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早晨除了被窩以外的地方處處險惡,但如果不按時起來進行辛苦的勞作這一天的光景便浪費了。領頭上司巴不得找點借口克扣工資,或是一腳把你踢出去。在你身後覬覦這份工作的人隊排的老長老長。
安迪睜開朦朧雙眼,被樓下熟悉的撞擊聲準時叫醒。老比特的大板車準是又卡在市場門口了,市場管理者的叫罵和其他人的埋怨聲不絕於耳。不少商販乾脆擺在路邊叫賣,擁堵的街道更加混亂。
掀開草堆亂棉花與皮革下腳料的被子,安迪躡手躡腳走到壁爐前用一把鐵鉤扒開燃盡的碳木。添加上一小把乾草鼓起腮幫子吹燃,挑些較小的木柴扔進去。
火焰燃燒照亮小屋驅逐寒冷,安迪將昨夜買來抱在油紙裡的麵包放在壁爐旁烤熱。
安迪稍微活動下身體穿上寬大的舊棉襖,用一根草繩勒住褲子。擦拭乾淨昨日收來的舊長筒皮靴,穿上去正合適腳底也不在冒汗冰涼。
“我還需要一條保暖的棉褲,這樣的日子裡凍得腿抽筋可太難受了。”安迪穿好衣服隨便吃了幾口乾硬失去濕度的麵包。
水壺裡冰涼的水順著木渣、麥麩和粗面經過喉嚨填飽肚皮。
不過安迪已經很滿意了,至少這次的麵包裡沒有砂礫不牙磣。趕在小酒館最後關門的時間低價買下剩余的麵包,三個麵包才一個銅洛德。要不是有兩個跟自己目的一樣的人每天酒館裡的麵包都歸安迪,這可大大解決了夥食問題。
腳上的長筒舊皮靴壓了四個月的工資才換取,工作了一整年攢下的報酬這裡花點哪裡花點到頭來竟還是兩手空空。
吃過早餐安迪下樓開始工作。前些天收來的破盾牌需要修複,一些生鏽的武器殘片也可以丟到熔爐裡重新打造成一個新的鐵具。
破爛年久失修的大門被推開,老師傅瑪德招呼自己的遠方親戚幫襯,安迪接下他的活熟練地修補盾牌上的破洞。
來的這位沒禮貌的年輕人丟下一塊精致的小牛皮上衣,“老頭,這件衣服你看值幾個錢?”
瑪德戴上掛在耳朵上的單眼鏡片打量這件只有有錢人才會穿的衣服。“哦,我來看看。整張牛皮保養的很不錯,邊角處收線也做得很完美。”
“老頭,你最好快一點,我有些趕時間,”年輕人下意識左顧右盼大量不大的雜貨店,他看到身後透明的玻璃有些驚訝,玻璃這種昂貴的人造晶體一般只有貴族才能用得起。
“好的好的,這裡有個小標記,像是沒有擦除乾淨。”瑪德抬起頭瞥了年輕人一眼,後者欲言又止詳裝淡定。
安迪望了一眼兩人,又低頭處理這面盾牌。要不是盾牌上的木頭是較為少有的寒木,包著一圈鐵皮才不會費大勁修補呢。就算修好了能賺的價錢也沒多少。
“我很好奇你是從哪弄來的這件衣服,還是其他人給了你一點好處讓你過來試試?”瑪德將牛皮上衣丟到肮髒的桌子上。
“東西不賣了,把衣服換給我!”年輕人氣急敗壞推開門伸手要回上衣。
瑪德不動聲色瞥了一眼牛皮上衣“它就在這,有本事來拿啊。”
年輕人氣憤地五官扭曲在一起,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兩三步上前抵住瑪德的喉嚨。
“基本功還算不錯。”瑪德伸手示意安迪無需緊張,“好久沒有被人這樣了。”瑪德臉上竟然有點懷念的表情。
瑪德靜靜地看著年輕人拿回牛皮上衣,他正要扭頭走掉時瑪德猛地將他的手臂扭轉半圈硬生生折斷他的手臂。
瑪德像是有些欣賞他臉上表情,駐足觀看了兩秒緩慢地抬起腿老態龍鍾地將他踢出門外。
本就破爛生鏽的鐵釘再也撐不住飛崩,整個玻璃門摔在地上玻璃破碎成無數塊。
年輕人顫抖的抱著骨頭已經露出的肘關節,門口的人們好奇的圍看,惹來路過的治安官查看。
“伯納特警官先生,這位來自南方的老鼠竄到咱們這裡了。”瑪德丟出牛皮上衣,“南方提塔克郡的紋章。”
治安官撿起牛皮上衣露微笑示意,拉著這位手臂被折斷的年輕人回到三條街外的治安廳。
瑪德手持破舊的掃把將玻璃全部掃乾淨收集起來,他坐在桌子上從抽屜裡拿起大煙鬥擦拭。從大衣裡掏出一個小包塞進去一小撮煙絲,劃亮一根火柴點燃煙鬥。
啪
一個小黑袋子丟到桌子上,金屬碰撞的聲音悠長而清脆。
“那個小家夥的錢包,算是賠給咱們的門錢。”瑪德吐出煙圈乾笑。
“你要修複那塊玻璃嗎?”安迪冷不丁問道。
“不,只是換一塊。”
安迪長大了嘴巴,他咽下一口吐沫。“你騙人,我在那塊玻璃做了一個小記號。上次是這塊,上上次也是。你總是用這塊玻璃賺取額外的收入。”
“見到牧師知感恩,見到騎士學謙卑,見到學士得知識。”瑪德站起來,他的神態和動作又恢復到與往常一樣。“小偷、強盜、殺人犯、強奸犯,對付這些人要有手段。”
“你不覺得你剛才做的很過分嗎?他的手臂直接被你折斷了。 ”安迪回想起來剛才血腥殘暴的畫面,以及那聲清脆的骨骼破裂聲。
“暴力不可以解決一切,但暴力是解決任何事物最簡單最有效的方式。沒有之一。”瑪德戴上紉針將線穿過針眼,他的動作看起來像一位嫻熟的裁縫。
“我想學這種方法,可以嗎?”安迪問道。
瑪德停下手中的活,他抬頭眺望慵懶的太陽,半晌說“力量可以成就一個人,也能毀滅一切,他沒有善惡之分,關鍵要看誰使用誰掌握。”他回頭緊盯著安迪,“你心裡有太多物質的雜欲和向往,恐怕你承載不了我走過的道路。”
安迪有些失望,他停頓了一小會兒又修補那面盾牌。
淚水流過腮邊滴在冬木上,安迪隱忍著沒有發出聲響。這種絕望籠罩著他,不甘與憤怒交織著。就像小時候目睹貴族和騎士行在大街上的氣派;魔法師揮揮手奇異的魔法從他手中揮出。而這些東西與大多數人無關,沒有人可以左右自己的出生,自己的天賦。
這就是命運!?
永永遠遠為衣食辛勞,一輩子碌碌無為並期待著下一代可以出人頭地。通往上層的路擠滿了人,但仍有一線希望。而如今這光線也被人掐滅了。
吟遊詩人傳唱的古代英雄,是天生的英雄注定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情?還是從一個平凡的人歷經種種險阻變得強大最終殺死惡龍救出公主?
老瑪德歎了一口氣,他從櫃子最底下抽出一個信封在上面快速寫了幾筆。“今天你就收拾收拾,明天拿著這封信去找羅切斯特伯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