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栓瞪視著龐迪耶克，雙眼放光。說實話，他自己還真沒有想到這一點。本來麽，渦輪冷卻槽的運行原理就是用雪山冰水的溫度來冷卻星核熔爐。如果加大渦輪冷卻槽中的水流量，那麽在帶走更多熱量的同時，肯定還有很多低溫的冰水來不及加熱，就急速通過冷卻槽，通過排水孔排入臻石堡的下水道。

　　那就是說，冷卻槽中的溫度一定會降低，說不定就能降低到人體能夠接受的地步。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運算。星核熔爐當天熔煉的金屬種類、數量都會在全城公告，那麽根據比熱容和冰水的溫度，就能夠算出到底需要多大水量才能將冰水穩定到一個人體可以接受的溫度。

　　螺栓馬上找了一張草稿紙，就地開始計算。很快，他停下手中的筆，眉頭緊鎖的看著紙面上的結果。

　　“怎了?做不到?”龐迪耶克一看螺栓這幅表情，馬上變得很緊張。

　　“不是做不到……如果將上面涵洞的閘口全部放開，這希爾雪山上的冰水能夠提供足夠的水量。”螺栓擰著眉毛，搖了搖頭。“而是……”

　　“而是什麽?”

　　“這流量……需要每秒幾萬加侖，我估計沒人能夠在裡面堅持得住。”

　　每秒幾萬加侖是什麽概念?按照螺栓的解釋，如果想要在這種量級的衝擊下穩住身形，大概相當於徒手抓住一輛時速八十公裡的火車。

　　“你能行?反正我肯定是做不到。”螺栓頭搖的像撥浪鼓。“而且我覺得，是個人就做不到。我看我們還是另想它法比較好。”

　　可螺栓這一句話剛說出口，只見龐迪耶克捏著自己的下巴，一伸手將作勢準備起身的螺栓按住:

　　“嘿嘿。我覺得我能行。”

　　從來沒有人完成過這樣的壯舉。在星核熔爐冷卻槽停止工作之前進入其中，這根本就是普通人連想都沒有想過的事。

　　而現在，螺栓與龐迪耶克兩人卻要決定一試。

　　老矮人和瓊林精靈兩人出了臻石堡，繞著城後的雪道爬上後山，然後找到了那個給淬星湖供水的涵洞上遊。上遊是一個人工泄湖，在湖靠近城市的方向有一面石閘，石閘造型古樸，顯得極為厚重。由於誰也沒想到會有人在這裡動手腳，這個天寒地凍的地方只有一個簡陋的小屋，裡面睡著兩個不知是從哪個崗位上退下來養老的衛兵。

　　兩人偷偷摸摸摸到小屋中，龐迪耶克出手將兩個老矮人敲暈在床上。解決衛兵之後，兩人站到了石閘機關前，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等會我下去，你就到排水溝等我。”龐迪耶克一邊脫衣服，一邊囑咐身旁的螺栓。末了，他頓了頓，又加上一句:

　　“要是半小時內我還沒出來，你就走。去接頭地點找米維婭她們。”

　　“嗯。行。”螺栓點了點頭，站到了那個控制閘門的杠杆旁邊，雙手牢牢握住杠杆。他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是眼神中還是能看出，充滿了對戰友的關切: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真要下去?”

　　“應該能行。當年XXXX的精英殿堂戰士訓練，為了確保在戰場上武器不脫手，我們都要經過嚴酷的風洞訓練。那個訓練……嘿嘿，我可是終生難忘。一個水平的風洞裡，就立著一根五六英寸的小鐵棍，我們要用手抓著這個鐵棍，承受風洞裡相當於二十級狂風的猛吹。過不了這堂課，就不能畢業。所以我覺得，如果能讓我在冷卻槽中找到一個抓手的地方，我就能站得住。

”龐迪耶克收拾停當，一邊做熱身活動，一邊笑著說。　　“那不一樣，那是風，這是水！力量大不少呢！”螺栓依然很擔憂。

　　“你有什麽其他好辦法嗎?”龐迪耶克扭過頭問螺栓。螺栓搖了搖頭，但是依然不舍棄:

　　“沒辦法不等於一定要作死啊！”

　　“富貴險中求吧。”龐迪耶克凝視著閘口下面滾滾咆哮的水面，輕輕的說。

　　瓊林精靈嗓音中的擔憂，幾乎是顯而易見的。他也不確定這趟下水，究竟還能不能活著上來。首先，人在冰水中待時間長了，身體的防猝死機制就會啟動，讓人意識模糊，減少體能消耗以保證核心的生命體征能夠延續。就算通過了淬星湖中的冰水，接下來就會是渦輪冷卻槽中的熱水。雖然螺栓說理論上存在這種可能，在水量極大的情況下，冷卻槽中的水溫會降到一個人體能夠接受的程度——

　　這也只是理論上的。從來沒有人嘗試過這樣進入渦輪冷卻槽。

　　更不要說剛才螺栓提到的。龐迪耶克當年的訓練也只是經歷過風洞，這如此體量的激流，到底能不能承受住，還是個未知數。

　　可是事到如今，就由不得他想這麽多了。十多年來，他與死神在鋼絲上舞蹈，過的都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蒙受這段不白之冤，有家難回，只能隱姓埋名，遠走他鄉。每每他喬裝改扮走進一個聯邦聚落，聽到那些辱罵他“叛徒”“逃兵”的聯邦平民惡毒的詛咒，這使得高傲而富有榮譽感的瓊林精靈心中萌生出莫大的憤怒。

　　現在，真相距離自己就近在咫尺。只要能夠拿到那封內檔，就相當於掌握了當年，到底是誰要羅織這樣一個驚天陰謀。在這樣的情況下，龐迪耶克如何能夠放棄?

　　就算是龍潭虎穴，也要闖它一闖！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到閘口的石梁邊。石梁下面是一個黑黢黢的圓形山洞，洞中雪水翻騰，間或還夾雜著一些尚未融化的冰塊。他仔細緊了緊腰間那個圓滾滾、用來在水中換氣的氣球，對螺栓做了一個升閘的手勢。

　　咯吱吱吱吱吱……

　　隨著螺栓扳動閘機，那面巨大的石閘在一陣好似多年未有啟動的聲音中緩緩升起。龐迪耶克半蹲身軀，做了一個防衝擊的姿勢，緊跟著——

　　一道巨龍般咆哮的冰藍色水柱，瞬間將瓊林精靈衝進了涵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