顫動的大地讓左馗身體不停地搖擺。看到陸之道和四十多位鬼差在湧動的肉質地面上穩穩地站立著，如履平地，左馗感到有些佩服。

　　在鬼差中，有一對面孔是左馗十分熟悉的。

　　謝必安和范無救也在人堆裡看到了他。左馗站在人群的焦點陸之道身邊，想不看見不也不容易。

　　范無救雖然面無表情，但眼睛是死死盯著左馗的，仿佛在用眼神和左馗打招呼一般，只不過左馗實在無法解讀他的意思;而謝必安就友善多了，他對著左馗擺了擺手，五隻手指波浪一般起伏了幾下，臉上依舊是那副諂媚的笑容。

　　陸之道仰望著肉山，眉頭緊鎖，完全沒有看到謝必安的動作。他自言自語之後，周圍的鬼差們似乎都很驚異。

　　一個腦袋有正常人兩個大的鬼差湊了過來，他戴著鼻環，五官幾出幾入。盡管他對陸之道也非常恭敬，但看起來仍舊格外猙獰。

　　“陸爺認得此物?”

　　陸之道點點頭，視線不離肉山，道:“你們傻啦?你們忘了我們為什麽來這?”

　　梁關道拱手道:“當然是為了捉拿反賊姬商澤。”

　　陸之道冷哼一聲，道:“姬商澤襲據冥府地方樞要，冒充城隍，為禍一方，屠殺鬼差陰官，私羅亡魂，意圖割據，條條都是萬無可赦的彌天大罪。可你們應該明白，即便他是姬族大修，想抗拒冥府也是難比登天的事情，他怎麽可能不準備下手段，籌謀大計?”

　　大腦袋一驚，道:“陸爺的意思是，這東西是對抗冥府用的……武器?”

　　陸之道瞥了他一眼，又繼續道:“姬族人擅鑄肌體肉器，姬商澤是姬族中的佼佼者，他所了解的化肌肉組織為兵器的軍工技術，只怕連我都沒聽說過。”

　　陸之道一邊說著，一邊自顧圍繞著肉山轉了起來。一眾鬼差跟在他身後，像是一堆烏央烏央的跟屁蟲。

　　陸之道一邊繞圈，一邊用眾人都聽得見的聲音兀自道:“不過，這東西，我倒是聽馗哥說起過。具體的原理我們雖然不清楚，但從馗哥和我聊過的內容來看，這顆大肉瘤應該是一顆蛋。”

　　眾鬼差都驚訝地低聲私語起來，他們一邊對肉山指指點點，一邊不住地討論。

　　“是不是……盤古卵?”

　　左馗怯怯道。

　　陸之道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轉移到了左馗的身上，他被這一堆駭人的陰森眼神注視，嚇得汗毛都倒豎起來。

　　“我……我……就是……在書上看過……”

　　左馗緊張得語無倫次，結結巴巴道。

　　陸之道逼近他的臉，幽幽道:“你從哪本書上看的?盤古卵這東西，六方齋店主這種芝麻綠豆的基層怎麽可能會知道的?”

　　左馗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道:“我……我確實是從……幻樓中的書齋裡看到的……”

　　“胡扯！”

　　陸之道的眉毛都挑了起來，一張原本奶油的面孔突然變得無比懾人:“你到底是……”

　　他說了一半，突然愣住。

　　陸之道左右看了看，悄悄湊近左馗耳邊，低聲道:“你，是不是有一塊紅色的腰牌?”

　　左馗的大腦已經完全無法運轉，機械地點了點頭。

　　陸之道的表情在幾秒內變換了好幾次，令左馗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他指著左馗，手指不住顫動，卻沒有再理會左馗。

　　陸之道轉身對著鬼差們道:“女媧造人，是用肌、骨、血造出了人的肉身。

這三種鬼道元素構成了人類原初之體，與盤古同形。之後，姬族反向推導，嘗試造出能夠企及盤古力量的生物兵器，仿造盤古的卵生孕育單純由肌肉組成的生物，就是盤古卵了。”　　他抬起頭，望著肉山喃喃道:“當然，如果只是學個卵生，當然就沒卵用。其中的變化，只有姬族的大修才有可能知道了。”

　　謝必安略一沉吟，道:“陸爺的意思是，這肉球裡面，孕育著一個生物兵器?”

　　陸之道點點頭，道:“也……可以這麽說吧。”

　　一個腦袋像豎起來的梯子似的鬼差發出一陣馬嘶。他打了個響鼻，道:“這有何難，是活物，就殺得死！我等合力，將它誅殺！”

　　鬼差們頓時高聲附和起來，他們一個個摩拳擦掌，呼喊之聲震天響。

　　“都給我閉嘴！”

　　陸之道大吼道。

　　鬼差們瞬間鴉雀無聲。

　　他又轉頭盯著肉山，喃喃自語道:“有那麽容易就好了……”

　　謝必安雖然聽不到陸之道的自語，但從他的神情，大致猜到了些什麽，於是上前道:“陸爺，這東西可是難以處置?”

　　看到陸之道點頭，謝必安又道:“陸爺……是不是也不知道解決的方法?”

　　陸之道磨了一下牙花子，他瞥著謝必安，默默點了點頭。

　　謝必安嘿嘿一笑，指著左馗道:“這小鬼既然知道盤古卵的來歷，也許懂得處理?”

　　陸之道一愣，一臉恍然地拽過左馗來，道:“小子！這玩意兒要怎麽處理?”

　　左馗緊張地語無倫次，結巴道:“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陸之道瞪眼道:“那你看的書上都他媽的寫了些什麽啊?！”

　　左馗慌忙道:“那本書名《姬道兵略》，盤古卵記錄在‘生器’篇的倒數幾章，只是詳細記錄了製造方法，並沒有……並沒有記錄拆解或者毀壞的方法啊！”

　　圍著左馗的一圈鬼差都是一愣， 他們互相看了看，似乎都沒了主意。然而，謝必安卻突然笑起來，道:“那你就說說製造原理，也許我們能想出拆解之道。”

　　“對啊！”陸之道一拍腦袋:“這些人都是鬼差中的頂尖高手了，也許有人知道怎麽解決也說不定，你趕緊詳細說一下！”

　　陸之道一語落地，四十多鬼差都圍了上來。沒有人好奇左馗的身份，沒有人質疑左馗的來路，他們全都像企盼壓軸大戲的觀眾一樣，眼巴巴地等著左馗演講。

　　被一群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盯著，讓左馗感到遍體生寒。

　　他努力壓抑下自己的恐懼感，結結巴巴地張口道:

　　“我……我文言文不好……沒……沒法複述原文，我用白話解釋一下大意！”

　　“哎呀都行啊！趕緊說啊！”

　　鬼差們的催促聲此起彼伏，唬得左馗又是一顫。

　　“書……書上說，盤古卵是用提煉過的……的純陰之氣，鑄成和姬族身體一樣的成分，之後糅合塑形，再利用……再利用……再……”

　　左馗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嘴巴開始歪起來，並很快徹底失去了知覺。這種感覺迅速向身體的其他部位擴散，直到整個身體都木然。

　　除了眼睛能看，耳朵能聽，左馗失去了所有其他的感覺。

　　這變化來得太快，以至於左馗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他看著陸之道等人高聲吵嚷著，急急慌慌地來扶自己，而自己的身體卻像癱爛泥一樣，軟軟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