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連綿的小雨將年久的營房淋濕，每一塊磚瓦都顯得冰冷無比。冰冷涼風從細小的牆縫擠進來。後半夜睡在靠窗戶位置的李斯特被凍醒。

　　乾草上的一層床鋪保溫能力有限，蓋在身上的棉被總是感覺短了一截弄得雙腳冰冷。蜷縮著雙手使勁摩擦呼出哈氣，再將手上的一點熱度傳到腳底。

　　早晨起來冰冷的水刺激著臉蛋，風一吹如同被刀割過。還未過中秋冰霜女神斯卡迪就已顯現她的威嚴。不過此時季節權杖還牢牢掌握在豐饒女神手中，北地所有城市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慶收節做準備。

　　屋簷與野草上的薄霜也未能遮掩空氣中彌漫的節日氛圍，不少家庭早早將門前掛上兩串金黃的麥穗。

　　冰涼的護肩上一滴小點努力掙扎不從上面墮落。穿戴它的主人注意力並不在上面，早晨冰冷乾硬的麵包和一小塊奶酪是所有人的早餐。

　　李斯特不禁有些回味之前在集市上三個銅洛德一個的香橙小麵包，以及香氣彌漫溫潤香甜的奶茶。

　　六個銀納斯可以做許多許多事，你可以在酒館和一整天酒，買一點一般的香料、兩斤多一點的白糖、五斤半的細鹽、一把普通的劍、一把劣質反曲弓、十幾個出賣身體的女人或者是兩本書。

　　最後一種是最困擾李斯特的事情，也是旁人看來最奢侈浪費的事情。香料白糖等生活必須品貴一些可以接受，但像圖書這種昂貴的奢侈品一般人都會敬而遠之。

　　太過貴重不好攜帶李斯特便與大多數追求知識的貧窮人一樣，交上五個銅洛德可以在圖書館帶上一整天，也可以記錄抄襲上面的知識。但所用的草砂紙要讀者自己攜帶或購買。

　　羅切斯特城東城緊挨著教會有一家佔地面積不大的圖書館，這裡曾經收藏多達數萬本圖書，都是北地千年沉澱下的。後因戰爭轉移了大部分，所剩下的遭受過戰火的洗禮只剩下了數千本。

　　一個多星期以來李斯特除了上班其余休息時間都在圖書館或者背誦原典中度過。李斯特想要找到自己為何可以施法的原理。可惜圖書有限且大多數都是關於種植、歷史、宗教之類的書籍。鮮有關於武技和魔法的記載。

　　粗略尋找大半個圖書館都沒有李斯特想要看的內容，倒是有些英雄傳記和歷史書李斯特做了簡單的標記以後閱讀。

　　城牆上的風很大，雨水比凌晨下的大了一點。打了個哆嗦李斯特開始今天的工作。晴朗的時候從四十多米高的城牆上遠可以眺望血色荒原的，更北方半山腰往上白色的雪山。近可以看到大半個居民區和東西商業街，以及最高處內城的政府和伯爵城堡。

　　當然，在這樣陰霾寒冷的冬天誰也不會有這樣的雅興。

　　劍柄冰涼，透風的扎甲無法抵禦鑽進骨子中的冰涼。裡面單薄的純棉衣無法保存溫度，雙腳上包裹的戰靴內有一層棉，還算保暖。

　　李斯特與佩恩一個班，領班的是營房赫赫有名的醉鬼，即使是在羅切斯特城他的酒量也是數一數二的。這是他的原話，還是在喝醉的情況下說的，真實性有待考證。其余四十多個人大多住在其他營房，十幾個人分成四組循環偵查。

　　到了中午時分羊雜面糊蔬菜湯到是讓大家比較高興，放了胡椒和辣椒面的酸辣味道迅速將全身的熱度點燃。熱氣騰騰剛出鍋的白麵包與分量十足的羊雜碎填滿胃部，經過秋天收集的橘子皮晾乾後放入鍋中不但可以去腥還節省了一大筆香料錢。

　　這頓北地最正宗的蔬菜湯只差煙熏臘腸和飯後乾果。

一碗接著一碗，巨大的湯鍋無論怎麽盛也不見少，微辣酸爽的味道似乎讓人上癮。這頓飯吃的許多人滿頭冒汗，不少人摘下頭盔擦拭。　　喝了兩大碗吃了三個麵包李斯特拍拍肚皮休息。最為能吃也是這幾天中最有進步的佩恩還在奮戰，剛剛還在抱怨早餐如何如何難吃多留戀蛋糕的味道，現在他打了個飽嗝滿口都是白蘿卜的氣味。

　　“我從來沒吃的這麽爽過。”佩恩行動有點不便，他摸著鼓起的肚皮說道“這個湯簡直太好喝了，根本停不下來。”

　　認同他的話李斯特點點頭“要照這樣吃我準要長胖，不過你這幾天訓練這麽努力應該不會。”

　　“哈哈，哦耶！這幾天訓練後肚子總是特別餓，飯量增加了不少，而且吃啥都覺得很淡。”行動不太方便，佩恩原地拔劍做了幾個招式。

　　年紀最大為人處世較為圓滑的羅迪迅速與眾人打成一片，在大量粗劣麥酒的作用下不出幾天護衛們便將他容納進去，從此吵雜的賭桌前也能看到羅迪的身影。

　　訓練最為刻苦纏著堵著卡特不放的佩恩則在幾天有了不小的進步。每次訓練最早先到最晚而歸，一個招式他可以練到半夜。從招式單一只會用蠻力到簡單的變換和簡單掌控呼吸節奏佩恩僅僅隻用了一個星期。

