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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水》第10章
  晚上護衛隊員領到了服裝,一身淺灰略白的衣袍微帶珠光。每人一柄配劍和一點兒止血化於的草藥。12個精靈分組,隊長照顧小精靈晚間在王宮執夜,那裡比較安全。

  晚風吹拂公主房間流翠描金的纖薄紗簾鼓起,微微掀開看得見露西恩獨立於窗前憂思遠眺。那凝聚的眉峰挑起了憂傷,目光籠罩著整片山林。

  風蕭蕭,夜茫茫,公主的歌聲傳四方。精靈們忍不住和聲低唱,歌頌露西恩的美麗與那不知名的愛情。

  樹葉蓬勃,青草翠綠

  一望無際的蘆葦活力如風

  草原上耀眼光芒來去

  暗影中美麗星辰閃耀

  緹努維爾神采飛揚地舞動

  循那隱形的風笛樂曲

  星光在她的秀發中閃動

  華美的衣服流光晶皓

  星辰眨眼,拿來陰雲遮擋,是否不流淚不知愁如你也會為了露西恩的情懷忍不住悲傷。歌聲抒情,美妙婉轉,白雪潛藏,調和了慘淡的月光融化成一片淚海湧潮心上。蜷縮在溫暖家中的小動物們也忍不住淚濕眼眶。精靈們齊聲合唱,回應安慰著公主的哀傷,他們將貝倫獻給露西恩的歌詞次遞傳唱。

  來自冰冷高山的貝倫駕到

  他在茂密的森林中迷途

  孤單地漫步哀悼

  在那精靈長河的沿岸

  他向無邊的蘆葦問路

  卻看見黃金的花朵舞蹈

  和那美人的披風華服

  漆黑的秀發如同影伴

  魔力醫好他疲憊的身心

  瑟蘭督伊輕輕哼唱貝倫的讚頌之辭,世間語言難以形容露西恩的俏麗絕倫。高大的橡樹為這個故事癡迷,根須莖蔓將露西恩與貝倫的曠世奇戀在故鄉貝爾蘭口口相傳。

  月朗星稀,露西恩不竭的歌聲漸漸渺遠。瑟蘭督伊爬上橡樹寬大的枝乾斜躺在上面。這棵寶塔型的巨樹正對著公主的飄窗,從高懸的樹杆間看得見公主的愁怨。

  瑟蘭督伊捧著父親的禮物,晶瑩的寶石隨著水晶罐輕轉,在歌聲裡閃爍著冰甜的輝光,收攝了露西恩公主刻骨銘心的愛戀。這個時候,寶石之於瑟蘭督伊隻是美麗的玩具,他還不了解其代表的財富價值與蘊藏的誘人爭奪的魔力。

  露西恩看見稀疏的枝葉間睡著一個金色的小精靈,柔軟的發絲粘在橡木粗糙的樹皮上,另有幾縷垂落下來。她願自己也是這般不知愁的年紀就不會讓思念纏身。

  飛駁鳥的第一聲啼鳴嘹亮悅耳,緊接著是天明。夜勤的護衛換崗,橡樹上早沒了金色精靈的身影。

  瑟蘭督伊經過卓雅身邊將一包果疏餅乾交到她手中,繼續向著王宮圖書館走去。卓雅抱緊禮物暗自癡癡地笑,在叉路上一閃身兜了個圈子向寢室跑去。

  隊長布瑞林恩特已經在圖書館的樺木長椅上讀書了,卸下的白柄雙刃橫放在桌面上,明淨瑩白的刀身上映照出樺樹特有的花紋。他看見瑟蘭督伊進來輕輕頷首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圖書館挨近千窟宮的外緣,窗子開得很大,陽光布滿廳堂衝淡了隔牆的暗影。布瑞林恩特恰好坐在窗欞的陰影下,彌漫的光線勾勒出他寧靜的輪框,刹時隱去剛烈勁猛,換上君子謙謙,手捧書冊莘莘向學。

  瑟蘭督伊隨手抽了幾本地理圖冊坐到隊長身邊漫無目的地瀏覽,不時瞄向隊長專注凝思的面龐,他輕輕拾起桌上的白刃愛不釋手。薄如蟬翼的刀刃結霜帶露,寒涼的刀意透骨而至蜿蜒而上,這是刀的意志在抗拒非主人的觸摸。

  瑟蘭督伊唇邊逸出微笑,指尖撫過好似凝雪鑄就的磨沙刀柄滑向清亮剔透的冰之鋒刃,卻被隊長從背後環過的手臂捏住了腕脈勒令他放開手指。瑟蘭督伊不解地望向隊長,攬得隊長一個含蓄而埋怨的眼神。

