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譚丘不住咳嗽,比之剛才更加劇烈,咳得臉色通紅。烏氏上前幫他揉背順氣,他卻擺了擺手,繼續說道:“你父親的事,現在告訴你為時尚早,從今以後你努力修煉,如果你突破化天境,我會考慮將你的身世全部告訴你的,你現在知道,對你有害無益。”
房中幾人聽著疑惑,難道這小子還有不可告人的隱秘身世不成?
蕭鴻苦笑了一下,心下暗道:“化天位?如今我隻是一個煉體境的初學者,初天境對我來說都是遙不可及,更何況化天境!”
蕭鴻自幼孤苦,與母親相依為命,在蒼梧山下的九嶷鎮中艱難度日。他從來沒見過父親,每每向母親問及,卻總是惹得母親整日以淚洗面,後來也就不敢再提。母親對自己非常嚴格,詩書經史,逐一教授,甚至奇門雜學都有涉獵。只因蕭鴻天性頑劣,總能想出辦法逃學,在外經常惹禍,不免使得母親愈加嚴厲了。
可是命運多舛,好景不長,在蕭鴻九歲時,母親因傷心成疾,又加上勞累過度,終於一病不起。
“鴻兒。”譚丘見蕭鴻神色悲愴,不禁哀歎一聲,道:“當年你母親有孕,我與你父親早有約定,不管誕下是兒是女,都結義結親,今天正好將此事與你們說明。鴻兒,當年我將穎芝許配給你,至今還沒問你一句,你可願意?”
此言一出,房中之人無不大為驚異。而譚穎芝的臉色終於有所變化,輕聲說道:“父親,我不願意,我…我不喜歡他!”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豈能由你胡鬧。”譚丘微怒,瞪了她一眼,但很快便換上了溫柔之色,輕道:“聽話,父親也是為了你們好。”
“女兒可以為自己做主。”
譚丘搖了搖頭,瞥過女兒,撫著長須看向蕭鴻,微笑道:“鴻兒,你今年十五歲,總是這般胡鬧下去終難成事,明天開始修習‘蒼龍功’罷,爭取在十八歲前達到七星初天境,我便推薦你到神星學府拜師學藝,平日功課就由溯光督促你。”
看到義父如此維護自己,蕭鴻心中一暖,鼻中有些發酸,眼中霧氣打轉。母親去世的打擊,至今猶有余痛,他整日放浪形骸,惹事生非,除了掩蓋心中悲痛之外,無非就是讓他人重視罷了。此刻再度有人在乎他,愛護他,不由為之深深感動。
譚溯光露出質疑之色,連忙問道:“父親,蒼龍功是我族最高功法,怎可傳於一個外人?”
“鴻兒是你義弟,怎能說是外人!”
“是不是外人暫時不提,父親您看看他,吊兒郎當,不思進取,整日裡惹禍生非,與廢物無異。這樁婚事孩兒絕不同意,妹妹天資絕世,十二歲便能溝通本命星神,已經被神都神星宗錄為內門弟子,將來必為九天之凰,怎能下嫁一個廢物?豈不讓人恥笑……”譚溯光聲音越來越大,表示極不讚成。
“女兒死也不會嫁給他…”譚穎芝不敢頂撞父親,淡淡的說了一句後便走了出去,慕兒急忙追出。
烏氏也大感意外,幾度欲言又止。
蕭鴻此刻已是瞠目結舌,心中滋味雜陳,說不出話來。他今夜本來抱著受罰之心前來領罪,沒想到義父不僅對之前密室中的事情隻字不提,非但沒有受罰,反而鬧了一出定親的意外。刹那間,蕭鴻以為夢中,真是難以置信。
夜深,此時書房中只剩下譚丘和烏氏夫婦二人。
譚丘靠在椅子上不斷咳嗽,神情愈發萎靡。
烏氏在一旁幫他順氣,
眼中有深深的擔憂之色,“治療這許久也不見好,那些所謂的名醫真是徒有虛名,連是個什麽病症都清楚。明日我傳書父親,從帝都請幾位禦醫過來給夫君瞧瞧。” “不可。”他止住咳,喘著氣說道:“我位低職輕,有何資格勞煩禦醫院。再說,禦醫院乃是天帝專屬,怎可離京為一個外臣看病,這有違國製。”
烏氏猶豫了許久才道:“密室中的都君像消失了,溯光說他看到聖帝意志與蕭鴻產生了共鳴,溯光那孩子就是因此受傷。你說,為什麽都君聖帝居然選擇一個丹田殘破的廢人?”
