從櫃台裡把帳本拿了出來。

　　“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白帶著怒氣喝道。

　　“捉地龍，雙生精魄給了別人;賭奪皮，你用掉了水鬼魚和兩百年的修行，還動用小龍宮;四處做義工救人，卻消耗六方齋的資源。”

　　她指著帳本上的記錄，一條一條給左馗念。左馗感到白的火氣在不斷上升，不禁悄悄咽了下口水。

　　念到最後，白實在忍不住了，猛地合起帳本，狠狠在左馗腦袋上抽打:

　　“你！他！媽！以！為！六！方！齋！是！你！家！開！的！啊?！”

　　她每說一個字，就在左馗腦袋上抽打一下。左馗閉著眼睛，一點也不敢反抗。

　　“你知不知道， 六方齋裡的二氣失衡會出什麽事?你知道不知道鬼街最近找茬作妖，包括小灰他們的人都開始圖謀閻君圖，和你不斷損耗六方齋的二氣平衡有很大關系?！”

　　左馗突然愣住。

　　“這……這話從哪說起?”

　　白把帳本往他臉上一扔，氣哼哼地坐在椅子裡道:“你才學了幾年，當然屁都不懂了。一旦二氣失衡，就會引起連鎖反應。你免費送人一件寶物，可能這件寶物就會幾經轉手，最後有人覬覦六方齋，心聲圖謀;你替人做一件事，可能就會影響到一個乃至數個人的命運，有人得益了，和人誇讚你，結果讓別人生出圖謀之心，有人受損了，就此記恨你，冤冤相報，不報仇誓不罷休。六方齋處於陰陽兩道中間的位置，一舉一動都會乾系道、到二者的平衡。你賠了這麽多，當然會引起一堆反應了。”

　　左馗邊聽邊點頭附和。他思考了一下，道:“雖然還不能全都理解，但道理我還是能聽懂的。事實上，我獨自代理六方齋三年，也只有今年出了這麽多問題，也不知道是什麽。”

　　白歎口氣道:“這就叫劫數啊……這麽說，往年平帳的時候都沒出過問題?”

　　“是。”

　　白緊皺眉頭道:“一旦平帳出現問題，店主是要被帶進地獄受刑的。”

　　左馗瞪大了眼睛，驚訝道:“什麽?！地獄?！”

　　白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怎麽?現在知道怕了?老易沒教過你這些?”

　　左馗猛吞著口水，緊張地搖了搖頭。

　　這是他做僵屍到現在，聽過最可怕的一個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