　　如此努力讓卡特捶胸擔保佩恩將來可以做一名軍人，甚至是催發肉體力量從而領悟鬥氣的強大戰士。

　　激發人的潛力和鬥志有時只要簡單的稱讚或是認同。當別人相信你能做的更好甚至到達一個遙不可及的高度時，誰都會有一鼓作氣衝上去的激情和衝動。

　　而為人處世最為薄弱的李斯特則很少參加訓練，平時只是悶頭閱讀背誦魔法原典。雖然這樣的舉動不太合群，但卡特卻認識到李斯特的價值。可以不參加訓練，只需要做些後勤簡單計算以及寫信、寫令卡特頭疼的報告。

　　休息一陣子下午便是李斯特最喜歡的環節————在街道上巡邏。貴族居住的房子高大華麗，仆從成群，處處顯露歷史的滄桑。

　　商人富豪住的小樓可以體現他們的地位，但暴發戶依舊是暴發戶，沒有幾代人的努力打拚北地掌權的圈子不會輕易接受外來者瓜分本就緊張的蛋糕。最重要的還是學不會貴族犧牲的精神，有了金錢便享受戰時逃命。

　　何為貴族?有自己的格調和品味，即使窮的一無所有也能有廣闊的胸懷和坦蕩的心。在戰爭與危險面前貴族們總是衝在前面，與南方貴族譜系盤根交錯的利益鏈條不同，北方的貴族更多的是犧牲與責任。

　　享受的比一般人更好，做的也比一般人更多。書本上的貴族精神體現在田野上務農的貴族老爺身上。一種風氣、一種文化、不同的信仰和對榮譽爵位的追求但又不失進取犧牲，正是讓北地團結一起成為保護王國的堅盾。

　　而熱鬧非凡的商業街在下午進入白熱化，討價聲、吆喝聲以及擁堵的道路和少數叫罵聲會成一鍋粥。

　　白林鎮的白樺木，極寒要塞的煙熏臘腸，多瑙河的鯽魚、黃花魚，科西嘉子爵領巡回的金槍魚，血色荒原出產的野蜂蜜，波特蘭椰肉罐頭，霧隱島蟹等等。

　　眾多的商品讓沒見過世面的李斯特流連忘返。巡邏隊也放慢腳步滯留在這種鎮裡半個月一次趕集式的集市。而這樣的集市也確實是大規模的趕集，南方的商旅抓住仲夏的尾巴啟程參加這場路途辛勞但回報豐厚的盛典。

　　平民區大多是低矮的平房，或是樓下賣東西的二層小樓。各大街道之間暢通無阻，許多院落中喂食著農物家畜。公雞飛出牆頭覓食白鵝追趕小孩是最常見的景象。

　　居住在平民區的家庭大多都在城內有穩定的工作，但大人們基本都是目不識丁的文盲，他們的孩子也會在成人三年之前送到鄉下的親戚家中體驗生活————這也是北地的傳統之一，即使是羅切斯特城城主的兒子也要如此行。所以北地的貴族們很少從貴族變回平民(貴族每過三代降一等，子爵變男爵。)

　　最後則是髒亂差汙水滿地流淌房屋隨時有坍塌危險的貧民區。這裡的居民大多數農村鄉鎮的人們，瘋狂的擁擠迫使羅切斯特城改建，騰出一片地給這些不被接納、貧窮的人居住。

　　盜賊、強盜、賭棍和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視這裡為樂園， 每到夜晚他們在陰暗處用貪婪殘忍的眼光不放過任何一個陌生人。

　　長時間停留在貧困線上的人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又硬又乾的黑麵包是他們的三餐，漏風肮髒破爛的衣服是他們最後的庇護。乾些臨時工做一天勞累的體力活才有吃飯的資格略微余剩。

　　一座城市，四種人群。每天觀看他們不同人的生活，李斯特有些感慨。人和人差在哪裡?

　　為何有的人生來便錦衣玉食在大環境下培養高貴品格的機會，有人一大把一大把揮霍金弗蘭隻為一時的惱怒爭鋒，為何有人勞苦整日磨破嘴皮隻為幾個閃閃發亮的銀納斯拚搏，又為何有人做最累的工最肮髒的活被人瞧不起甚至連白麵包都是奢望呢?

　　一座城如此，一個國家如此，整個世界不同的種族也是如此嗎?隻為閃亮稀有的金屬，還是心中無盡的欲望。這就是生活的本質?如果是我想逃避，逃避不了就找到現實與幻想的奇點。

　　如果真的存在民主沒有紛爭和諧的社會體制，那究竟需要多少物質為基礎填補人們的欲望?還是絕對的公平下沒有人能多得一點，又或者那些人的思想和素質達到了遙不可及的頂點?

　　望著陰沉的天空李斯特耳邊回響休夫學士的話語。也許成為一個學者，一個智者最大的功績不是輔佐那位君王開疆擴土，而是開創一種新的制度。

　　但在此之前，先要睜開眼睛看看這世界，見識下。旅行的衝動一瞬間湧上來，李斯特又變得激情滿滿。

　　“喂，新來的別發呆了。趕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