  布瑞林恩特收回發散著寒氣的雙刃警告他不許隨便亂碰,尤其是刀鋒。

  瑟蘭督伊目光不離雙刀,沉思了一會兒試探著說道:“志夢師森林鹿大人曾經記述過的冰霜之舞也是白刃雙刀,由精靈族的巧手工匠打造,輕如薄冰,氣勢如虹。”

  布瑞林恩特手捧雙刃臉上漾出幸福的笑容用舒緩的語調慢慢訴說:“我可沒有那件傳奇的兵器。這刀是ADA送的生日禮物,含有秘銀鋒利無比。我為之取名冰霜。”

  他明亮的雙眸深藏的是滿足,乾淨清爽的笑容中透射出自信。退去戰士的身份,隊長本是個溫和之人,如冬日暖陽不慍不火親和有度。

  “所以你不能摸刀刃,會割傷手的。”說完,布瑞林恩特將刀柄遞向瑟蘭督伊,明淨如水的刀身映透了他的指紋。

  瑟蘭督伊欣喜地接過反覆把玩,試著削出一式。布瑞林恩特握住他的手帶其運氣行功,刀氣掀過書頁翻折如意,紙草不皺不破。

  習練了一招半式後布瑞林恩特收斂了靈力放下白刃,笑著對瑟蘭督伊說:“玩夠了好好讀書吧!”

  瑟蘭督伊坐正身姿乖乖地繼續品讀未完的圖冊。

  幾天之內瑟蘭督伊翻遍了圖書館的地圖畫冊找尋伊甸人神行客信報中的西境,在什桃芮莊園之外有著大片人類居住的土地。他隨意地在樺木書架之間移動,翻撿一本本古樸的書卷,一本簡史中粗略講到半獸人的形成與精靈的腐化有關系,語焉不詳地提及與野心膨脹的人類也有聯系。整館的圖書對生命如朝露一般短暫的種族記述很少,在廖廖的敘述中最惹眼的是人類對壽數的不甘。

  瑟蘭督伊不懈地翻找,終於在一本絲絹薄冊中讀到伊甸人中的一支就是日月上升後人類第一家族比歐家族流亡的後代,既為壽定的種族,連家族的榮衰也如此倉促。不過,瑟蘭督伊很快忘記了這份哀歎,因為他看到了更有趣的物事,一本畫滿了各種密寶的彩色手卷。

  難得休息的日子瑟蘭督伊卻沒有碰到夥伴們。他在王宮周邊轉悠,從有橡樹的入口走到長滿山毛櫸的山坡。落光葉子的大樹上小枝一叢一叢像木芙蓉的花蕊盛開,枝兒末稍墜著一顆顆尚未落地的棘刺狀球果。

  突然,一顆木蒺藜向他橫掃而來,瑟蘭督伊運劍磕飛,再尋著暗器飛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走去。風向的改變引起了他的警覺,他閃身上樹不發出一點兒聲響,連枝頭的球果亦沒有晃動。

  如皓月之光在空地上飛舞,與稀薄的日光相見,冬季密林深處本不強烈的陽光被招招割斷。隊長布瑞林恩特手中優雅的流光與日交輝,冰霜之舞的旋律完結,仿佛皎白月華行走了一個白夜。

  瑟蘭督伊抱緊大樹屏氣凝神連思緒都緩和下來,盡量減少魔力上的擾動,看冰霜之舞輕靈的刀法自由轉換,時而湍流直下氣壯山河,時而刁鑽詭異如毒蛇刺穴。

  富麗繁華的刀光快如閃電,止息時靜若無風,動靜之間唯心所想,瑟蘭督伊趴在大樹上感歎。他細仔琢磨光影中的裂隙,抖劍飛身破入布瑞林恩特光怪陸離的守式,生生撕開一個口子。

  瑟蘭督伊的劍分開雙刀,在刀身輕點,徑直取向布瑞林恩特的頸脈。布瑞林恩特改守為攻,白刃勾手逆向進擊,短兵器轉折的優勢立顯。隊長一個輕盈的轉身,使得瑟蘭督伊的劍鋒失去了落點。瑟蘭督伊豎劍回防,數聲高低清脆的金鐵交鳴之後兩精分開而立。布瑞林恩特單刀脫手。瑟蘭督伊的配劍尤自蜂鳴,暗歎隊長好力道兒!

