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切斯特城城北的一家民用醫療院大門被粗魯推開,寒冷的秋風和枯葉吹進來,牆壁上掛著的火把搖曳不止。惹得前台的兩個小姑娘面色不善注視來者。
一個格子不太高藍色眼睛的少年在前面抬著副擔架,後面雙手、衣服上鮮紅背著一把用布條綁著劍柄長劍的人看起來像破落的拾荒者。伴隨幾人的還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兒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死亡氣息。
托馬斯衝到前台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放在兩人面前,金屬與木頭的聲音相互敲擊,仿佛在宣告這是個不幸的夜晚“快,叫醫生!我朋友快不行了!”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不耐煩的起身去內屋叫醒沉睡的醫生。
年紀約莫四十多歲的醫生臉上的表情像誰欠他一百個金弗蘭,他不著急不著慌擺著架子走進。先將三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然後查看了一下躺在擔架上臉色潮紅冒虛汗的羅迪。
“肋骨斷了,其中一根把脾髒捅穿了,並且骨髓流進了血液讓他發高燒。”中年醫生像是驅趕蒼蠅一樣“沒救了,該抬那抬那,看你們的窮樣也請不起……”
中年醫生的後半句卡在嗓子裡,響起的是兩個前台值班的小姑娘的驚呼。“我草你媽,趕緊給我看病,不然老子把你指頭剁了!”艾德蒙不耐煩了,拽著中年醫生的領子把他推到牆上,然後單手一點點抬高。中年醫生雙腳亂蹬徒勞想要掙脫瘦如雞爪的鐵鉗。
“錢我們會付,現在趕緊給我救人!”艾德蒙松開手,中年醫生一屁股摔在地上。
“是是是,我盡最大努力救您的這位朋友,竭盡全力!”中年醫生解脫後摸著衣領子低聲說道,他的聲音如同細蚊,絲毫沒有之前的不耐煩和飛揚跋扈。
在兩個前台小姑娘的幫助下,羅迪被拖入安靜陰暗的治療室內。此時已是夜晚,想要做手術需要足夠的亮光才能看清,剔除羅迪體內的碎骨頭。光是蠟燭錢就要七八個銀納斯。
東大陸中格蘭仕王國的信徒比其他地區要少很多,王國內的眾神殿和教會也主要集中在南方。而北地的神殿幾乎寥寥無幾,即使有也是冰霜女神斯卡迪、戰神坦帕斯之類的,很少有精通治愈術的神職人員。
牧師一天所能祈禱的神術也有限,治愈術都會被人預訂提前一個多月。而且還是三個金弗蘭的天價,不要說平民家庭了,就是一個小貴族也承受不起。
身上只有兩個銀納斯、二十多個銅洛德的三人急躁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無計可施。
“乾等也是等,不如趁這段時間我們去老頭的藏寶庫吧!”托馬斯建議道,這次冒險是他提出的,雖然提前準備十分充分,但還是發生了意外。一死一重傷,李斯特在下午扇的一巴掌如今還火燎燎的辣。
“你確定那有可以醫治好羅迪的方法?”李斯特想到之前托馬斯提到的老館長收集的廢典。“那些廢典裡一定有可以治療的法術吧?”
“我也不太清楚裡面有什麽,但總比乾坐著強。魔法這麽神奇一定有神術的治愈能力!”托馬斯自信肯定道。
“你之前就打那的主意,你都調查清楚了嗎?我現在狀態不太好,李斯特也沒有攻擊法術了。”艾德蒙疑慮說道。
“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沒有!要麽在這等羅迪死,要麽去跪下求那些該死的神棍施舍,要麽我們自己想辦法!”托馬斯咆哮對著托馬斯,他平常的理性跑的無影無蹤。
夜晚的羅切斯特城多數人已沉入夢鄉,城內的商業街和居民區少有亮光,內城的高閣也是如此。
在這個陰冷的秋夜,月亮不知道躲藏到哪裡去了,唯有暗淡冷清的星光勉強照著黑暗的街巷。
神殿旁邊的圖書館在夜間顯得有些陰森恐怖,不如旁邊的白色神殿顯得有氣勢。托馬斯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鑰匙打開靜謐永不黑暗的智者樂園。
圖書館的頂部三十六盞魔法燈亮著的還有二十三盞,那些閃著淡淡五顏六色光芒的花蕊燈聚集環繞著中心一盞最為明亮被施以永久恆定術、光亮術的玻璃燈。合上沉重的大門,沉重的回響在空曠無人的屋內蕩漾。
托馬斯帶頭領著三人到圖書館最邊角處的一副畫像前,那副畫像是褶皺的紅色餐布上一個倒了的金杯,裡面紅色的液體流淌在地面上。三隻灰老鼠站起來爭搶蜜汁。
推開畫像,按下牆面稍稍凸起的按鈕。牆面緩緩轉動,三人進入後以前牆面的位置掛著一幅年輕美貌的女子,她看起來十分年輕,五官精致的如同藝術品般沒有絲毫的瑕疵。身穿墨綠色的長裙,頭戴一朵奇花,黃色花蕊,花瓣裡面純白外面淡黑。最重要的是她金色發絲邊尖尖的耳朵。