“聖帝意志,豈是我們凡人能夠揣測的,今後誰也不許再提起都君像的這件事情,就當沒有發生過。”
“那孩子們的事情,夫君的決定自然是考慮周全了嗎?真要委屈了穎芝那孩子,是否還有回轉的余地……”
譚丘長歎一聲:“當年,若非主上大義,我在十五年前便已身首異處,更無今日。主上於我有知遇提拔之恩,知恩不報,不是我譚丘所為。主上既然將少主托付於我,理該盡誠盡義。”
“我們大可以給他一生富貴,也不必將女兒許配給他啊。”烏氏再次爭辯,口氣中帶有幾分怨氣。
“我當年不過一介武夫,如無主上提攜,哪有今日?”譚丘語氣越來越凝重,慢慢說道:“穎芝能嫁給少主,這是何等榮譽,並沒有委屈她半點!”
“可是…”烏氏低下了頭,聲音還是強硬,“可是亂世已終,南國已滅,鳳皇已死,這少主又從何說起?”
譚丘沉默良久,眼中有懷念的神色,轉而說道:“等確定都君墓位置,五天后蒼梧山一行的事就由李辰主持,再從家族子弟中挑些優秀的苗子,讓溯光領隊,探尋帝墓,是否能有奇遇,就看這些後輩自己的造化了。”
“後日要為穎芝舉辦慶宴,到時各大世家都會到場,要不要聯合諸大勢力一起探索帝墓?”
“現在情況不明,不能過早定論,後日我會將這個消息告知各世家,看看他們的反應。”
“會不會有危險,畢竟那是聖帝之墓。”烏氏並不意外,似乎早已考慮到了。
“修武之人本來就是逆流而上,與天爭命,不歷練歷練哪能有所成就。若是有誰不濟交代在那裡,隻能說是命中注定。”說到這裡,他猶豫了一下,道:“讓鴻兒也去,我總覺得這事情有些蹊蹺。”
“聽你的就是。”烏氏點了點頭,眼中閃出異樣神色,似乎在盤算些什麽。
譚丘沉默良久,吸一口氣,悵然說道:“我的病越來越重,要想活命隻有將我幾十年的功力全部散去,再用龜眠之法將身體封入玄冰之中,三年後或許才有一絲轉機。”
“真的隻有閉死關這一個法子麽?”說到這裡,烏氏顯得有些悲咽。
譚丘不答,繼續道:“我隻是想在閉關之前, 將孩子們的事情盡量安排周全,鴻兒從小命苦,我怕你會疏忽於他。”
烏氏遲疑良久,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下去。她心知勸不回自己丈夫,也不再追問。房中沉默了下來,隻有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回響……
蕭鴻回到自己的住處,已經將近子時。經過慕兒西廂房間時,發現她早早歇下了。因為他沒有遵守與慕兒的約定,又乾起了偷窺的行當,猜測慕兒應該還在生氣罷。進了東廂房間,蕭鴻此刻在自己房中來回度步,腦中想著書房中的那一幕,心頭紛亂如麻,今夜注定無眠。
“多想無益,不如加緊修煉,或許還能清靜清靜。”他如是作想。
自從母親過世後,他沉寂在悲痛當中,便放棄了武道,整日裡為非作歹,玩世不恭。今日受到義父的點撥,才明白實力的重要。
如今得到了開辟星海的線索,重新看到了希望,重拾理想,為時不晚!
此時只見他盤腿床上,抱元守一,閉目冥想,四周很快就出現了一點點的淡淡熒光,緩緩融入他的身體中,這般情景,已然進入了修煉狀態。
如今,蕭鴻還處於修煉初期的築基者,距離初天位都有相當大的差距,武道一途,艱險修遠,現在的他是不能想象的。
蕭鴻呼吸平穩,牽引周身靈氣,氣起丹田,逆督脈而上,沿任脈而下,經尾閭、夾脊和玉枕三關,過鵲橋,下至會陰,周流運轉,一個小周天完成。便在這時,眉心中的星鑒殘簡忽然輕輕一顫,一段信息便流如他的腦海中。
“九曜天星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