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哈爾隆德將上身探出露台之外,用力向東面的瞰海嶺看去。看到一輪紅日正在從瞰海嶺的海平面緩緩升起,他縮回身,拉住恐喙的韁繩。
“老姑娘,咱們的緣分,就到這裡啦!”哈爾隆德緩緩打開獅鷲獸的肚帶。
“你說你,老大不小的,為什麽不找個對象呢?你是真不知道,老子有多想抱抱你下的蛋啊!”他伸手摸索著,在獅鷲毛茸茸的脖子下找到系扣,解下獅鷲的頭盔,然後是腿鎧、臀鎧和護翼。恐喙則靜靜的站著,發出舒服的咕嚕聲。“以後日子自己過,自己這大小姐脾氣可得收斂一點。沒有人喂你,你會餓嗎?哈哈我看不會。在吃上我從來不擔心你。你這麽凶,湖陽丘陵的筍齒虎你都能咬。不過以後吃東西得挑點好下口的,弄點什麽鹿啊、兔子啊什麽的。你真要是去吃筍齒虎,萬一受了傷,以後可沒人給你縫。”
他精心的梳理著獅鷲獸的翎毛,然後一直向下,頸羽、成羽、飛羽、稚羽,就這麽梳了下去。“以後要是碰到中意的小夥子要主動一點。我知道你喜歡你弟弟,不過那是你的親弟弟啊。這樣的事我可不讓。也別非要照著暴爪那小子的模樣找,跟他那麽好看的小夥子太少見了,你難道要當一輩子的老姑娘嗎?碰見差不多的,就從了吧。不準再三爪子給老子把人家打跑了,聽見沒有?“恐喙覺得有些癢,輕啄了一下哈爾隆德的胸甲。哈爾隆德拍拍恐喙巨大的鳥喙,接著說:”你想想,如果以後雷錘矮人中興有日,後代的雷錘國王身邊沒有你的子嗣陪伴,那該有多寂寞。”
“今後,這裡就不是你的家啦。自己去吧。”哈爾隆德將恐喙身上的束縛解除乾淨,又從頭到尾重新細細的整理了一遍獅鷲的羽毛。看到恐喙恢復到了野生獅鷲毫無羈絆的自由身,哈爾隆德歎了口氣,拉住獅鷲翎毛將它帶到露台邊,用力想要將恐喙推出去。而恐喙則好像明白了什麽,呦呦叫著,使勁叼主雷錘國王的衣領不松口。
眼看獅鷲不願意離開自己,哈爾隆德隻得放棄。老國王長歎一口氣,拍了拍眼前這多年老友的脖子:“我已經活了三百多歲,夠本啦。老姑娘你還年輕,何苦要給我這個老頭陪葬呢。”
清晨,布法諾打開了依戈莫丹城門,又將老婆孩子送上飛往基蘭莫羅的獅鷲,然後獨自回到王座廣場。他頂盔貫甲,擎錘執盾,站在王座廳的大門口。不久,他看到越來越多的矮人獅鷲騎士聚集到王座廣場,並肩站到他的身旁。
直到看著哈爾隆德遣散的三百三十一名獅鷲騎士,全部面帶肅殺的表情回到王座廣場,布法諾很欣慰。
丈夫死於國,原來在這樣的時刻,能夠為一國、為一族、為吾王獻身的人,不止我和王上兩個。他想。
不多久,亡靈衝入依戈莫丹城,攻破王座廣場的大門。先頭的胡裡奧帶領著一群惡靈騎士來到王座廣場,看到了軍容齊整的矮人隊列。神罰者爵士深吸一口氣,心中暗想:沒料到已是一座空城的依戈莫丹,在這裡還有留有最後一道矮人防線。
看到眼前的三百多傷兵眼神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胡裡奧和惡靈騎士們帶著敬畏的表情緩緩整隊,然後整齊劃一的劍尖指地,左手撫胸,向面前的矮人死士行禮。禮畢,胡裡奧做出了一個前進的手勢。惡靈騎士們平端符文長劍,縱馬衝向這些最後的雷錘矮人。
然而當他們衝到距離矮人防線還有二十碼時,突然一道驚雷從天而降,
落地開花,澎湃的聲勢炸的頭前五個惡靈騎士立斃當場,殘肢亂飛。 矮人們也有些錯愕。到了這個時候,有死而已,怎麽還會有人,殺到這個死地裡來呢。
煙霧慢慢飄散,一頭碩大的裸身獅鷲,載著一個矮人從煙霧中呈現出來。
只見這個矮人頭戴龍鋼面甲,手執誓縛龍權――他回過頭,看著這些最後的雷錘矮人組成的防線,然後發出了一聲平地驚雷般的大吼:
“雷錘!”
“不會亡!”
・・
拉馬庫斯吾弟台啟:
及汝展信,為兄當已為國盡忠。切勿痛悼愚兄,汝當知愚兄披堅執銳,縱橫於萬死之中,雖歿於斯役,然不負先祖依戈莫丹城之厚托。將軍死於戰,志士死於國,幸甚至哉!
