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馗少見得表現出了不知所措。

　　一個河神要阻止他做些什麽，他要如何破解呢?

　　他可從沒想過會碰到這種問題。

　　左馗想了一會兒，又道:“河神老爺在上。如果不許我打撈死者，還請教我一個辦法，以贖殺傷冤魂的罪孽。”

　　老者笑道:“辦法有啊，你只要把那些死屍撈上來就可以了。”

　　左馗愣道:“這麽說您允許我打撈了?”

　　老者搖頭，繼續笑:“不允許。”

　　墨悲有些生氣，他努力讓自己保持禮貌，道:“您這是什麽意思?”

　　“你們唯一的辦法是撈屍，但我就是不準你們撈。”

　　墨悲終於怒道:“你這不是找茬?”

　　老者笑而不語。

　　事情陷入僵局。左馗和墨悲不明白河神的意圖，但又不敢妄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左馗和墨悲的腦子飛速轉動，身體卻一動不動，像兩尊雕塑一般。

　　老者似乎對他們不感興趣。

　　他始終盯著自己的魚漂看，時不時又瞟一眼旁邊青年的魚漂。

　　看到兩邊一直都沒有上魚的跡象，老者輕輕擦了擦額頭。

　　他似乎有些焦灼。

　　左馗終於動了起來。

　　他從大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水晶球，裡面的布景儼然是水下的世界。

　　海草怪岩，魚群湧動。一切景象隨著水波蕩漾，看上去像是精品屋裡陳列的禮物。

　　“喲?小龍宮?”老者瞥了他一眼道:“真不愧是六方齋的人，還真是什麽都能收到啊。”

　　頓了一下，老者又狡黠一笑，道:“可惜呀可惜…”

　　左馗不理他陰陽怪氣的言辭。他雙眼中的眼白驟然消失，黑氣從他的口中噴出，融入了水晶球裡。

　　接著，他像個棒球投手一樣，使出渾身的力氣將水晶球拋向河裡。

　　水晶球像流星一樣劃過空中。

　　靜謐的河面陡然翻動起來。一陣波浪憑空湧起，一下將水晶球打了回來。

　　波浪繼續向岸上湧來，將左馗和墨悲雙雙衝了出去。

　　兩人狼狽不堪，像落湯雞一樣跑了回來。

　　墨悲大怒道:“我們敬你是河神，自己下水找，不和你作對！你這樣乾預，是想動手了?！”

　　老者不屑地看了他們一眼，嘿嘿笑道:“喲呵?看這意思是要來硬的了?”

　　左馗稍一沉吟，輕輕勾了勾左手的中指，陽尺從他的袖口中落進手裡。

　　他猛地向前一擲，陽尺在空中飛散成九截，像九把飛刀一樣襲向老者。

　　老者一笑，輕輕拍了拍身旁的魚桶。

　　一股水流從魚桶中衝擊出來，水流中夾雜著一條壯碩的黑魚。黑魚在空中見風就長，長得足有兩人高，魚尾變得像蛇尾一樣長。

　　巨型黑魚一尾橫掃，將左馗的碎尺打得七零八落。

　　碎尺合並成一支，被甩飛出去。

　　左馗一躍，將尺子接在手裡。

　　大黑魚橫隔在左馗兩人和老者兩人之間，像眼鏡蛇一樣衝突著上半身。

　　它時不時露出一嘴利齒，面目可怖。

　　墨悲咬了咬牙，發出一聲貓嚎，道:“要不是我修行散盡，只有左老板分了些修行給我續命，這隻大魚根本就是我口中的食物！”

　　左馗搖了搖頭，道:“墨悲先生不要小看它，這是隻河鮫精。”

　　墨悲愣了一下，弓起了身子。

　　左馗和墨悲成掎角之勢，

分別攻了上去。　　河鮫動作十分迅捷，墨悲和左馗跟它纏鬥了半天，始終佔不到便宜。

　　它的尾巴力道奇大，每次揮擊，都會帶起一陣罡風。

　　偶爾打擊到地面上，立刻就是一片凹陷的鰭印。

　　終於，左馗和墨悲的一次配合，讓河鮫露出了破綻。

　　左馗的兩儀尺切割在河鮫的身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墨悲的聽力過人，被聲音刺激得頭痛欲裂。

　　河鮫趁機掃出一尾，將墨悲拍了出去。

　　墨悲像中了全壘打一樣，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左馗一驚，被河鮫抓住破綻，一記頭槌撞擊出去。

　　一聲巨響，左馗撞進了河岸的緩坡。它深陷進土地中，帶起一陣煙塵。

　　老者和身旁的青年專注地釣魚，始終沒有看這場激烈的戰鬥一眼。

　　直到左馗被擊倒，青年才回頭望了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這麽折騰，更難上魚了。”他說

　　老者聽了，眉頭都皺了起來，似乎更加煩悶了。

　　左馗喘著粗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望著無垠的星空，微微皺起眉頭，努力思考。

　　許久之後，他的眉頭舒展開，從陷坑裡爬了出來。

　　他拍打著身上的塵土，走到河鮫身邊。

　　河鮫對他舞動著示威，他看也不看。

　　左馗躬身施禮道:“河神大老爺，有什麽題目要出給我，不如有話直說吧。”

　　老者愣住，似乎忘了焦灼，回頭望著他，許久不語。

　　“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們有題目出給你?”

　　左馗淡淡道:“您有這樣的能力，如果真的不想讓我們撈屍解冤，只要把這隻河鮫放進河裡，我們就沒有任何辦法了，何必還要在這裡設計關卡為難我們呢?”

　　老者看著他，表情很是佩服。

　　“不錯，都說六方齋現在的老板是個修行尚淺的小鬼，沒想到你挺聰明的。”老者道。

　　說著他拍拍手，開始拾掇起自己的漁具。

　　河鮫也不再對左馗張牙舞爪。它遊走到老者旁邊盤坐下來，溫順地像條小狗。

　　“你有你的劫數，凡人有凡人的宿命，都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

　　老者說話之間，已經組裝好了一隻釣竿，連馬扎都擺放好了。

　　“很多東西，只能看上天的意思。”

　　老者說著，把釣竿遞到左馗面前。

　　左馗接過釣竿，沉默了一下，道:“要比試一下釣魚?”

　　老者點著頭，坐回原位，道:“賭上一把，看上天的意思。”

　　左馗想了一下，便坐在了馬扎上。

　　他安置漁具的手法有些笨拙，畢竟他完全不會釣魚。

　　老者看了，輕蔑一笑。

　　“怎麽個比法?”

　　“簡單，”老者道:“誰先釣上魚來，就算誰贏。”

　　“我贏了怎樣?”

　　“撈你的屍，我們再不干涉。”

　　左馗點點頭，他想了一下道:“既然有這樣簡單的題目，為什麽一開始不能和和氣氣地談呢?”

　　老者沒有回答他的話。他表情肅穆地沉默下來，專注地盯著自己的魚漂看。

　　倒是旁邊的青年，輕輕笑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