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緩緩地移動到了門口。她小心地回頭望了一眼,在確認屍鬼沒有察覺她的行動之後,他的手指掐了起來,雙指之間迅速聚攏起黑色的光芒。
“陰心陰目,為引為強。
為吾欲知,當問上方。
法天象地,遙望八荒。
能識見我,洞察萬象。”
白渾口中念念有詞,渾身黑氣翻湧。在吟誦完這幾句咒訣之後。她猛地回身,將手指點了出去。
指尖的那一點黑盲騰空而起,瞬間飛入了六方齋的帳本所在的那片區域中,像流星一般,卻又毫無聲息。
隨著整間案牘庫中開始發出駭人的警笛聲,大團的黑氣開始從案牘庫的上方噴射下來,速度之快,簡直不像氣體,而像激光。
於此同時,六方齋的帳目像過電影一樣,在白的眼前飛速閃現,如同放映機中急速掠過的膠片,速度令人目眩。
然而白沒有目眩,她眉頭最大限度地鎖了起來,將這些信息快速地閱覽,力圖找到六方齋的帳目。
這便是白定下的計策。
在她確認屍鬼也要找六方齋帳目的一瞬間,她就想到了招一箭雙雕的方法。
所謂防禦機制,必然是保護書架上的資料的。案牘庫的大門到書架之間,有不到兩米的距離。白雖然並不從事案牘庫的工作,但憑她在冥府行走的經驗,他認為這塊區域很有可能是術學不會覆蓋的地方。
在這個地方,使用搜索的術學,既能激活監控系統,瞬間製服屍鬼,又能讓他得到搜索資料的便利。
一旦外人來了,她還可以使用障眼法,讓這個一眼就能看到的屍鬼做替罪羊。
當然,白沒有那麽單純,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推測。案牘庫這麽重要的地方,術學無死角覆蓋也是非常正常的。
但,即便是那樣,靠近大門白也可以迅速逃跑。
總得來說,無論發生情況,白都能製服屍鬼,運氣好的話,還能迅速查找一番六方齋的資料。
穩賺不賠的買賣。
世間無巧合。白冥冥之中感覺,這個屍鬼和她的目的一樣,是來取易山盡所在的六方齋帳本的。
白不知道他是哪裡來的,但她腦中已經迅速推測過:六方齋的事已經有她包辦,左馗等人再去向外的傳播可能性實在太小;如果是鍾馗或者大姐頭這些人的手筆,又不需要鬼鬼祟祟。
這人不但是隊友的可能性很小,而且極有可能是個對頭。
屍鬼在催命般的警笛聲中,也是迅速反應過來。他顧不上思考是不是白從中作梗,像閃電般衝向大門口,卻在光霧的籠罩下感到身體猛地一沉,在即將突出書架群的前一秒,被狠狠按在了地上。
這垂落下的光幕似乎在他的身上壓上了無窮的重力,讓屍鬼趴在地上,連一隻手指都無法動彈。
他轉動唯一能轉動的眼珠,看向面前幾米外正在施法的白,歇斯底裡地吼道:
“你……你幹了什麽?!”
白對他完全無視。
海量的數據在他眼前掠過,但易山盡所屬的六方齋的數據始終沒有出現。
白知道,就算找出數據,面對已經布控下的防禦機制,她也不可能拿到帳本,但他至少可以先找到,為下次來這裡做一些準備。
始終沒有線索,讓白開始焦灼。
屍鬼很快就明白了他到底意圖,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試圖引起附近城隍衙門的人的注意。
兩分鍾後,
他的呼喊得到了回應。實際上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叫嚷起到了作用,畢竟相比案牘庫裡刺耳的警笛而言,他的喊聲也沒有那麽大的穿透力。 然而,白也不傻。
在庫門被打破的前一秒,白收了術,飛速地向角落裡一撤,以障眼法將自己消弭了身形。
一隊衙役衝了進來,他們穿著安保製服,皮膚沒有一絲血色,像群狼一般用拘魂鎖捆了屍鬼,並關閉了警報。
“我有同夥!”屍鬼高叫到,他死死地盯著白所在的位置,大吼:“就在那裡!她隱形了!她隱形了!”
一名衙役迅速拿出了一隻直徑十厘米多的鏡片,對著白隱藏的位置照了一下。
一束光芒從鏡片中射了出來,卻只在案牘庫的角落中照出了一片茫白。
包括屍鬼在內,許多衙役都露出了一絲困惑。
然而,他們並沒有因此放棄,一名衙役率先反應過來,從喉嚨中發出嘶啞的聲音:
“找!”
兩名衙役控制住屍鬼,將門一關守在了門旁。其余所有人都拿出鏡片,放出光華向附近的犄角旮旯裡掃射。
剛剛發令尋找的衙役拽起腰帶上垂著的腰牌,對裡面交代了幾句。頓時,整間案牘庫裡開始亮起落日余暉般的暖色光芒。
“這……這是什麽?”屍鬼看得驚詫,脫口道。
結果兩邊的衙役完全沒有理會他,仿佛他不存在一樣。
然而屍鬼很快就反應過來,大概猜出了這種光芒是大范圍破解偽裝術的某種機制。
衙役們迅速地鑽入了資料的海洋,去尋找白。諾大的案牘庫中,他們要搜索上一陣子了。
然而,他們永遠都不可能找到白。
在他們發現並控制屍鬼的一瞬間,白已經蹭著幾名衙役的身體邊緣,從大門邊溜了出去。
她像影子一樣穿牆越戶,飛快地逃離了城隍衙門,躲進了望鄉城的小巷之中。這是一處人煙稀少的巷子,周圍一個鬼道都沒有。白謹慎地掩藏在一處小橋之下,過了許久,她探出身子四處望了望,確認周圍沒有任何追兵甚至是閑人之後,便一屁股坐了下來。
橋下是黃泉的支流,裡面有看起來汙濁如屍液般的暗黃色漿體。她喘著粗氣,坐在岸上,用手掬了一些河流中的水來喝,卻感覺舒服了許多。
她的心情漸漸平複下來,最後有些失落地長歎了一口氣。
這一次準備了一陣子的冒險行動,最後沒有收到任何結果。橫生出的屍鬼給她帶來了更多的疑惑。
白開始覺得,自己可能還是有些冒失了。
如果這個屍鬼不是衝著和她一樣的目標來的,她這麽做,會造成什麽樣的結果還真是很難預料。
畢竟,潛入城隍衙門偷盜數據要冒什麽樣的風險,她心中清楚。其他同樣敢來做這種事的人,恐怕背後也有很重要的乾系。
白正想著,突然愣了一下。
她轉頭向一旁望去,看到那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人,正直勾勾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