漆黑無比的通道空氣十分沉悶,事先準備好的火把點燃,三人朝著前方未知的黑暗前進。
行走了大約五分鍾,前進的道路一直都是像做轉的,但這個彎似乎沒有盡頭般一直轉。又走了七八分鍾,三人又回到了之前進來的原處。
“咦,這不是我們之前來過的地方嗎?”李斯特說出了豬都發現的事實,因為三人同時看到了牆上的壁畫。
“怎麽會這樣?”艾德蒙問托馬斯。
拖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托馬斯說道“這是一個彎曲的通道,這裡應該有其他的暗道才對。那個老頭子最喜歡用這些無聊的把戲捉弄人。”
三人花了三個多小時,仔仔細細敲打每一塊磚,無論是地面還是兩米高的牆壁。一無所獲,沒一塊磚都是實的也沒有任何一個標示、文字。
李斯特和艾德蒙的耐心幾乎用完,兩人坐在地上努力控制著自己不爆發。托馬斯則對那副畫沉思。
“我明白了,這個該死的老頭!”托馬斯笑笑,那聲音沙啞的如同漏氣的風箱。他吹把火把在地上踩滅,通道陷入黑暗之中。
李斯特和艾德蒙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就靜靜等待。過了一會,畫下面亮起微弱的紅色光芒。急忙三人湊上去觀察。
“這不是文字,好像是……”
“水滴。”
水滴般的淡紅色光芒一直延伸到畫像,黑暗中不知是誰移開畫像重重按下畫後的機關。牆面再次轉動,但這次並不是圖書館,而是一條兩邊插著火把的通道。那個漂亮的精靈壁畫首次出現在三人面前。
“這個女的……好漂亮。”李斯特不禁呆呆說道。
“精靈族都長這樣,他們對魔網十分敏感,擁有上千年的生命。一些從異界來的精靈對元素也十分精通。”托馬斯解釋道。
“這副畫也隱藏著什麽奧秘嗎?”艾德蒙臉貼近了仔細觀察。
“有的,她的裙子上寫著‘歡迎大色狼’幾個字。是昆雅語”托馬斯尷尬說道。
“是嗎,我怎沒看見。”李斯特嘟囔兩句轉身跟上手持火把的兩人,臨走前狠狠瞟了一眼那毫無瑕疵的臉龐,似是要把這絕世容顏永遠記住。
這一路毫無阻礙,三人來到一個沉重的大門前。兩扇門左右兩邊畫著一面對稱的不知名怪獸的臉。
使用了兩個偵測類魔法沒有發現異常,托馬斯摸著上面異國氣息濃重的圖案。他一用力,門竟然直接被打開了。
“竟然,沒上鎖嗎?”
門內昏暗無比,但卻可以看到地面上散落的厚重書籍。李斯特大聲歡呼第一個走過去。
“小心!”
“小心還有別的陷阱。”
吼!
從黑暗中飛出一個淡透明的怪獸頭,李斯特嚇了一大跳,閃躲已經來不及了。托馬斯和艾德蒙也驚呼不妙。
但那個怪獸頭擊中李斯特後竟然穿過他的身體,朝托馬斯和艾德蒙飛來。兩人急忙靠在牆邊,怪獸的頭顱飛的門框突然消失不見。接著藏在門上面的一個結滿蜘蛛網的圓物體打開,從裡面灑落著彩條。
面對這奇異的景象三人呆滯了一分鍾。
“好……好吧,這應該是老頭子開的玩笑。他早料到我們會來。”托馬斯臉上有一種被騙了十個金弗蘭的表情。
三人進入屋內,地面散落著各種各類的書籍和一些落滿灰塵的老式防具。那些圖書像垃圾一樣堆在一起,塵土掩蓋住書面的圖案。
“《通用法術與戲法大全》有用,《咒法學派基礎》有用,《次級火球術》有用,《文克冰焰手》有用……”托馬斯一邊尋找一邊把挑好的書籍放在懷裡,但很快他就放不下了。因為每本書在他看來都是有用的。
上百本雜亂無章的原典,較為低級的法術原典一本足矣。稍高一點的法術則要十幾本甚至幾十本都是它的原典。要收集這些經過正統巫師挑選剔除的一些太過低級、重複老舊原典、冷門、異位面的法術未經檢驗的、施法難度較高、危險不穩定的法術原典需要很長時間。
其中大多數都是精靈語和龍語,也有一部分是深淵語和惡魔語,但更多的是從未見識過的文字。
“不行啊,根本不認識這些鳥語,誰知道那一本是關於治療的!?還有這麽多破破爛爛連封面都掉了的破書!”艾德蒙放棄了,坐在地上對挖寶似的托馬斯抱怨。
在地面上翻開一本又一本看不懂文字書籍的李斯特突然被身旁的一個東西所吸引,黑色的長布下遮蓋著一人高的未知物,在黑布下麵粉色的光芒一陣陣兒的。
李斯特將黑布猛地扯開,映入眼簾的竟然是自己!隨後李斯特意識到這是一面很大的鏡子,而光的來源則是鏡面中心的一個小光點。
托馬斯和艾德蒙也被吸引,托馬斯暫時丟下視為珍寶的原典觀察鏡中的小光點。三人湊上前仔細觀察,光點的來源是一個十分小的粉色花朵。
粉色花朵是三人都沒見過的品種,雖然十分小卻如同會呼吸一樣起伏著。三人對視,托馬斯小心翼翼用食指接近小花。
托馬斯的食指觸碰到粉色小花時,以花為中心在鏡面中泛起一層水波紋,水波紋漸漸擴散、明亮、耀眼。
光芒褪去,整個房間只有兩個火把和滿地的原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