汝為我雷錘後嗣,當知我族多舛之命途。愚兄此次死守依戈莫丹,一則我族我祖不堪顛沛流離之苦;二則倘事有不預,兄當效大法師布格勒・羅希塔良之故事――斷頭懸郭外,存亡兩相當。今雖我城破,但須張我族其志皎皎,須臾不可輕侮。故命爾統帥余勇轉進基蘭莫羅,再起東山。經此一役,雷錘之名鼎鎮米伽諾,當世或無人敢於輕忽爾等。
此番鏖戰,自始兄即無抱完卵之志。戰端未開之際,吾即有疑安什法爾郡何故有此慘禍。其郡雖是死地,然東北兩側尚有回旋之地,當不應為亡靈輕奪。及吾詳詢幸免之遺民,方潛知概要。亡靈大軍正系自東自北而來,全殲該郡。且兼亡靈所部竟廣募霜魂骨龍南下――此物絕非彼幽魂隱塔輕忽可控,故當知亡靈早已東西一統,納希爾菲斯特於治下。由此,亡靈可控兵勢,十倍於我,如無神聖聯邦之鼎助,我雷錘獨部,如車前螳臂,難保朝夕。
然神聖聯邦之中定有變故,否則安能不知我部乃卡裡丹洛大陸北線之藩籬,倘我族滅,卡桑德拉長城以北偌大一個霍裡格蘭,將淪喪殆盡?賢弟當詳訪實情,力尋真相。倘復國有日,還我舊都,當以此為亡兄復仇,告慰祖靈。
切勿嗔怪愚兄再逐賢弟於依戈莫丹。一逐,逐出個斐魯薩三傑、雷錘要塞之主,此番二逐,愚兄切盼,能夠逐出個雷錘再興之雄主,逐出個我族定鼎之大好河山。萬望賢弟自勉,愚兄雖魂歸祖庭,亦可含笑九泉矣。
自朕崩於依戈莫丹城,擢拉馬庫斯・雷錘加冕為雷錘矮人國王,是為拉馬庫斯一世。望後繼之君克承大統,精武仁愛,則我雷錘中興有日。
雷錘,不會亡。
又及:
來人系馬維諾爾・戰歌與米維婭・匹瑞諾德之獨女。其雙親明珠蒙塵,且與我族此戰有重大關聯。更兼系忠良之後,豈可與吾一同玉碎。汝當妥處之。
另附Q4氣電混動坦克圖紙一幅。此系愚兄三百壽誕之時,侏儒大匠,塑齒城匠作令西瓦尼・帕庫塔所贈。此物實乃侏儒工程學之集大成者,如能善加開發,當世機械,無可出此物之右。樣車已毀。
愚兄哈爾隆德・雷錘絕筆,救世紀三十九年七月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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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馬庫斯直到收到皮洛爾家老小帶來的哈爾隆德的手令,方才知道,哈爾隆德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帶兵出戰。他努力擰著眉毛,不想眼淚湧出,可是淚水還是不爭氣的從指縫中溢出,爬滿了他臉上的藍色刺青。他抬起頭,對著火光紛飛的依戈莫丹方向喃喃的說:
“哈爾隆德你放屁。你把老子從依戈莫丹趕出來兩次,這事……你讓我怎麽跟你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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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和尼蘭度的混血。真是少見啊!”
新的雷錘矮人國王,看著抱在懷裡的這個小姑娘,在心中這樣感歎。
這個孩子冷一看和人類孩子沒什麽區別,臉上沒有觸須,也沒有淡紫色的膚色。和她媽媽一樣,米黃色的皮膚,栗色而又柔順的頭髮,還有一雙好看極了的修長雙手。但是仔細分辨還是能夠發現和一般人類孩子的不同:眼睛的比例比常人大的多,而且頭上有一對彎向後面的小巧犄角。如果她站起來,你還能發現她身後俏皮的小尾巴和分岔的蹄子。
也不知是不是梟柏木燃燒特有的刺鼻味道的原因, 哈爾隆德隻感到鼻子發酸,眼睛裡有什麽東西在浸潤著自己的視線。他使勁的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從包裹裡掏出一雙矮人製式的大頭鞋給眼前這個孩子穿上。鞋子又大又重,甫一穿上,小姑娘就醒了。
“恩雅,又要出遠門了呢。伯伯帶你坐大鳥,你說好不好啊?”哈爾隆德給鞋裡墊了不知道多厚的獅鷲毛才讓這雙鞋穿在這孩子蹄子上不像兩條小船。然後又拿出一個大鬥篷,結結實實的套在混血女孩的身上,接著又好像不滿意似的使勁壓了壓兜帽的雨簷。
小女孩卻不買帳,一把掀起那個把小臉都完全蓋住的兜帽。聽說要坐大鳥,小姑娘拍著手,笑得很開心。笑聲回蕩在整個寂靜的密林中,顯得是那麽的清亮和婉轉。
旋即她表情又變得有些失落,伸出兩隻小手,一把揪住拉馬庫斯的胡子。“可是雷錘伯伯,我想爸爸媽媽了。”
“啊!嗯……”饒是拉馬庫斯早有女孩會有此一問的心理準備,卻還是感覺被創世神一把捏住了心髒一樣。“啊……恩雅,是這樣,爸爸媽媽正在城裡辦一些事情,要過段時間,他們會來接你噠!”
“喔……”小女孩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輕輕的嘟了嘟嘴。然而睡意又慢慢站了上風,她扭過臉,將整個面孔埋進鬥篷裡,沉沉睡去。
“霍普,”拉馬庫斯看到小女孩睡著了,輕輕的叫來了副官。“傳我的將令……”
“王令。”霍普迅速糾正。
拉馬庫斯拍了一把霍普的腦袋,執拗的說:“傳我的將令。全軍開拔,目標基蘭莫羅。”