  布瑞林恩特長眉擰成個疙瘩神情嚴峻地盯牢偷襲者,後者浮現了燦爛笑容,輕輕拾起冰霜之刃恭敬地呈遞過來,清甜可人,一副柔順的樣子。布瑞林恩特的火氣一下子潰散,緊繃的面容也隨之冰釋。

  那肇事的小精靈泰然自若地貼上前來,布瑞林恩特不由得腹誹,這應屬無良的笑容好嗎,可自己偏偏就怒氣消解無論如何也提不起來。

  “隊長天天在此練刀嗎?”

  “你還想再偷襲一次?”

  “隊長不是說過,練習就得以實戰為目的,這種也是突發狀況之一噢!”瑟蘭督伊笑得開心,側頭端詳了一下隊長的臉色。

  這小子純真無害的笑容就是個假象!布瑞林恩特心裡大罵,拉長臉繃緊聲線說道:“難得一日休息,閑了?沒事做替我去采白花寧芙瑞。”

  “我不認識它,哪裡能有?”

  “白花寧芙瑞是公主的生日之花,你應不應該上心了解一下!”

  “可現在是冬天啊!”

  “跟我來!”

  山毛櫸林外遠遠現出一座宮殿,獨立於花崗岩石台之上,典雅的亭台水榭,環形金水河上飛架一座白石橋彎彎如玉帶。奇觀就此出現,宮殿之外的平原上處處盛開粉嫩的白花,紋飾了粉紫色的鑲邊,像許許多多爛漫的蝴蝶熱熱鬧鬧地飛舞,飄渺如仙境。

  瑟蘭督伊輕輕拈起一朵,若有若無的香氣悠悠襲來,聖潔的花瓣奇異地散開,盈盈飄落。

  “空靈的花朵不喜歡任何事物的觸碰,它們寧願選擇孤獨。”布瑞林恩特解釋道,他用刀鋒劃過,靈力挑起一朵肉質豐滿的花。

  瑟蘭督伊在花海裡趟過,經過他的擾動蜜香味兒越發濃烈,沁入心脾。布瑞林恩特辛苦摘下幾朵完整的花後憤憤然發現小精靈獨自玩耍起來,被他踢碎的白花流連空中,隨著他轉身銀灰色的衣擺輕旋,更多的寧芙瑞升上半空展開皎潔的花瓣兒,好似白色焰火此起彼伏成長幻滅,靜心聆聽還有花兒的傾情歌詠與之相喝。

  布瑞林恩特癡迷了一瞬,惡搞的心性竄起,一絲邪魅漫過唇角,肅殺的冷白刀光切向閃著微光的小精靈。那個締造了這般冬日奇景的精靈仰身躲過,劍尖順著來刃抹去騰出回擊的空間,不退反進招招涉險。布瑞林恩特十分小心地應對,不複華麗,每一招都是簡潔而致命的。

  在刀光劍影的掠奪之下,白花寧芙瑞的光澤稍顯暗淡。金屬交擊奏響鏗鏘的重低音,刀劍刺穿飛花與對方擦肩而過,緊接著是兩個精靈快意的大笑,連飄揚的寧芙瑞都微一凝滯懸停於空中再緩緩落下。

  “隊長,這回怎麽不像練刀時的絢麗流暢?”

  “練習運力,攻守回防銜接要自如,實戰可以省去華而不實的招式只求殺敵。”

  “噢!”

  “我讓你采的花兒呢?”

  “在這裡!”瑟蘭督伊揮舞絲絹網住飄逸的花瓣送給了隊長,他做這些隻用了一朵花下落的時間。

  “好吧。”布瑞林恩特放開糾結的心事接受了他臨時的補救。

  “隊長要這些花兒做什麽?”

  “是不是很香甜?”

  “有一點兒。”

  “這是懷念的味道。”

  “你的初戀?”

  “去你的!”布瑞林恩特意外地臉紅了。

  “嘍嘍,隊長的臉蛋很誠實噢!”瑟蘭督伊刮了一下自己的臉頰,“你要是不需要幫忙就自己送去給公主吧。我猜的對嗎?”

  布瑞林恩特的雙刃叮地發出一聲輕響,臉上的紅霞很快退去,他柔聲說道:“傑爾曼、格瑞斯他們在為公主做蛋糕,你將這些花兒帶去放進奶油裡,公主會很喜歡的。”

  你為什麽自己不去?瑟蘭督伊在心裡問道卻沒有說出來。

  瑟蘭督伊剛走到與廚房相近的走廊,迎面看見卓爾大步跑來。

  “你去哪兒了?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

  “我們在為公主做甜奶油蛋糕,再不來你就錯過了。格瑞斯的手藝真不賴!”

