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從天而降,激起一陣廣闊的塵土波瀾。這煙霧向光柱的四周彌漫而去,很快就將光柱都包裹在內,使得周遭呈現出一種壓抑的光暗效果。
然而下一刻,一股強烈的氣流從光柱中吹了出來,瞬間橫掃了光柱周遭,在幾秒內就將所有的塵霧驅開,很快就稀薄得看不到了。
光華也緩緩消散,包括陸之道在內的四十一名鬼道都保持著在肉窟中的姿勢,在原地氣喘籲籲,看起來像被抽走了氣力。
左馗站在他們垓心,用手在面前輕輕揮舞了幾下,似乎在驅散面前的那些許煙塵。然而他搖擺的雙手出現在自己視野中時,左馗突然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仔細掃視了一番自己的裝著,有些厭惡地皺起眉來。
左馗輕輕吸了一口氣,胸口便臌脹了起來。隨著胸口的臌脹,他身上的鬼差袍開始分解,化成了水流般的物質,貼著他的身體迅速流動變換,改變著形態。
幾秒種後,一款與陸之道同樣款式的長袍出現在了他的身上,只不過是純黑的而已。
左馗似乎仍然不滿意,他皺著眉頭,用力“嘖”了一聲,冷聲道:“這品級制度,搞得顏色都沒法變,真是惡心……算了,湊合一下吧。”
在左馗自言自語之後,陸之道等一眾人紛紛睜開了眼睛。他們驚詫地望著周圍的一切,都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現在,他們身在一處完全無法看出方位的荒原上,周圍只有無盡的枯荑和昏暗的四野,眼睛可及之處,再沒有其他建築甚至活物。
左馗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皺著眉四下觀察了一番,似乎有些不解道:
“怎麽回事?我明明是帶你們回酆都的才對,怎麽跑到這裡來了?這裡是什麽鬼地方?”
謝必安也皺著眉。他略一沉吟,突然有些恍然地一舒眉頭,道:“盤古卵造成了城隍衙門二氣的閉塞,封閉了空間之術,想必也因此干擾了劫尊的縱地金光法吧……”
謝必安話音剛落,鬼差們突然又燥動了起來。
“劫尊?!不可能的!怎麽可能呢……”
“他是幽劫?幽劫不是早就被天誅了嗎?”
“是不是什麽別的人和幽劫重名?”
“開玩笑!百年以來,冥府還有那個不怕死敢和他重疊稱呼?”
鬼差們的竊竊私語似乎激怒了左馗,他眉頭越皺越緊,最終怒喝出來:
“都給我閉嘴!”
他的聲音像一陣激流,巨大又狂野,並且迅速向周圍擴散開去,帶動一陣無形的波浪,壓得眾鬼差紛紛臥倒在地。
“一群給我提鞋都不陪的廢物,就得學會乖乖閉嘴。”
看到鬼差們都怯怯地望著他,左馗似乎很滿意。他哼了一聲,道:“幽冥治下的冥府果然和他一個鬼德行,行事散漫,毫無紀律。”
突然,躺在地上的陸之道笑了出來。他笑得十分放肆,很快又惹得左馗皺起眉來。
“陸有三,你有什麽可笑,嗯?帶著十甲和二十個一等鬼差,被一個姬商澤耍的團團轉。”
“姬商澤奪了原本屬於你的廣道筆,那東西威力如何你比我們了解,著了他的道,我不覺得有什麽可丟人的。”陸之道的笑意之中充滿了嘲諷:“倒是你,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又出現的。但你無論做什麽,都不會改變你是冥府叛逆的事實,更洗不掉你禍亂冥府塗炭一方生靈的罪孽。”
在左馗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中,
陸之道最終甩出一個輕蔑,道:“你陰冷鐵血,也許比幽王尊更適合統禦冥府。但,你還是拿不回任何屬於你的東西,別白費力氣了……” 在電光火石之間,左馗出現在了陸之道面前。所有鬼差還沒有看到他的動作,他就已經掐住陸之道的脖子,把他舉了起來。
“逆我者亡,一切自然都將重歸我手中。”
左馗瞪著他,眼白中的血絲都膨脹起來。
陸之道被掐得氣息只能一絲一絲地從喉嚨中湧出,卻仍然不屑地笑出來,盡管很難看。
“這……也是……你什麽都……拿不回來的……原因之一……”
左馗抓著陸之道,狠狠把他摔在地上。整個大地都為之震顫,四周再次蕩起煙塵。鬼差們被晃得東倒西歪,他們拚命驅散煙塵,亂糟糟地呼喝著“陸判”二字。
單煙塵散去,他們看到陸之道整個人已經被砸進了地面中,形成一個人形的陷坑。陷坑向周圍延伸出大片的龜裂,就像要撕裂大地一般。
陸之道躺在陷坑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或許是顧及左馗再做出什麽加害陸之道的事,鬼差們默契地沒有再繼續激怒他。左馗的手依舊沒有離開陸之道的脖子,他喘著粗重的氣息,就像一個溺水的人重新上岸,連喉嚨裡都因氣流的翻湧地震顫出聲,在這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駭人。
不知過了多久,左馗終於做了個長長的深呼吸,並松開了手。
他站直了身子,剛剛的狂怒從他臉上消失了。他輕輕撣去了袍子上的塵土,又換上之前的那種冷漠。
他望著地上的陸之道,面無表情道,仿佛陸之道的重傷與他無關。
“多謝你提醒。”他淡淡道:“有你提醒我,我的縱地金光又莫名被攔在了這個地方,如果我在不明白天意為何,實在是愧對自己的修行。”
左馗狡黠一笑,一隻手再次掐起了印訣。他之間隨即閃爍起一陣波動異常狂躁的光芒,像是沒調出頻道的無線電波。
左馗瞑目而立,所有鬼差看著他詭異的動作,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麽,卻又無人敢言語。
過了不知多久,左馗突然詭異地一笑,繼而睜開了眼睛。
“找到了。”
他話一出口,整個人便瞬間化成了一道電芒,在眾人的瞪視中直入昏暗的天空,轉瞬消失不見了。
幾秒種後,左馗落在了又一處荒野上。不同的是,他旁邊就是一望可知的人工大道,並且順著道路望去,能夠看到上空還翻湧著雷雲的城隍衙門。
在他面前,是背對著他,正在如癡如醉地望著城隍衙門的白止。
似乎感應到了有人到來,白止猛的轉過身來。他看到左馗,眼睛瞪得像要掉出來一樣。
“怎……怎麽可能?!”他失聲喝道:“你……你中了我的術,怎麽可能恢復行動!”
“光憑一個小小六方齋看門狗,當然破不了你的術。”左馗陰笑道:“不過對我來說,雕蟲小技而已。”
白止顫動著下巴,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了一步,道:“你……你究竟是誰?!”
左馗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姬商澤,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把廣道筆還我……”
在姬商澤震驚到無以複加的目光中,左馗又指著那片雷雲下籠罩的城隍衙門,冷冷道:
“另外,你的那隻小寵物,也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