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一道輕聲脆響,伴著絲絲作痛將子軒無情的拽出了回憶。
柳翁收起了拐杖道:“你這小娃娃整日裡就知道發呆,也罷,今日是你們最後一講,我亦不在追究此事。”
“喔?”慕靈兒一聽趕緊丟掉了滿臉的嬌羞感,頓時露出一副驚訝而又惋惜的表情,她不停的眨著水靈靈的雙眼,若不仔細看,沒人會發現她那裡面裡偷偷的裝著欣喜與期望,她期望著修行,期望著能像鳥兒一樣自有自在的飛行,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一想到這她就忍不住的開心,笑卻是不敢笑,因為她知道這是最後一講,怎麽說也要堅持下來,哪怕是用手指撐著眼皮著也要如此。
然而子軒卻恰恰相反,除了一臉感情真切的惋惜,心裡卻是再也沒有其他的想法。
此時自然是慕靈兒先張了口,只見她輕輕皺眉,似有關切的問道:“柳翁老爺爺,今後就沒人陪你了,小靈兒以後會經常來看您的,我知道您向來講書都是言簡意賅,從來不講廢話的,我想今日這一講也必定會是和以前一樣的。”
這種話子軒耳朵早就都聽膩了,心想“柳翁老先生學識淵博,肯定能聽得出慕靈兒的話中之意,這下慕靈兒挨罵是跑不掉了。”正要為慕靈兒擔心的時候,只見柳翁搖著頭捋了捋胡子,像極一位滿腹經綸的學者,待他享受完標準的聖人動作之後,忽然笑道:“還是小靈兒懂事,知道心疼老人家。”
這般出人意料的話出自柳翁之口,子軒頓時驚呆了,就在這驚呆之際,柳翁的目光突然找向自己,緊接著就聽到了一聲氣言:“可不像你程子軒,除了呆傻,我倒是想不到有其他優點。今日過後便要開始修行了,依你這個傻腦殼,老頭子我實在是不敢想象,也不知道青陽那小子怎麽想的。”
子軒雖不知青陽是何人,但從柳翁的神情中看出,他亦不是真的生氣,那種恨鐵不成鋼的話中之意,無論是擱到誰身上,都會覺得他是一位盡心盡責的先生,子軒亦是如此,這些話也就沒放在了心上。
“柳爺爺,您剛才說的修行是不是就是能飛的那種啊?”慕靈兒聽到修行的時候,心裡早就樂了起來。柳翁道:“誒,何止能飛,若是能參透大道,那便是毀天滅地之力。”
聽了這番話慕靈兒心裡甭提有多高興,她瞅著子軒笑了笑道:“哎呀,柳爺爺,你快講書吧,我們都等不急聽呢。”
此話一出,柳翁捋了捋胡子,又用那滿是皺紋的右手摸了摸蒲葉,這時的蒲葉托著柳翁,像是搖車一樣慢慢的搖著,每次講課他皆是如此,子軒和慕靈兒早已習慣,此時柳翁道:“今日這最後一堂,我給你們講一個傳說。”
“傳說?”
“傳說?”
兩個人一口同聲的張開了嘴,驚訝的表情足可以看出,這十年來那種枯燥無味的學文識字的心情。
“快講啊!”慕靈兒泛起了好奇的神情問道。
此時柳翁看著了遠處......
太素之前,乃是一片玄靜幽清的溟滓鴻蒙。不知過了多少年,鴻蒙深處悄然泛起了隱隱幽芒,這時候元氣也隨之聚攏。又不知經歷了多少年,金光散盡,元氣消逝,在浩渺無邊的虛空中,此時出現一座銘碑,飄飄蕩蕩散逸著青紅兩股微茫,青輕者上浮而為天,赤重者下凝而為地,久而久之聚炁成形,天地因而分開。
講到這慕靈兒與子軒,無疑是一副驚呆的表情,在他們倆的印象中,柳翁所講的“版本”卻是更勝“盤古開天地”一籌。
“接著講啊,柳爺爺。”慕靈兒眼裡流露的滿是期望。
柳翁此時站了起來笑道:“大道無名,長養萬物,亦有人說,這座銘碑即是大道。”
“大道是什麽?”慕靈兒亦好奇心問道。
柳翁此刻頓了頓,道:“大道乃是天地本原,萬物基始。”
“哦....”慕靈兒似懂非懂的道了一句,緊接著又問道:“那這算講完了麽?”
“當下才是重點....”
倆人一聞,頓時精神抖擻,伸起耳朵仔細的聽著,只見老先生像是入了戲一樣,字裡行間的滿是惆悵。
萬物初始,靈氣盈溢於天地間,自有了世人,世間便有了繁榮之象,但人終是凡胎,亦難逃脫生老病死之態。
千年後,一場疫癘在世間橫行,許多群聚而居的族人皆染上了疾病,頃刻間大地變成了人世間地獄,一片淒涼,一片哀嚎。人類的首領望著這一切亦是束手無策,只能祈求蒼天。他在山巔跪了七天七夜,雨中飄著雪花,寒風削骨他依然跪著,心裡盼著一絲希望,哪怕是一絲的希望,他都不斷苦苦的哀求。青石台上的鮮血一塊覆著一塊,額頭破了一層又一層,到了第七天早沒有知覺的他,終於倒下。
也許是是上天的眷戀,此時九霄之上緩緩飄下一位女子,白衫輕紗,盈盈而立,眼中牽出一絲幽怨,她正是天地間最後一位仙人。
望著世間一切,女子動了憐憫之心,便施以法術度了世人的劫難,心善的她並沒有離去,而是與族人們朝暮相處,不但幫他們煉製了抵禦野獸的法陣,也一起嘗試著學會了農耕與布織....
漸漸的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她與首領便產生了愛意,醉入愛河的她早已忘記自己的身份,直到有一天,山傾入地,海水倒灌,她自知是天道所為,可這一切又是那麽的無力,為了蒼生, 她毅然消去了仙緣,又入了這沉淪永世的九幽之地,替凡塵世人承擔了這一切。聽說入了九幽之地,就要等一支斬緣箭穿心而過,忘卻了前世的記憶,這才能轉世輪回。
柳翁講到這不住的歎了一口氣緊接著又道:“天道無情,仙人皆如此,更何況是凡人....”
“啊...好淒慘啊。”慕靈兒雙眼泛著盈盈淚花,似哭非哭的泣聲道了一句。
子軒心裡無疑不是一陣酸楚:“先生,削去了仙緣會怎樣?”
柳翁輕歎了一聲:“削了仙緣,隻恐怕也是六道之外,今世亦是再難入輪回,但....”柳翁此刻停了下又道:“但她不知為何又轉了一世!”
慕靈兒這回一聽樂了,瞬間轉悲為喜的笑了一聲,心切問道:“啊真的嘛?”
柳翁此刻坐回了“搖籃”,面色略顯尷尬,道:“書上僅寫到了這,所以老夫也就知道這麽多了。”
慕靈兒瞬間輕皺眉頭,嘴裡不停的嘟噥著:“原來是假的呀,真是的,騙了我這麽多的淚珠子,哼。”
柳翁胡子一吹道:“你這小丫頭,老頭子我早早的就說了此為傳說,你非要聽的真切。”
子軒倒不在乎故事的真偽,但心裡卻是不停的琢磨著,柳翁先生似乎沒講首領的結局,就將心裡的事情問了出來:“先生,首領何去何從?”
柳翁此刻面無表情的盯著他,一動不動的,若非那副大白胡子一直隨風抖著,真是像極了一塑雕像,不過並沒看多久也沒有回他,卻是意味深長了一番道:“行了,你們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