  “從上次的白松露麵包就可以看出來了,王宮廚房她都可以自由使用了。”

  “快點――”卓爾催促,顯然他還沒有吃夠,“你手上拿的什麽?”

  “白花寧芙瑞,香甜的調味料。”瑟蘭督伊拿出一瓣首先滿足卓爾這個吃貨的味蕾需求。

  “挺不錯的!”他讚歎著。

  格瑞斯的奶油已經攪好了,接下來眾精商議怎樣將奶油與蛋糕合二為一。

  “公主好多天沒有吃過東西了,我們做的蛋糕她會吃嗎?”尹達爾戈不安地說。

  “這麽香甜,我的食欲大動。”卓爾連番稱讚著格瑞斯的精湛廚藝。

  “王宮禦廚做的東西都很好吃,但是公主碰都不碰。”反倒是格瑞斯自己沒信心了。

  瑟蘭督伊打開絲絹包裹,他的夥伴們好奇地聚攏過來。

  “我認得這是寧芙瑞。”海蒂說道。

  “用這個將奶油包成雪團,從窗口為公主送過去。”瑟蘭督伊解說。

  眾精動手泡製,嘻嘻哈哈地將奶白的手指伸向同伴的鼻梁又快亂做一團了。

  “等會再鬧!”亞希伯恩乾脆地命令,生性好潔的他不自覺地站在了最邊上。

  “公主一定還站在窗邊唱著傷心的歌不願吃午飯。”格瑞斯痛心地喃喃自語,她的聲音一下子頓住了順便向嘴裡抿奶油的卓爾。

  卓爾有些不自在地說:“都過了晌午了,真的餓了!”

  卓雅拈出瑟蘭督伊用魔法固定的那幾朵完整的白花放在鼻下旋轉,清涼蜜香鑽透後腦,真是一味兒不可多得的佐料。

  荷葉托盤裡碼好寧芙瑞雪花奶油。

  “誰去送?”

  眾精步調一致地殷切望著距離廚房木門最近的亞希伯恩。

  “男精靈去爬公主的窗子不合適。”瑟蘭督伊如是說著目光瞟過卓雅、格瑞斯,最終停留在海蒂身上。

  “好像流氓噢!”沃爾特同聲說道。

  卓雅提議:“我做不來這種浪漫的事,格瑞斯又膽小,最後隻能海蒂你去啦!”

  海蒂不得不屈從於夥伴們滿含期待的目光。

  她從王宮外簷一路爬上外窗的卷幔雕花,吃力地踩穩略微突出的棱線,將自己卡在房間轉折處的三角裡,其後的精靈遞過花包雪團。

  卓雅觀察著失神的公主,暗示可以開始了。

  海蒂連續拋出數個雪團、無數的花瓣灑落公主窗前,靜靜的像雪,無聲地降下。

  露西恩驚見圓圓的雪珠溫柔地沉落,連綿的大雪突然鋪滿了整張窗子,總有雪珠存留空中仿佛時間都已靜止。她伸出手來承接那飄飛的花序,熟悉的蜜香溫暖了心房,淡淡的笑容緩緩凝結。雪珠打在手上攤開一團雪白的奶油,寧芙瑞的花香讓她想起自己生命的起源與父親愛的痛惜。她將手指淺嘗,原來讓自己感動的一直都是被愛的味道。

  卓雅打了個勝利的手勢,藏在拐角的小精靈們依次傳遞給格瑞斯。格瑞斯手捧荷葉瓷盤輕輕敲響了公主寢室的門。

  瑟蘭督伊刹時明白了隊長的良苦用心。公主的生日之花是王的命名,也是她在苦戀當中不能割舍的感情。

  那幾個快樂的小精靈相互擊掌慶祝,飛奔離開牆垛撲向廚房。

  “剩下的我們分了吧!”卓爾愜意地說。

  直到第二天一早打掃庭院的侍女交頭接耳說盡公主護衛的不良行徑,艱難清掃公主窗下庭院裡那一攤螞蟻鏤雕的奶油矢車菊圖案。

  露西恩推開窗子撞見了這一幕,微笑著說道:“留在那裡吧,會有生靈需要。”

  年長的侍女輕推了一下喋喋不休的同伴,所有侍女恭敬地見禮。

  “好了,別再說這事兒了。”收拾掃除工具時那年長的侍女吩咐,恰巧碰見氣乎乎走過的餐廳負責人黛碧夫人,隨口打了聲招呼,“怎麽了,黛碧夫人,發生什麽事情讓您愁眉深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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